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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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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牧南估着时间上楼,越往上走吉他声越明显,越来越近,直到他站到门外。
两点五分,按照以往楚弋还没醒。
认床?一个在桌子上趴着睡都能睡着的人他不觉得楚弋会认床。
他开门进去,楚弋背着他,他这间屋子背光,屋里就只有两扇窗,窗外是过道,过道里香樟树枝桠伸进来遮了一点光,楚弋就坐在少许光亮中。
“不睡了?”段牧南坐在他对面说。
楚弋觉得现在他像那种霸占了别人玩具,而那个人还问他还要继续玩吗的坏小孩。
他该怎么回答?其实他一直都没睡着,不是因为认床,是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段牧南开门走了,即使声音挺小但他那瞌睡被那道声音搅散,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看得眼睛泛酸,最后起来拨弄吉他。
“醒了。”楚弋头也没抬,声音带着沙哑。
楚弋想,要是知道这样怎么说也不会踏入段牧南私人领域。
真操蛋啊。
“你去哪了?”楚弋抬眼问。
“楼下。”段牧南说。
“是因为我在这你才走的吧。”楚弋看着放下吉他,看着他说:“段牧南,我现在就像个坏小孩。”
现在段牧南确信楚弋和他一样没睡。
段牧南看了他一会,说:“楚弋,我——”
“段牧南。”楚弋打断他,扯了一个笑说:“谢谢你啊,我先下去了。”
段牧南最终把嘴巴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楚弋此刻的感受就像一匹马被人抚摸着要给他套上笼头,套上车时一样,而今天他却不愿意拉车了。
这个想法挺荒谬还挺无厘头,但他就是这样想的。
他背着书包离开了白院,没按以前的路线,他朝着那条种着梧桐树的方向走,今天他有足够的时间“视察”民情。
他又来到这条路,往路标看了一眼“五校路”。
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
和之前看到场景差不多,越往里走梧桐越遮天蔽日,他找了个巷子口蹲着抽烟。幸好这人不算多。
有点烦躁,不知道在烦些什么,可能是因为没有地方去,又可能是因为段牧南。趁着没人,他打开手机对着自己。
“北京时间下午两点二十,天气晴,记录一下楚弋同学第一次找不到地方去,现在处于一个巷子口,今天心情不怎么样,没话说,下次再会。”
楚弋摁掉手机,起身往前走,走到一个岔路口,认命的打开导航。
md,段牧南居然没有给他发消息!不发就不发。
没午休的下场就是考数学的时候困得眼皮打架,楚弋打个哈欠眺望远方缓缓,回头看了一圈——
好样的,这间教室小半人已经在“钓鱼执法”了,他旁边那位更是直接弯着腰睡,那脑袋就差点到地上去了,陈妮更离谱,把头塞进桌兜里睡。
楚弋:……
还是高手多,又学到了。
果然数学这个学科不管什么时候考都会让人犯困。
楚弋拧了自己大腿一把,趁着这股劲低头把最后几个大题做了。这套题对他来说并不难,但实在想睡,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后埋着头睡了,环境安静,天气也适合,简直就是为睡觉量身打造的。
过了一会,几乎没几个人在做,问就是不想挣扎了,数学这个东西会就是会,瞎编乱造不了,既然不会也不能浪费时间,他们选择养精蓄锐。
监考老师看不下去,直扶额,“睡觉的起了,不会做就坐着。”
不少人被这一嗓子从睡梦中叫醒,稀稀拉拉的从桌子起身。
张陈被这一嗓子吓得凳子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个不小心脚蹬到前面陈妮的凳子,陈妮的头和桌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卧槽,干嘛?”陈妮从桌兜里“钻”出来,一脸不耐烦回头看着张陈。
张陈把凳子扶起来站起身给陈妮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刚摔了,妮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饶一命。”
“啪。”监考老师一巴掌拍在讲桌上,“你们在考试,能不能尊重一点,就你们还要去参加高考,睡觉的睡觉,发呆的发呆。”
两个人才反应过来,睡懵逼了,不知什么场合了。
张陈连忙说:“对不起老师,睡懵了。”
“哼。”老师轻哼一声,:“你们对不起的是你们自己,是你们考大学不是我。”
这次的监考老师是文化班的老师,第一次监考到最后一个考场考场,饶是在办公室听过说这帮学生一些事迹,第一次监考难免被弄得火冒三丈。
他瞥见最后那个还埋着头睡觉的,火气更大,走下来准备亲自叫醒。
张陈看见老师走下来急忙用脚去蹬楚弋的板凳。
“嗯?”楚弋只觉得刚才有点吵,后来又睡过去了,察觉到有点摇,他睁开眼看着张陈。
张陈朝着他前面扬着下巴,示意楚弋。
“扣扣。”
楚弋看着桌上的两根手指头,顺着往上看——监考老师。
何德何能让监考老师亲自下来开启“叫醒”服务。
他直起身。
“攻关班?”监考老师看了一眼班级板着脸说:“攻关班的人也睡觉吗?”
