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楚弋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子上那个“呲呲”喷着白色蒸汽的老式高压锅,他记得张薇说炖排骨上汽之后十来分钟就可以了,他看了一眼手机。
震动声打破了段牧南短暂的沉思。
他低头,是姑姑发来的信息:
「好。」
摁掉手机,往厨房走。
楚弋听见声音扭头看着段牧南,指着高压锅说:“已经三分钟了。”
段牧南看着锅说了一声“嗯。”
楚弋看着段牧南的表情要比之前好点,至少眉头没皱着,他还想着要说点漂亮话安慰一下,现在看来那些话太虚,也起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作用,还不如直接让人知道他一直都在,他会是个最好的听众,不过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知道段牧南的尿性,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于是他没思想负担的拿出手机开了一把游戏。
等那锅排骨炖好楚弋拿着狙秒了最后一个人,他臭屁的拿着手机凑到段牧南面前:“怎么样?怎么样?别羡慕。”
段牧南看了一眼蹦出两个字:“凑合。”
凑合就凑合,楚弋放下手机去盛饭。
除了排骨汤还炒了一盘酸菜炒魔芋外加一小碗泡菜。
“好喝,可以赶上我妈的技术了。”楚弋喝了一口汤说:“以后可以开个饭店当副业。”
“主业是什么?”段牧南问。
楚弋说:“活着呗。”
人生下来就是要死的。
段牧南抬眼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酸菜炒魔芋是最好吃的。”楚弋比了个大拇指,“可以考虑以后开店了。”
“你投资就开。”
“行,到年底分红就行。”楚弋笑了一下。
吃完饭,两个人雷打不动的拿出题来做,只不过从一人一张桌变成两人共用一张茶几。
“段牧南,我叫我妈重新弄了两本题,等周一我带给你。”楚弋说:“不能拒绝,你都管我饭了,那你也要收下。”
“嗯。”段牧南看着他说。
楚弋往后一靠:“您那嘴里多蹦出两个字能咋,你打小话就这么少吗?”
虽然和段牧南待在一块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但这人很多时候话太少,他也见不得段牧南一直待在他那“壳”里面。
“小时候话挺多的。”段牧南顿了一下,想起什么抿了一下嘴:“家里出事就没什么人和我说话了。”
“那不是你的错,别活在别人的言语中。”楚弋看着他,“我哥走那会我也不咋说话,连学都没去上了,天天待在卧室里,那时候外面有很多声音绕着我,明明骂的不是我,我把那些话全听了,没进心。到后来转校之前骂的是我,我没做错,嘴长在他们身上。”
“为什么转校?”段牧南问。
楚弋愣了一下,笑着说:“说了怕你接受不了,到时候再告诉你吧。”
段牧南点了一下头:“好。”
午后的向阳路并不安静,周围的声音透过墙传到客厅。
楚弋侧头看着窗外:“段牧南,你家这挺热闹啊。”
段牧南跟着望过去,几个人嘴里抽着老烟斗,烟雾从斗钵口冒出,背着背篓,往里面走,背篓里装着一捆捆的叶子烟。
“里面有一条街是那种小集市,来卖东西的都是一些中老年人。”
“好吧。”楚弋不好奇了。
“但是那一条路种的是梧桐树,只有那一条路。”段牧南说。
他和王芳经常去那里,王芳去买东西,他喜欢坐在某个地方看着那些卖东西的人,看着别人是怎么活的。
“我们去看看呗。”楚弋亮着个眼睛看着段牧南,眼神里纯粹是好奇。
段牧南看了眼手机,一点过五分,还早,他没什么表情的点了个头:“嗯。”
这是楚弋第一次走进向阳路里面,往常只是能看见尽头那条路,一条老街在他眼前铺开,脚上的路称不上水泥路,时不时有点坑坑洼洼,两旁的小铺子摆在屋檐下,卖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糕点,布草,米,油…
路的尽头是另一条路,路边粗壮的梧桐立在喧嚣声中,阳光透过泛黄的树叶落在地上呈现晃动斑驳的光影,枝桠连成一片,遮住了天。
道路上排排坐着卖叶子烟的老人家,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旧式店铺,招牌是褪色的手写体。理发店的红白旋转灯筒慢悠悠地转着,二元店招牌挂着一圈彩色的灯,门外挂着个喇叭在叫卖。老师傅在给一位眯着眼的老先生剪头发,旁边立着“十元剪头”;杂货店里堆满了锅碗瓢盆,老板娘坐在门口的小竹椅上打着毛线,脚边趴着一只慵懒的橘猫。
“磨剪子嘞——戗菜刀——”
“买橘子哎,甜甜的橘子——”
几声悠长、带着独特韵味的吆喝在街道上漫开。
楚弋站在树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画面里五金店老板就着个老旧的收音机听着咿呀的戏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两位老人家在简易搭成的“桌子”下着象棋,半晌才落下。
段牧南在他身侧,目光掠过这些日常的景象,很多次跟王芳来买东西只是浮光掠影。
“看什么?”段牧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弋转过头,眼睛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亮,他轻声说:“看他们怎么活的。”
楚汝国告诉过他,出去玩不要总去那些热门的地方,不能只贪打卡地标,要去看看各个地方的人是怎么活的。
段牧南愣了一下,看着楚弋那双眸子没说话。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奇妙,某些想法会不谋而合。
看见楚弋又转过去拍了几张照,过了一会他说:“走了。”
“好勒。”楚弋低头看着照片,点开群聊动动手指“施舍”一样的把照片发出去。
〔别念叨!:来来来,都有份啊。〕
群里的人很给面子
〔南来:小少爷去视察工作了?〕
〔北往:有个领导样了,看来小时候带你去乡下是正确的。〕
〔别念叨!:这不是帮楚同志来看看群众过得怎么样吗?〕
〔北往:感谢小楚同志带来的汇报,请务必继续观察人民的生活。〕
“噗呲。”楚弋没忍住乐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手臂被人拉了一下,疑惑地看着段牧南。
“走路不要玩手机。”段牧南说。
楚弋侧头看见一辆小电驴从他身边过去。
“好好好。”楚弋收起手机。
快到白院门口,楚弋突然想起来考试期间应该没人会傻到回学校午休,这样的话他接下来的时间他要熬过去?中午不睡觉下午考数学必困。回学校睡?趴在桌子上?
