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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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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春】
周野怔在原地，直到林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看，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
周野摆摆头，把回忆摇出脑袋。这一刻，周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胸腔里涌动。
他转头看向林卿，夕阳下那张俊朗的脸上分外温柔。
周野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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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座位旁多了一个安静的身影——李明，那个和他一样总是独来独往的男生，开始笨拙地向他释放善意。
一支递过来的自动铅笔，一句关于作业的小声询问，渐渐演变成一起去食堂，并肩在图书馆自习。
这种关系让周野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李明相处，他不需要仰望，不需要小心翼翼，他可以只是周野，一个有些内向、听力不太好的普通学生。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正常”友谊的温暖。
更让他意外的是林卿的态度。
“李明？”林卿在听他说起这位新朋友时，眉梢都没动一下，反而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很好啊，你确实应该多交些朋友。”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欣慰，“看到他和你一起去图书馆，我很高兴。”
这份大度让周野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感激与爱意。林卿是如此完美，完美到让他觉得，自己那些关于“污点”的担忧，都是一种亵渎。
当班里的体育生张昊拍着篮球靠近，主动邀请周野参加周末生日聚会时，周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起来吧，周野！就是简单玩玩，李明他们也去。”张昊笑容爽朗。
周野快乐极了，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正常接纳的感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寻求许可的期盼，看向了身旁的林卿。
林卿的反应，完美得无懈可击。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露出一个温和又略带鼓励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周野的后背：
“去吧，小野，多交点朋友是好事。”他甚至体贴地分析起来，“张昊性格直率，没什么坏心思，何况李明也在，他能照应你。”
那一刻，周野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正常”——他仿佛同时拥有了林卿这份完美的“友情”，也即将触碰到渴望已久的、普通的同窗之谊。
聚会当天，林卿亲自为周野搭配了衣服，灰蓝色的毛衣让他看起来干净又温和。
林卿细致地替他整理好衣领，眼神温柔：“玩得开心点。”
然而，KTV包间里的现实，远不如想象中美好。震耳欲聋的音乐、混杂的嘶吼声、闪烁刺眼的灯光，对于依赖助听器收集声音的周野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
巨大的噪音让他左耳产生尖锐的鸣响，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紧紧攥着衣角，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他的不适，不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合群”。
就在这时，李明端着饮料凑了过来，昏暗的灯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有些陌生。他一屁股坐在周野身边。
“周野，说真的，”震耳的音乐声中，李明声音并不高，“林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啊？”
周野勉强笑了笑：“林卿人本来就很好。”
“得了吧，”李明咂咂嘴，“他那种人，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怎么就偏偏……”
李明带着难闻的酒味凑得更近了些，“你就和我说说吧，他有什么特殊癖好？喜欢你这类型的？教教我呗——”
周野的脸色瞬间苍白。
那些阴暗的、带着侮辱性的揣测，像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周野所有的伪装。
他的脸色“唰”地变得苍白，一种混合着难堪、愤怒和被侮辱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和林卿之间隔着天堑，他比谁都清楚，可被这样赤裸裸地揭开并扭曲，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你……你别胡说！”周野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但那点怒气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毫无威慑力。
“不说就不说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李明像是被他的反驳惹恼了，脸上挂不住，低低骂了两句：“装什么清高！一个聋子，真以为林少把你当回事了？”
难听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周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林卿站在门口，仿佛自带静音结界，包厢内的喧嚣似乎瞬间在他身边消退。
他穿着简单的卫衣，身形挺拔，目光沉静，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将李明未来得及收起的讥诮、其他人看戏的眼神尽收眼底，最终，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眼眶微红的周野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关切，有心痛，有“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无奈，还有一种被压抑着的怒火。
李明连忙放下话筒，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林、林卿，您怎么来了？”
“看来，”林卿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径直走到周野身边，无视了周围所有目光，拿起周野放在一旁的外套，声音温柔且严肃：“小野，我们回家。”
昏暗灯光下，周野把手放进林卿的掌心，那温暖的触感让他溃不成军。
林卿抬眼，再次环视包厢，没有说什么重话，但那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让所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
“各位玩得尽兴，我们先走了。”林卿的语气依旧礼貌，却疏离得让人不敢接近。
他自然地揽住周野微微发抖的肩膀，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他带离了这个让他伤心欲绝的是非之地。
在踏出包间前，他回头看了李明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李明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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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卿抓着周野的手腕准备离开，碰见两人在走廊拐角聊天：
“昊哥，你真行，连那个小聋子都请来了？”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
林卿立刻作出反应，他握住周野的手腕，用眼神示意离开，脸上写满了“不要听、我们走”。
可周野却固执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像纸，仿佛自虐似的，一定要听个明白。
张昊满不在乎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得意：“嗐，还不是林少私下跟我打的招呼，说他家这位有点自闭，让我带他玩玩，照顾一下。给林少个面子嘛！”
“原来是‘任务’啊！”另一个声音加入，引来一阵哄笑，“不过他现在看起来是顺眼点了，没那么晦气。”
“保养得不错呗，林少养宠物一向用心。”
“可不是，抱上林少这条大腿，土鸡也能变凤凰……”
周野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保养”、“宠物”、“抱大腿”、“任务”、“照顾一下”、“面子”、“晦气”……每一个词都像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他刚刚建立起的脆弱自信上。
他下意识摸向耳边的助听器，那再次变成了一个耻辱的标记，将他与“正常人”这一概念永久隔开。
他努力挺直的脊梁，努力展现的笑容，努力融入的尝试，在这一刻全都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
原来他所以为的善意，他所以为的友谊，不过是别人看在林卿面子上施舍的“任务”。
他刚刚小心翼翼重建起来的、对正常人际关系的全部信心，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砸得粉碎。
林卿几乎是半抱着将周野带离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回到了密闭的车上。
车门“砰”地关上，仿佛将所有的喧嚣与恶意都隔绝在外。周野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巨大的屈辱和认知的崩塌让他几乎窒息。
林卿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修长的手指依然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静静注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浓浓的无奈。
“抬头。”他有些沙哑开口，却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疲惫的请求。
周野下意识地服从，怯生生地抬起泪眼。
林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太过复杂，里面有怒其不争的愠怒，也有无法掩饰的心疼，交织成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林卿看着他这副样子，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耐心，又像是心疼到了极致，林卿倾身过来，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地拥抱，而是伸出手，带着些许不容抗拒的力道，用指尖轻轻擦去周野脸颊上冰凉的泪痕。
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甚至带着一点惩罚性的力度。
“看看你，”林卿声音软了下来，那里面充满了无可奈何，“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