楚弋摸了一下脖子,看着黑板上的挂钟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不止吧,人都是要睡觉的。”
监考老师一愣:“无可救药。”
“老师。”楚弋说:“能去上个厕所吗?”
“去!”监考老师被气得冷着一张脸走上讲台。
楚弋拉着外套拉链把帽子戴上往外走,什么都没带,兜里还有几十块钱。
张陈看着楚弋的背影,挺酷,要是放在他们班肯定被女生抢着要联系方式,说不定还会被偷拍到一中表白墙里。
楚弋是真的上厕所,但他不打算回考场,直接往校门口走,幸好他出来时已经到交卷时间了,他顺利的从门卫室出来。
数学一考完,很多人都废了。
铃声一响,大批“丧尸”走出考场,攻关理班则是另一种不同场面,对答案那派已经叽叽喳喳开始讨论。
段牧南等人群先走,他摸出手机,没看见新消息,点进微信对话框给楚弋发去一条消息。
没见到人回,起身下楼。
走到十八班后门,没见到人。
“冰块,在等楚弋吗?”刘朝阳刚和张陈聊完天。
他和韩文静下来看见张陈站在门口,三个人认识就聊了一会,张陈把考试时发生的事给他说了一遍,还夸楚弋“牛逼。”
段牧南看着刘朝阳没说话。
“他提以上厕所的名义走了,一直没回来。”刘朝阳说。
韩文静伸个脑袋问:“你们吵架了吗?”
“没。”段牧南冷着声音说。
“没事,小少爷可能在哪个地方补觉呢,听张陈说他醒了楚弋还没醒。”韩文静说。
段牧南盯着屏幕一会说:“先走了。”
“好。”刘朝阳点点头。
“操,这人手机也没带。”韩文静拿着楚弋的手机说。她刚摸楚弋书包,带着一丝侥幸心理,楚弋会把手机放身上。
“他摸手机不就是有作弊嫌疑了?”刘朝阳白了她一眼。
小型考试学校没有严格要求没收手机,课桌反着放,作弊没那么方便,加上教室里有监控,格致楼更甚,有两个监控,前后各一个,全方位无死角,再者老师比较佛系,随便抄,良心过得去就抄,最好高考也能抄。
“算了,吃饭去,考试前给他带东西吃。”韩文静把手机放回去,拉着刘朝阳说。
此时楚弋正在一中旁边那条街道的某家网吧包间里睡得天昏地暗。
从学校出来他往‘小院’那条路走,买了一杯奶茶咬着吸管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直到他看见段牧南说的那条樱花路,不过这个季节没有樱花。他坐在石墩上,四处张望,看到河对面有一家网吧,店挺小,一看就不是很正规的那种,正好,正规的他还进不去。
网吧名叫“鱼”,进门右手边就是前台,对面有四张电脑桌,门对面有两张,楼梯下两张。
“开几个小时?”
楚弋看着前台坐着一个男生,指间夹着烟,头发被染成黄色,一撮毛翘着,耳朵上戴着黑色耳钉。
楚弋想了一下说:“到六点四十。”
七点考试。
“毛幺,拿瓶水。”
“等着。”
楚弋转头,声音从楼梯下靠角那里传来,接着他看见那个叫毛幺的男生从他旁边架子上拿了一瓶水走过去。
“成年了吗?。”
“没有。”
毛幺抬眼看了楚弋一眼,接着低头噼哩叭啦打着什么。
没一会楚弋接过毛幺递来的一张纸条。
“坐一楼行吗?”毛幺问。
楚弋回头看了一下,一楼倒是有两三个空位,但四周烟雾缭绕的,他微皱眉。
“二楼人多吗?”
