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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人间炼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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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已经熟睡了过去,因为药物的作用,他折腾了好久,抱着本又亲又蹭。
本被挑逗地口干舌燥,却没舍得再动他一根指头。
他帮李悟用温水擦了一遍身子,把衣服仔细给他穿好,揉皱的衬衣被叠起来放在一旁,做完了这些他才重新把人抱进怀里。
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他却毫无睡意,思绪骤然回到五年前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
赌场大门紧闭,每个赌客都惴惴不安地缩着脖子,目光投向最中间那张桌子前的男人。
他是这艘船的主人,一个心狠手辣的通缉犯。
陆地上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可公海上却是他创建的罪恶摇篮。
他的船作为海上的中转站,握着多国客户与市场,他靠着黑市在海上存活,又靠着这片海躲过追捕。
他费劲心血才构建出来的地盘,竟然有一天还会被警方的人染指。
一想到这儿,他就恨得牙痒痒。
砰的一声,手里的酒杯放下,他怒声开口“船上混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今晚的赌局取消,直到找出那个人为止。”
船主人勾了勾手,他旁边的服务生立马上前。
“点点人,别放走任何一个活物。”他对那个服务生说。
服务生拿出名单来,一个一个地清点人数,不一会儿就清点完了。
“老板,人都齐了。”
“都齐了?服务生呢?”
“有几个还在搜房间,应该快回来了。”
船主人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上的扳指“那就等他们都回来再说吧。”
赌场又安静下去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中穿插着雷声,让人不安。
墙上的指针走了一半,赌场大门突然被推开,几个淋得湿透了的服务生走进来。
船主人只是抬了抬眼皮,其中一人就识趣地说道“老板,都检查过了,房间里没有人。”
他的目光挨个从他们身上数去,一、二、三、四、五……
五?
他皱起眉。
只有五个人?
他又仔细把人都看了一遍,却没见到那个最熟悉的面孔。
于是他沉声开口“薄恩呢?”
他的语气不太好,赌场内另一个人也随之揪起了心。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摇着头表示没见到。
黑云似乎爬满了船主人的脸,就在他要下令让人去找时,门口突然传出一个干净的声音。
“我在这儿。”
他的身上湿得厉害,雨水还挂在脸上,他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很远的地方跑来。
“你去哪儿了?”船主人眯起眼来。
“哪儿也没去,我只是走得比他们慢。”
船主人似乎信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把门关好。
好戏正式开场。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轻描淡写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到凌晨四点,你们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找出那个警察,这场游戏就结束,否则,每过十分钟我就杀一个人,总会杀到那个该死的让人。”
话音一落,赌场内的人都吓得发抖。
有人大着胆子求饶“我们也不知道谁是警察,我们只是来上船交易的,要不你把我们放下船,我们保证不会惹出麻烦来!”
“警察都在这艘船上了,你觉得你们还能安全地回到岸上吗?”船主人转动着桌上的酒杯,语气听不出波动“你们只有三个小时,别浪费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一分钟了,让我来好好想想第一个杀的应该是谁。”
薄恩攥紧了双拳,目光紧紧盯着混在人群里的那个男人。
他也正望着薄恩,神色紧绷,不着痕迹地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人群突然沸腾起来,大家互相猜忌,用最恶毒的话揣测每一处细节,为了活命将一个最寡言少语的人推了出来。
“是他!一定是他!”
“对!没错!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
“我也觉得是他!从上船开始他就不怎么说话,一定是在偷偷观察!”
“就是他!就是他!”
船主人冷笑一声,问道“他们都说是你,你觉得是谁?”
那人不善言辞,气得脸红脖子粗,半天憋出一句“不是我!这是我第一次上船,我不是警察!”
船主人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打断他的话“可他们都说是你。你知道如果被我找到那个警察会是什么下场吗?”
那个人呆在原地,像待宰的羔羊一般盯着他。
“把他丢下去吧,好好喂给我的那些宝贝。”
船主人一声令下,两个五大三粗的服务生立马将他左右钳住绑在桌上。
麻绳绑住他的手脚,一把锋利的尖刀从桌下拿出,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毫不留情地照着他柔软的肚子刺下去,再利落地往下一划。
霎时,那人的惨叫声穿破滚雷,回响在整个赌场。
鲜血流了一地,他们像对待他就像对待一条案板上的鱼,将他开膛破肚,将他当做喂养海底巨物的养料。
这是那晚死的第一个人,却不是唯一一个。
满屋子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船主人的声音十分愉悦。
“你不是警察吗?警察也会坐视不理吗?警察也是个只会躲在他们身后的懦夫吗?”
薄恩明了,他也许知道谁是警察。
他做这些不过是为了逼闫京现身。
薄恩紧张地看向闫京,生怕他做出什么举动来。
“不出来?是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又一个人被拖着绑在桌上,在尖刀即将刺破肚皮时,船主人却抬起了手示意他们停下。
众人屏住呼吸,惊恐地盯着他。
只见他轻轻转头,目光稳稳落在薄恩的脸上。
“总吓唬客人有什么意思,说不定我们之中真的有内鬼呢?”
顿时,薄恩和闫京身体一僵,周身的血液被冻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薄恩,你说呢?”
