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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谎言 “这蔡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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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混乱的翻找后,蔡掌柜白着脸拿出一支卷轴,抽掉纸夹,递到伍英识面前。
“你,你看,这是他的画像。”她声音颤抖地说。
伍英识接了,展开一看,是个笑容平静的男子,和县衙那位贺阿平相比更清俊一些,丝毫不显年长。
这倒是帮了县衙的忙,伍英识道:“这个男人应该叫贺阿义,你所说的那个贺老二贺阿平,是他的弟弟。贺阿义是溢香茶楼的伙计,在老家还有老婆。”
‘咚’的一声,蔡掌柜重重坐进椅子里!
心跳激烈如雷,她眼前一片空白,一边重重喘气,一边茫无目的地四下张望。
不远处的店员见状吓得不轻,忙上去担心地问:“掌柜的,你没事吧?”
“没,没,”蔡掌柜双目无神道,“你们,你们去前头看店。”
将店员们都驱散,她才竭力冷静下来,看向伍英识:“他说,他是主家的买办,我托人打听过,我……原来,原来不是大嫂,竟是他自己的老婆!我居然还帮着他准备送给接生婆的绸布,我怎么这么蠢!”
“他是可以冒用弟弟的名义接近你,但他怎么能做到一直不让你发现?”伍英识问,“难道你和真正的贺阿平在主家公事上从不接触?”
“不接触,”蔡掌柜怔怔地摇头,“这间铺子是二小姐的,我只见二小姐和她院里的管事娘子。”
“你们认识多久了?”伍英识又问。
蔡掌柜垂下眼帘,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今年三月,二小姐叫了我们几个掌柜去府里问话,出府的时候,在外边遇见了他……他说他负责采买茶叶,在大少爷手下做事。”
——我见着了他,他留意了我,然后事情便就……
这些背后的故事自然无需细究。
今年三月,也就是贺阿义的妻子初有身孕的时候。
伍英识遂直接问:“现在他人在什么地方?”
蔡掌柜恨恨别过脸,“我不知道!”
“蔡掌柜,”伍英识耐着性子,“贺阿义的老婆马上就要生了,他身为丈夫和父亲,这么躲着可不行。”
“你说什么?”蔡掌柜吃了一惊,缓了缓,正色起来,道:“我真的不知道。”
伍英识看她不像说谎,便改问道:“那你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蔡掌柜皱眉:“为什么要问这些?他出什么事了?”
应、伍二人对视一眼,伍英识道:“他失踪了,他弟弟到县衙报案,所以我们才找到了你这里。”
蔡掌柜一愣,“失踪?”
一时间接收太多消息,以至于太阳穴轰轰作疼,她愣在当下,许久才找回理智,缓缓平复呼吸,开口道:“有四五天了,我记得是十四那天,他和我一起吃过午饭,就出城回老家了。”
伍英识:“在哪里吃饭?”
蔡掌柜:“我家。”
“你家?”伍英识皱眉,“你是说,你和丈夫的那个家?”
“和他没关系,是我的家!我自己的家!”蔡掌柜恼道,“难道只有男人能有家?他那个家成天什么样的女人都有,比窑子还脏,请我我都懒得回去!”
伍英识顿了顿,道:“我没有说你不能有家,你丈夫三心二意也不是我们的错。”
蔡掌柜微愕,顿时收敛了一些,咬唇道:“大人恕罪。”
伍英识点到即止,继续问道:“蔡掌柜,既然你和自称贺阿平的贺阿义相处已久,你们一直住在一起?”
“不是,他有自己的住处,只是……”
“只是什么……”
蔡掌柜有些疲倦,恹恹道:“我前些天身体不适,他说放心不下,就收拾了些东西,搬到我家去了。”
伍英识神色一紧:“哪一天?”
“大概,初二,初三?”
伍英识立刻看一眼应万初。
也就是说,贺阿义借着照顾蔡掌柜的名义总算能登堂入室,这才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从溢香茶楼消失了。
“蔡掌柜,”伍英识又问道,“在这之前,你从没有问过贺阿义住在哪里?”
“我知道,不,是他跟我说,他说在城南有一个小宅子,是多年来辛苦攒钱买下的,但我并没去过……”
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蔡掌柜重重一拍扶手,恨声道:“难怪!我说了几次想去看看,他总是找借口推辞,说什么屋子无人收拾,乱得很,什么赶着出城……我真是蠢,竟然一点儿都没有怀疑!”