“跟我来。”毛幺说。
楚弋和他走上那个狭窄的楼梯,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
“一中的?”
他听见毛幺说,他“嗯”了一声。
“看你这样成绩就很好,烟不抽,怎么来网吧了?”
“睡觉。”楚弋打了个哈欠。
不是不抽,是他们抽的太呛。
毛幺带他走到一个角落,一个独立包间,楚弋看着里面的布置隐约觉得这应该是这个人自己留的,不对外开放。
“怎么?”毛幺看着楚弋站在那,笑了一下:“这间是我和朋友的,你别嫌弃,在外面睡比较臭,你也睡不好。”
楚弋笑了一下:“谢了啊,毛幺。”
毛幺啧了一下,“毛幺都被传遍了。”
“哈哈哈哈哈,挺个性的。”楚弋看着他的头发,不知道在说名字还是什么。
“行了,你睡吧,我下去了,一会我叫你,我猜你应该没带手机。”毛幺说。
“猜挺准啊,谢了。”楚弋往地上那个铺了一张毛巾的懒人沙发上一坐。
毛幺摇摇头:“和我弟一个样,倒是好相处。”
“我不介意多个哥,帮我带个门,哥。”楚弋挥挥手说。
毛幺看着倒在沙发上睡的人乐了一下,把门轻轻带上。
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外面键盘鼠标的噼啪声和隐约的游戏音效,包厢里陷入一片适合沉睡的昏暗。楚弋把自己陷在不算柔软的沙发里。
楚弋是被人叫醒的,窗外天色变得暗沉,吃着毛幺带上来的羊肉粉,心里感叹世上好人真多。
吃完后,趁着毛幺给人拿东西他把兜里的钱放在前台,只多不少,转身离开。
离校门口十多米远的距离,校门口熙攘的人群边缘,他看见段牧南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树。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很显然是在等人。
楚弋心想莫非是自己来早了?
他想装作没看见跟着人群直接走进学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他先开口。
“去哪了?”段牧南问。
楚弋往网吧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找了个网吧睡觉,手机没带。”
“嗯。”段牧南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什么?”楚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是煎饼果子,他已经吃过了,并不饿,有种辜负好意的感觉。
“谢了啊。”楚弋揣进兜里。
“走吧。”
段牧南朝着校门口走,楚弋跟在后面。
走到考场后门,瞧见韩文静坐在他位置上和张陈,陈妮聊得热火朝天。
“咳咳。”他咳了一声。
几个人转过头来看着他以及旁边的段牧南。
“来了。”韩文静站着说:“给你带了吃的,你吃过了吗?”
楚弋有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瞥见到段牧南的视线好像落在他兜里的煎饼果子上,他沉默了一下。
秉着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的原则,他诚实说:“不好意思啊,我已经吃过了。”
“带回家吃,别浪费。”段牧南说。
“对对对,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们是朋友啊。”韩文静说。
“好,谢了啊。”楚弋笑着说。
“走了。”段牧南低着声音说。
“哦,好。”楚弋点头。
“我也走了啊。”韩文静说。
“好。”
楚弋坐在位置上,把吃的塞进书包,幸好都不是带汤的。
“哎,楚弋,你不知道你没回来那个监考老师气成啥样了。”张陈凑过来说。
楚弋侧身看着他,无所谓的说:“没事,要是我还继续睡他可能会更气,还不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睡,再说我走的那会已经可以提前交卷了。”
“他可小气了,他是13,14,15班教化学的,据说他回办公室就说我和张陈不尊重他,考试时间大声说话,你更是直接不回来。”陈妮语气平淡的说。
“我和妮姐都睡懵逼了,卧槽。”张陈激动的说。
楚弋想到这两人睡的那个姿势给他们两个点了个赞,“你们睡觉那个姿势,又让我学到一招。”
说完没忍住笑了一下。
“都怪那一嗓子,弄得我直接睡到地上去了。”张陈说。
陈妮笑着说:“正常正常。”
三个人对视了一下,开始笑个不停。
接收到其他同学的视线,楚弋咳了一声,直起身,只有眼尾还留着笑意。
笑完,老师也带着试卷答题卡进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