薄恩的身体紧绷,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他竭力控制住慌乱的呼吸,故作镇定地开口“是。您说得对。”
几个字重重地砸在闫京的心上,他比薄恩还要不安。
“那么,你再重新问答我的问题。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只是走得比他们慢,没有去哪儿。”他依旧撒谎。
他明明去了一楼那个房间,接起了一通电话,那是他们约好的,每晚十二点半会准时来电,直到凌晨四点,赌场散场,他们才会挂断电话。
他刚才就是去接了那通电话,可惜只匆匆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
“薄恩,你让我很失望,你怎么还是学不会诚实一点。”船主人的声音带着怒火“你的左耳已经不疼了是吗?看来你还是没能长记性,那顿打真是白挨了。”
他挥了挥手,那两个服务生立马就朝薄恩走去,桌上的人被放下来,双腿发软跌在地上,拼命地朝角落里爬。
那个时候的薄恩才十九岁,再怎么厉害也抵不过两个五大三粗的莽夫,他被捉住手臂,往桌上拖,挣扎间耳朵上的助听器掉了,他惊恐地盯着流满脏污血迹的桌面,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等一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闫京果然站了出来。
他恶狠狠地瞪着船主人,胸口剧烈起伏,怒声说道“你要找的人是我。”
这几个字落入薄恩的耳朵里,片刻间将他的思绪拉回。
闫京在他妈做什么!
他疯了吗?他找死吗?
暴露自己的身份?任务呢?不做了吗!
薄恩几乎要冲上去摁住他,可事实上是他先被人拉住了。
阿万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力气,攥着他的手腕,捏的他骨头都在疼。
薄恩十分吃惊地回头,盯着阿万那张煞白的脸。
“不要……”阿万的声音细弱地像一缕瘦烟“不要去。”
后来发生的一切如今还历历在目,成为薄恩日日夜夜的噩梦。
阿万不知道薄恩曾经做过闫京的线人,不知道他还有闫滕这个身份。
他只知道闫京送过薄恩一个八音盒,薄恩视若珍宝。
他还知道船主人自私多疑,那晚是真的想杀了薄恩。
可薄恩要是死了,这艘船上就再也没有他能说话的人了。
所以,他拦住了薄恩。
那晚之后,船上没有那么热闹了,不少客人心有余悸,也有不少客人心存不满。
薄恩在甲板上呆了整整一天一夜,再次回到房间时,他眼睛猩红,问阿万愿不愿意跟他一起杀了那个老蠢货。
阿万的身世和薄恩一样,从出生开始,他们就是船主人的一条狗,打骂教训是常有的事。
以前船上还有另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那个人叫傅莱,和薄恩一起被培养成偷盗的魔术师。
傅莱不喜欢阿万,嫌他胆小,所以经常欺负他。
阿万一直记恨在心,直到有一天船主人突发奇想让傅莱和薄恩比一场赛,赢了的人继续留在船上,输了的人就会被扔进海里。
这场比赛不是简单的魔术表演,而是类似于斗兽般的搏斗。
阿万在比赛前偷偷在傅莱的武器上做了小动作,他清楚傅莱的为人,知道他一定会使用武器,所以傅莱也如他预料的那样输给了薄恩。
船主人用这个游戏让他们互相残杀,薄恩也用这个游戏让船主人成为众人争夺的彩头。
谁能杀了他,谁就能获得永久船票,谁就能成为新主人的座上贵宾。
十八岁,薄恩赢了傅莱,让这个彼此厌恶又唯一知心的“朋友”葬身大海。
他获得了活下去的机会,却也从此行走在悬崖边上。
十九岁,那个愿意拉他一把,给了他一个全新身份的人死在了他的面前。
他再也不敢相信什么狗屁正义,在这艘船上,谁比谁更狠就能站稳脚。
船主人死在赌场之后的第三个晚上,那些人也将他开膛剖腹,也将他当做鱼饵扔进海里。
薄恩成了本,成了这艘船的新主人。
回忆起这段过往似乎不需要很长的时间,可这条路走到今天却让薄恩痛苦不已。
他不断地得到又失去,堕落又清醒,这一切恍若炼狱。
天早就亮了,薄恩也离开了李悟的房间。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里,耳朵上的助听器被他取下来放在一旁。
阿万打开门就看见他这副鬼样子,跟一整晚没睡一样。
“怎么了?昨晚玩儿地不开心吗?”
他注意到薄恩手边的助听器。
每次薄恩以本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休息室时都不会戴助听器,可他也不知道薄恩为什么这么做。
沙发里的人抬起眸子,眼底一片乌青。
他没什么兴致,甚至可以说愁眉苦脸。
阿万以为他是没得手,又说“没关系,今晚我帮你把他敲晕放你床上怎么样?我再把他绑起来,给他打一针,你下不去手我可下得去手。你就凑合凑合玩玩儿,玩儿够了就不会舍不得了。”
他越说越来劲,乐呵呵地等着薄恩的笑脸。
可薄恩却依旧冷着一张脸,沉声开口“别动他。”
“不至于吧薄恩,你难不成真的喜欢上他了?这不是一场游戏吗?游戏难道不是越刺激越好玩儿吗?”
薄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此刻他的思绪乱成一团,比缠人的海风还要理不清。
“先等等,我有件事要弄清楚。”
“什么事?”
“五年前的事。”
阿万的脸唰的一下变得苍白,血腥味仿佛又从地板里跑了出来,那个触目惊心的场面浮现在眼前,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薄恩摸出手机,翻出那条由监控发来的提示。
昨晚他和李悟纠缠的时候有人进入了那个密室,从监控截到的图片上能清楚地看见虞西的身影,和一个男人的手臂。
男人抓住虞西的手,将她粗鲁地拉离了现场。
可惜监控没拍下他的正脸,只留下一个背影。
单一个背影,就让薄恩立刻想到了那个被推入海里的、和自己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的人。
手机递出去,薄恩的目光凌厉。
“帮我查一查船上的人,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