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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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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夜遇
夜晚的城市换了一副面孔，霓虹取代天光，喧嚣浮上地表。平愿很少涉足这种热闹，但今晚大学时的好友过生日，硬是把他从花店后的温馨小窝拽了出来，地点就定在城西一家颇有格调的清吧。
酒吧里光线幽暗，音乐是慵懒的蓝调，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与若有若无的烟味。平愿坐在卡座角落，依旧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在斑驳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与周围环境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他不太适应地摩挲着手中的玻璃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冰块轻响。
朋友们在谈笑，声音有些模糊。平愿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滑过吧台、舞池边晃动的人影，最后定格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上。
那人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侧对着他的方向，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一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直的脊背和略显疏离的侧脸轮廓。
是徐周。
和平日里看到的冷峻、穿着严谨风衣或外套的徐周不同，此刻的他，在酒吧迷离的光线下，透出一种松弛的、甚至略带颓靡的吸引力。他独自一人，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酒，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玻璃杯壁，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与周遭的喧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平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徐周，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面的他。那个在花店要红玫瑰、在楼梯间替他擦去泥土的邻居，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陌生的、危险又诱人的薄纱。
正当平愿犹豫着是否该上前打个招呼，还是假装没看见时，徐周忽然转过头，目光像是有感应般，精准地穿过摇曳的光影和人群，捕捉到了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平愿清楚地看到徐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化为了某种更深邃的东西，像是平静湖面投下石子后漾开的、看不清底的涟漪。徐周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反而就那样看着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举了举手中的酒杯，遥遥致意。
平愿有些仓促地也举了举杯，回了一个不算太自然的微笑。
他以为徐周会继续独自饮酒，或者干脆走过来。但徐周没有。他只是又看了平愿几秒，然后便转回身，重新面向吧台，仿佛刚才的隔空交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然而平愿却再也无法将注意力放回朋友的谈笑上。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黑色的背影。他看到有穿着时髦的男女上前与徐周搭讪，徐周只是淡淡摇头，或者简短地说一两句，便将人打发走，态度礼貌却不容靠近。
时间在音乐和酒精中流淌。平愿的朋友们开始玩闹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平愿觉得有些闷，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用冷水拍了拍脸，平愿看着镜中的自己，试图平复有些纷乱的心绪。走出洗手间，在通往卡座和吧台之间的狭窄过道里，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熟悉的清冽气息袭来，混合着一丝威士忌的酒香。
是徐周。他显然也是刚从另一边过来，两人在通道中间狭路相逢。
“平愿。”徐周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带着酒精润泽后的沙哑。他靠得很近，平愿能看清他黑色衬衫领口下锁骨的线条，以及眼中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小小身影。
“徐周。”平愿喊出他的名字，觉得喉咙有些干。“这么巧。”
“是啊，很巧。”徐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仔细辨认，又像是单纯地欣赏。“和朋友来的？”
“嗯，同学过生日。”平愿顿了顿，“你……一个人？”
“一个人。”徐周承认，语气平淡。他微微侧身，让出一点空间，但过道实在狭窄，两人的手臂还是不可避免地轻轻碰触。“不太习惯这种热闹，偶尔来坐坐。”
他们的对话简单，甚至有些客套。但在这个光线暧昧、空气粘稠的狭窄空间里，在周围浮动着的音乐与笑语的背景下，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不同的温度。
平愿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酒气，混合着那独特的清冽味道，形成一种复杂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那束玫瑰，”徐周忽然又提起，他的声音压低，几乎要融进背景的低音贝斯里，“我放在客厅了。很衬新买的黑色花瓶。”
平愿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徐周的眼神在昏暗中有种直白的力量。
“是吗？那很好。”平愿轻声说，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热。他想起那束炽烈的红，被徐周握在手中的样子，如今被安置在他客厅的黑色花瓶里。
徐周看了他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瞬间柔和了他周身那种疏离感。“你穿白衬衫，”他说，“在这种地方，很显眼。”
平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是说“谢谢”，还是问“为什么”？
徐周却没有等他回答，只是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稍微拉开了距离。“不打扰你和朋友了。我先回去了。”他顿了顿，“晚安，平愿。”
“……晚安，徐周。”
徐周从他身边走过，黑色衬衫的衣角轻轻擦过平愿的手背，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颤栗。平愿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出口的方向，然后融入门外的夜色里。
走回卡座的路上，平愿觉得酒吧的空气似乎更加滞闷了，音乐也太过喧嚣。他坐下，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化掉大半冰块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簇被偶然相遇、被昏暗光线、被那句“很显眼”点燃的，细微而灼热的火苗。
今夜，他大概要带着这缕陌生的酒气和挥之不去的黑色身影入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