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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失败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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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几乎是冲下天台的。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狂跳，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分不清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被戳穿心思的狼狈，还是因为……沈既白最后那句“如你所愿”带来的、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操！”他低骂一声，拳头轻轻抵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沈既白的错愕、抗拒，或者至少是冰冷的拒绝。他准备好了所有的说辞，要用更锋利的言语去回击，去维护自己那点可笑的、摇摇欲坠的骄傲。
可他没想到，沈既白就那么平静地、甚至带着一种审视般的笃定，接下了他的战书。
那感觉不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像是……他主动跳进了一个对方或许也乐见其成的漩涡。这个认知让他烦躁得几乎要爆炸。
“临哥！你没事吧？”周屿等在楼下，看到他下来，赶紧凑上来，目光在他和天台入口之间来回扫视，“你跟沈既白……什么情况？他怎么说？画真是他让撤的？”
江临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无所谓：“能有什么事？就是去问了问咱们恪尽职守的会长大人，得到的官方答复罢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至于赌约……”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复杂，“就是个游戏。看谁先玩不起。”
周屿看着他，明显不信：“游戏？江临，你俩玩什么游戏啊？赌什么？输赢怎么说？”
“谁先心动谁就输。”江临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用一种更满不在乎的语气掩饰过去，“输的人答应赢家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周屿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我靠！玩这么大？！江临你……”他看着江临虽然故作轻松，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躁动和认真，把后面“是不是疯了”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你高兴就好。不过哥们儿可得提醒你，沈既白那人……深不可测，你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
江临哼笑一声，推开他往七班教室方向走：“搭进去？谁搭谁还不一定呢。”
话虽这么说，但一整天，江临都有些心神不宁。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天台上的每一帧画面——沈既白沉默的眼神，逼近时身上清冽的气息，还有那句回荡在风里的“如你所愿”。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由自主地观察沈既白。
课间操时，他隔着人群，看到沈既白作为学生代表在主席台上检查流程，身姿挺拔，表情是一贯的冷静自持。那人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赌约的任何影响，依旧精确地运转在他的轨道上。
这种认知让江临莫名地有些气闷。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心绪不宁，而对方根本毫不在意。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江临正对着课本发呆，教室后门被轻轻敲响。一个面生的、戴着眼睛的男生探进头来，小声询问：“请问，江临学长在吗？”
七班不少同学抬起头，好奇地张望。
江临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我是。什么事？”
那男生似乎有些紧张，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个浅灰色的、质地硬挺的文件夹：“会长…呃，沈会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江临能听见。男生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会长说…是‘存档’。”
“存档？”江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头疑云更重。他接过文件夹：“谢了。”
那男生完成任务，立刻转身离开了，脚步匆匆。
江临回到座位，在周屿探究的目光中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高清打印的板报照片，完美记录了作品未被覆盖前的样子。照片像素极高，细节清晰。
然而，吸引江临目光的，是夹杂在照片中的一张不起眼的草稿纸边缘。那上面是工整如印刷体的字迹，似乎是从某个本子上随意撕下的。上面罗列着几条简短的要点：
1. 艺术价值与宣传效果的平衡性
2. 学生创作积极性的正向激励
3. 规则框架内的灵活性探讨 → （此条被用力划去，墨迹较深）
4. 替代方案：影像资料留存
没有开头，没有署名，更像是一个人思考时的随手笔记。但江临一眼就认出，这是沈既白的笔迹。这张纸，像一块碎片，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江临完全不知道的故事。
这张草稿纸，是沈既白在向学校领导争取保留板报时，私下准备的发言要点或论证思路的草稿。
它是一张被撕下的、未送出的“失败”记录。
沈既白……竟然真的尝试过？
他不是冷眼旁观，也不是规则的盲目执行者。他列出了理由，他甚至考虑过替代方案……那句被划掉的“规则框架内的灵活性探讨”，笔画带着一种罕见的、用力过猛的滞涩感，仿佛写下它的人曾在此处有过挣扎。
那个“存档”，原来不仅仅是保存影像，更是保存了他这份未曾宣之于口、也最终失败了的努力。
江临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的温度仿佛被纸张的微凉汲取。之前翻涌的愤怒和失望，像被戳破的气球，发出无声的嘶鸣，然后一点点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误会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沈既白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委屈，只是用这样一种近乎笨拙的、符合他行为逻辑的方式——保留证据，分类归档——来回应他的质疑和怒火。
赌约已经开始。这一刻，江临对这句话有了全新的、沉重的认知。沈既白不是在陪他玩一个幼稚的情绪游戏，他是真的，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接下了这场较量。
他迅速将那张草稿纸小心地夹回照片中，合上文件夹，紧紧攥在手里。他下意识地转头，视线仿佛要穿透墙壁，望向一班的方向。他几乎能想象出沈既白此刻正平静地坐在那里，或许刚刚做完一道复杂的物理题，仿佛递出这个包含着他失败努力的文件夹，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客观的任务。
江临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那里封存着他的作品，也封存着沈既白沉默的争取。
一种混合着愧疚、释然、以及更加汹涌的探究欲和挑战欲的情绪，在他心底激烈地冲撞着。
他收起文件夹，仔细地放进书包。他知道，这场赌约的性质，从他接过这个文件夹的瞬间，已经悄然改变。它不再仅仅是为了争一口恶气，或是幼稚的征服欲。
他倒要看看，这座冰山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汹涌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