这所谓的宅子应当是贺阿平的,贺阿义冒用弟弟的身份,便将这些也统统搬过来圆谎,这样即便蔡掌柜前去打听,也问不出破绽来。
伍英识想了想,又道:“以前你们不住在一处,他骗你他是毕家的买办,你或许看不出来,但你们同居一室后,你也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他总该出门干活。”
“没有,”蔡掌柜自嘲一笑,“他早就跟我说了几次,说是家里大嫂要生了,要找大哥商议事情,所以这几个月让主子少给他派活儿……真是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话,把我骗得团团转。那些天他虽然住在我这里,期间还跑了好几趟老家,但都是一两天就回来了。”
伍英识:“可是自从那天午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蔡掌柜心中极乱,不胜其烦地闭了闭眼,“没有。”
果真如此,蔡掌柜对贺阿义的行踪就很难有确切的消息了,她所面对的一切都是谎言。
问到这里,伍英识看向应万初。
应万初朝他点一点头,两人心中都想到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贺阿义以贺阿平的名义和蔡掌柜暗通款曲,现在贺阿义失踪了,谁会是最可能的嫌疑人呢?
“自古捉奸拿赃,”伍英识凑到应万初耳边,“这蔡掌柜的丈夫听着也不像是个软蛋。”
应万初点头,示意他继续问。伍英识便转向蔡掌柜,再问道:“蔡掌柜,你的丈夫对你和贺阿义的事是否知情?”
蔡掌柜听见这话,倒是不以为意,冷冷一笑道:“知道啊,我让他写休书了,是他自己不愿意。”
“为什么?”伍英识问,
“他想耗着我,”蔡掌柜慢慢站起身,“他有钱有地有房产,也不缺女人,却不愿意我好过一点儿,不过也无所谓,我们已经一两年不在一处了。”
说着,她忽然伸手抚上小腹,面色悲伤起来,“可惜,可惜我本来,还以为老天爷对我不错。”
应万初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下移,不禁神色一凛。
“你有身孕?”他直截了当道,将伍英识惊得瞪眼看了过去。
“嗯,”蔡掌柜答得也十分坦然,“你们说贺阿义在老家的娘子马上要生了?她真是个可怜人,终究是我对不住她,但我也不是有心的,以后我不会再见贺阿义,他是发财得势,还是病了死了,都与我无关。”
应万初默默舒了口气,正色道:“蔡掌柜,我们要见一见你的丈夫。”
“见他?”蔡掌柜微微挑眉,下一刻,她醒悟过来,圆睁双目:“你们难道是怀疑……”
应、伍二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蔡掌柜立刻道:“不可能,他可不在乎我找了多少男人,你们更应该去查查贺阿义是不是还骗了别的蠢女人。”
这可说不准,伍英识心想。
取得蔡掌柜丈夫的身份和行踪后,两人带着贺阿义的画像离开雪中春店铺。
这一趟不算白忙,至少他们知道了贺阿义从溢香茶楼不告而别,是搬到了蔡掌柜的私宅去住,直到十四那日他和蔡掌柜一起用过午饭后离开。这之后他的行踪成谜,眼下可知,他并没有回乡,更没有出现在溢香茶楼。
“蔡掌柜的丈夫有很大嫌疑,我们必须见上一面。”伍英识道。
应万初点头,伍英识又道:“我看我们直接请他到县衙去吧。”
“为什么?”应万初问。
“你连这都不懂?”伍英识说,目光往他受寒泛白的嘴唇上扫一眼,“当官爷,偶尔摆摆架子才更有威信。”
应万初失笑,“好吧。”
午后不多时,那个著名的丈夫还未赶到县衙,葛鞍和春喜两人竟回来了。
伍英识听到消息,心里一沉——这两个愣头青难不成没找到人家?
好在,即便没有上官的信任,葛爷和春喜姑娘还是不负期望,把事情办得清清楚楚。
“大人,”春喜规规矩矩道,“贺家在沉箸镇堰口村,就在村口,一打听就找着了。”
规矩了一句话的工夫,她便忍不住了,激动道:“贺阿义的娘子昨天已经生啦!是个儿子,又白又漂亮!他娘子名叫郑香芽,才二十岁,我看她气色挺不错的,孩子也好,她家虽然看着不怎么富裕,但院子很干净,屋里也很整洁,对了,有个邻居家的何婶在照顾她们母子,何婶人也很好……”
“春喜,春喜,”伍英识止住她,“你先说重点。”
“哦,”春喜噎了一下,“郑香芽说,贺阿义已经两个多月没回过家了,上次回去,距离上上次也是一两个月,总之就是不着家,倒是贺阿平这半年常回去。何婶也说,贺阿平每次回去都给她拿些吃的用的,请她多看顾他大嫂。再就是,五天前,贺阿平回去了一趟,告诉郑香芽,已经在城里找遍了都没找到贺阿义,准备报官。”
伍英识点点头,“好。”
应万初微微一笑,朝春喜和葛鞍道:“喝口热茶再说。”
“不用,”春喜将手一摆,“还有,我到左邻右舍都问了一遍,村民说,贺家兄弟关系不怎么样,贺阿平读了书,去城里给大户人家做事,很有出息,人也厚道,贺阿义的脾气却不怎么样,对他老婆……对他娘子也不好,但贺阿平对大哥大嫂还是很敬重。”
伍英识讶异,将她二人打量一遍,也笑了,“不错,这趟差事办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