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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真事 “休要再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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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姝的脸红红白白,两行清泪缀在腮边,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杜华良的气性倒是压下来了,只是拧着眉盯着她,伍英识便继续说:“红姝,毕星北的随从谷平身死一案,我再问你,你说当时他随着毕星北去到素衣楼,随后二人发生口角,他被毕星北踹伤——之后呢?”
红姝呆了片刻,张口道:“他……自己离开了。”
伍英识道:“也就是说,从那之后,你再也没有见过谷平?”
红姝胸膛起伏了两下,坚决道:“没见过。”
正在此时,有差兵进来,匆匆走至杜华良身前,附身耳语数句。
杜华良听罢,脸色便冷得不能更冷。
伍英识看了几眼,猜出些许,遂朝红姝淡淡道:“谷平是毕星北身边最得力的人,也常给毕星北出主意,包括追来素衣楼这件事,很可能也是他鼓动的,所以,他不会劝说毕星北回去,更不至于因此被打。”
见红姝低头不语,他又接着说:“况且,谷平是被人殴打至重伤身亡,远不只一脚踹下去这么简单,你们要编故事,也应该说是毕星北盛怒之下,将他按在地上,反反复复踢踹同一个地方,直至他吐血,随后,你们又齐齐目睹他自行离开,这样才更符合实情。”
红姝惊愕地抬起头,喃喃道:“……他,他真的,真的……”
见她满目茫然,伍英识眯了眯眼,心下一动。
难道她自首时的确不知道谷平已死,或者说不知道谷平将死?
如此一想,便放缓声音,道:“当然是真的,他的尸体已经过了仵作剖验,伤势很重,死得比毕星北痛苦许多。”
红姝双目失神,低下头来,如木雕泥塑一般匍在地上。
“所以,”伍英识看着她,“打人者到底是谁,红姝姑娘,你能告诉我们吗?”
红姝狠狠颤抖了一下,泪滴如珠,却始终摇头。
伍英识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道:“你可知昨夜杜县尉已经搜查过素衣楼了?”
红姝再次震惊,呆呆地仰起脸来,像是忘了呼吸,只能断断续续地喘气。
“谷平的尸体被发现后,距离杜县尉赶回繁成县、再访素衣楼,其中有数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你们楼里那个听你话的伙计将一切证据都处理干净,可他能处理物证,却控制不了人心,你那姐妹青滢姑娘,年龄尚幼、胆量不足,杜县尉稍一逼问,她便承认,上元夜你们回城时,马车上还有第三个人。”
红姝惶然抬头,还未开口,杜华良忽然紧接着说:“所以,如果你不能说,我就要麻烦那刚走了没多久的蒋老板回来了。”
红姝微张着嘴,彻底愣了。
血色从她脸上褪去,心跳在她耳侧响如惊雷,在那一声一声的轰鸣中,她喃喃道:“事情……全都是因我而起,我就是罪魁祸首,为什么……为什么……”
话音犹未落,她忽然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一跃而起,不管不顾往讯问堂一侧的巨柱上猛地撞去!
——可惜方向选的不对,恰在伍英识所坐的这一侧。
因此,尚未在柱子上撞个头破血流、命丧当场,便被伍英识闪身一把捉住,并反过手来,好如提行囊一般将她两只手臂轻轻一提,瞬间制服了。
“就算你死在这里,该问的还是要问,该查的还是要查。”
将瘫软的红姝交到差兵的手中,伍英识所说一字一句,更让她神志崩溃、难以自持。
“那个蒋老板,”杜华良走下堂来,居高临下道,“一离开县衙,便直奔素衣楼,见楼前有差兵重重把守、不许进出,便又不假思索、掉头就跑——红姝,你主动自首,将毕星北之死揽在自己身上,又始终不肯说出谷平的事,但可知,有些事情,本就是不值得的。”
——姓蒋的老板重回讯问堂,和姓原的老板打了个照面,彼此竟都能处变不惊,均是一副我本良善、为何抓我的无辜架势。
红姝已被带了下去——这也好,不用在这里影响杜华良的心情。
只见杜县尉冷冷一笑,道:“二位老板,不要焦躁,把话说开了就好了,谁能告诉我,前日深夜素衣楼的那桌酒菜,究竟是为谁准备的?是一掷千金、胡搅蛮缠的纨绔少爷,还是外出归来、风尘仆仆的两位姑娘,抑或是护送一路、劳苦功高的某位先生?”
原老板脸黑如炭,嘴张了又合,迟迟吐不出一个字。
蒋老板却在短暂的怔愣后,忽然暴起,跳着脚大骂:“姓原的!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原老板被他吼得一震,当即怒上心头,骂道:“你你你你少放屁!我又没说你前天晚上在楼里!再说让人知道你在楼里又怎么样?你的名声还怕这一夜两夜?”