他摇摇头,把这些想法抹杀掉。
“怎么了?”段牧南扭头看见楚弋一脸纠结的样子问。
“在想如果我回学校午休醒了要像一个傻X一样坐着等考试开始。”他摸了一下鼻梁。
“考试期间学校中午校门关着,保安不给开门。”段牧南用一贯的语气说,“如果只有我们年级考那会开,但这次是期中考试,全校都在考。”
楚弋:……
没招了,彻底没招了,只能赖在院里了。
楚弋无望的看着天花板,思考在沙发上躺会也不是不可以,奶奶也不在。
“段牧南,我在沙发上躺会,应该没事吧?”楚弋说。
“你不介意?”段牧南问。
楚弋笑了一下:“没事,我趴在茶几上也行。”
倒不是他嫌弃,只是除了在自家沙发上躺过之外他没躺过别人家的,说到底也是心理作祟,他总不放心,过不了心里那关。
段牧南看着他,拿着钥匙说:“跟我走。”
“干嘛?”楚弋问。
“睡觉。”
“嗯?”楚弋愣了一下,跟着往外走,看着段牧南把门关上,“去三楼?”
“不然?”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话。
楚弋记得段牧南一个人住,小声问了一句:“你不介意吗?”
“磨蹭什么?”段牧南回头看着楚弋。
“谁磨蹭了。”楚弋大步往前走,上楼梯。
三楼和下面老旧的格局完全不同,被打理得异常整洁,甚至有些空旷,每户人家门口摆着一个鞋架,有几户人家还摆着盆栽。
段牧南先一步换鞋开门。
楚弋站在门口往里望——两间卧室,一张电火桌,一张电脑桌,一个饮水机,两张双人沙发,其中一张上搁着一把吉他。
“不进来?”段牧南看着扒在门边看的楚弋。
楚弋晃了晃一只脚示意段牧南:“鞋。”
段牧南瞥了一眼,丢下两个字“等着。”转身拧开一间卧室的门走进去。
出来时拎着一双毛线拖鞋丢在楚弋面前:“喏,少爷,新的,没人穿过。”
拿人手短,楚弋换好鞋带上门,坐在双人沙发上。
门一关,房间好像变得逼仄,连带空气也变得粘稠而具体。
这和在一楼时不同,即使相同的是两个人处于一个房间,楚弋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在三楼这个空间里只有他和段牧南,他看着段牧南从一间卧室拿着布草到另一间卧室。
段牧南给他铺床?
天知道他现在多想回到一楼那沙发上将就一下。
“好了,过来睡。”段牧南站在门口对正发呆的楚弋说。
“哦。”楚弋回过神,踩着拖鞋走过去。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再无他物。床单是深灰色的,铺得没有一丝褶皱。窗户敞开着,风吹动着浅色的窗帘,房间弥漫着淡淡的香熏味。
“谢了啊,段牧南。”楚弋尽量说得不那么官方。
他不喜欢麻烦人,这是个糟糕的感觉,毕竟说实话他和段牧南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说“他是我的好朋友”的程度。
“不嫌弃就行。”段牧南淡淡说。
“真是嘴硬。”楚弋小声嘟囔,他朝着段牧南摆摆手:“退下吧,朕要就寝了。”
段牧南:……
听到隔壁传来关门声,楚弋缓缓把门关着,感知被无限放大,他听到段牧南走路,拉开凳子,半晌他躺在床上,他闻到一股属于段牧南独有的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味,他把被子往下拉。
另一间卧室的段牧南坐在书桌边盯着一道数学题发呆,直到在安静的环境下感知到隔壁那人没一点声音,坐了片刻,像是在等人睡着,他起身拧开门,拿上钥匙,轻轻带上防盗门转身下楼。
他不介意楚弋在这睡,但他还没有习惯这种情况,这和在教室里趴着睡不一样。他得有个习惯过程,他去到王芳屋里,坐在沙发上做题,他也没有那么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