“我放你娘的屁!”
“住口!”
杜华良大喝一声,止住两人的攀扯,又镇定下来,道:“蒋老板,你错怪原老板了,他可什么也没说,是那位你近来心爱的青滢姑娘,不忍心看好姐妹替你顶罪,和我说了一两句话。”
原老板一愣,“什么话?”
——蒋老板富有资产,身边不缺佳人,但在新欢旧爱之间,似乎很有选择错误的嫌疑,并不能看清旁人真正的心意,譬如旧爱红姝,宁愿替他去死,而新欢青滢,却是略问两句,便将他招了出来。
青滢是昨夜杜华良从素衣楼带回来的唯一一人,她在县衙待了一夜,惊恐异常,当清晨杜华良和伍、陶二人站在她面前,如怒目金刚一般逼问她前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几乎抵挡不了分毫,当即哭道:
“和我没关系!我什么也没做过!”
伍英识道:“你若无辜,就不会有事,要是知情不说,那就罪加一等。”
青滢瑟瑟发抖,犹豫了片刻,嗫嚅道:“我,我只知道,那天晚上,红姝姐去陪毕少爷,忽然房里就闹了起来……我是后来才听红姝姐说的,原来是她用簪子划破了毕少爷的肩,毕少爷很生气,踢了她好几下,穿上衣服,立刻就要离开……我们的房间都在二楼,毕少爷开门出来,蒋老板就听见了红姝姐的哭求声,便动了怒……”
“谁?”杜华良目光一厉,“哪个蒋老板?游船老板蒋益农?!”
“嗯,”青滢抽泣着点头,“是他。”
“蒋益农那天晚上和你们一起回了城?”杜华良沉下脸, “为什么你和红姝不说实话?”
“是红姝姐不让我说的……”青滢瑟缩道,“为了,为了让蒋老板脱罪。”
杜华良还有什么不明白,心中重重一沉,却也彻底想通了,转而咬牙道:“你和红姝的房间都在二楼,为什么蒋益农就能听见红姝的哭声?”
话问出口,却已想明白了,冷冷道:“蒋益农在你的房间里,是不是?”
青滢惧怕地点点头,“嗯。”
“那蒋老板动了怒,之后呢?”伍英识问道。
“之后……他要对毕少爷动手,毕少爷的小厮赶上来拦着,他就……就狠狠将那小厮踹开,踹得很重,一脚就把人家踹吐了血。”
原来如此,杜华良和伍英识对视一眼,沉吟半晌,道:“继续说。”
青滢道:“但那小厮还不肯罢休,又要扑上来,红姝姐那时候刚追出门,见他要打蒋老板,就,就顺手搬了个花瓶,砸在了他的头上,他就昏过去了。”
说完,又连忙哀泣道:“我就只知道这些!红姝姐把我赶回了房间,不让我看,我只听见毕少爷大吼大叫的,让蒋老板放手……总之等到早上,毕少爷他们主仆两个就都不见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伍英识道:“那你们老板呢?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青滢小声道:“老板早早就睡了,当时根本就没起来,只有伙计阿禾在……再后来,我们听说毕少爷死了,红姝姐决定去自首,走前把我叫出来,交代了一番,让我对着官爷和老板像之前那样回答,老板也相信了红姝姐的话,真以为是红姝姐失手杀了人……”
——这番前因后果,若梳理一遍,有关毕星北和谷平之死,虽可知与蒋益农脱不了干系,却仍无具体证据,而参与者红姝,未必会说实话。
杜华良有意引蛇出洞,便按捺心绪,在随后讯问蒋益农时便装作毫不知情。
果然,蒋益农眼看有了危机,立刻要跑,算是自露马脚。
蒋益农这时听了杜华良之言话,登时双目圆睁,面容扭曲着脱口骂道:
“青滢这个婊/子!”
“休要再咆哮公堂!”杜华良厉声道,“本县对你二人正式训/诫!蒋益农,还不将你殴打谷平致死、溺杀毕星北之事如实招来!”
蒋益农浑身一震,却极快地反应过来,大叫道:“我没有!你有什么证据?!”
原老板却似恍然大悟,脖颈抽筋似的,指着他道:“好啊!好啊!姓蒋的!原来是你!我就说,我就说,怎么那小厮也死了……”
随即扭脸看向杜华良,万般悔恨地说道:“杜县尉!是我一时糊涂,听了她们那些编出来的故事!我真以为红姝不小心弄死了人,我可不是故意对着您说谎的!姓蒋的说怕家里娘子闹事,让我别说他那天晚上在,我就没多想……唉!这个红姝,枉我待她不薄,她这是要害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