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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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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邀约
清晨的花店，总有种别样的宁静。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露，空气清凉，混合着刚从冷藏室取出的鲜切花特有的、凛冽的芬芳。平愿照例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正在仔细地为新到的鸢尾修剪枝叶，指尖染上一点微湿的绿意。
昨晚酒吧的短暂相遇像一场不够真实的梦，唯有记忆里那缕混合着酒气的清冽味道，和徐周在昏暗光线下看他的眼神，固执地残留着，比花香更持久地萦绕在感官边缘。他摇摇头，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柔韧的叶片上。
风铃声打破了静谧。
平愿抬起头，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一拍。
徐周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身黑色——今天是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高领薄毛衣，外罩一件同色系的休闲外套。他看起来神色清明，毫无宿醉的痕迹，只是眼底带着一点惯常的、难以捉摸的沉静。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平愿。
“早。”徐周开口，声音比昨晚在酒吧清晰，也恢复了那种平和的低沉。
“早，徐周。”平愿放下剪刀，擦拭了一下手指，露出笑容。他注意到徐周手里空着，并不是来买花。“今天需要些什么？”
徐周走进店内，步伐不疾不徐。他的视线扫过满室鲜花，最后落回平愿脸上。“来看看。顺便，”他顿了顿，“谢谢你的绿萝。”
“绿萝？”平愿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昨天在楼梯间说的，净化空气。”徐周提示道，走到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旁边——正是平愿昨天抱回家的同款。“我早上路过另一家花店，也买了一盆。照你说的，放在客厅。”
平愿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随口一提，对方竟记下了，还真的去买了。他笑道：“那很好，它很容易养，保持土壤湿润，有点散射光就行。”
“嗯。”徐周应了一声，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绿萝心形的叶片。那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冷峻外表不甚相符的细致。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平愿的脸颊——昨晚他指尖擦过的地方。“昨晚休息得好吗？”
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且带着一丝超越普通邻居寒暄的意味。平愿顿了一下，才道：“还好。你呢？回去挺早的。”
“一个人喝酒，没太大意思。”徐周的语气很平淡，却像在解释什么。他离开绿萝，踱到摆放着玫瑰的桶边，那里有娇艳的红玫瑰，也有其他颜色。他的手指拂过一朵半开的香槟色玫瑰花瓣，动作轻柔。“除了红玫瑰，这些颜色的，通常什么人会买？”
平愿走过去，站到他身侧，保持着一点礼貌的距离，却能闻到徐周身上干净的、像是皂角混合着一点冷空气的味道。“香槟玫瑰通常代表温柔、优雅，适合送给欣赏的人或者朋友。粉玫瑰是初恋、关怀。白玫瑰是纯洁、尊敬……当然，花语也看送花人的心意。”
徐周侧头看他：“你相信这些花语？”
平愿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旁边的满天星。“信不信是一回事。但花有自己的语言，人们赋予它们情感，它们便承载了故事。作为卖花人，我更相信每一束花背后，都有一个送花人想表达的心情。”他看向徐周，“比如你那束红玫瑰。”
徐周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那束红玫瑰，我放在靠窗的黑色花瓶里。早上阳光照进来，颜色很浓烈。”他描述着，像是在分享一个寻常的观察，却又刻意强调了“黑色花瓶”和“浓烈”这样的字眼。“和你的白衬衫，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平愿的心跳又有些不稳。他今天依旧穿着白衬衫，在晨光里或许更显洁净。徐周的话像是简单的比较，却总让他觉得话里有话。
“你这里，”徐周忽然又靠近了一步，距离比刚才近了些，近到平愿能看清他毛衣细腻的纹理和他眼中自己小小的倒影。“有什么适合放在卧室的植物吗？要气味清淡，容易打理的。”
平愿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专业领域。“卧室的话……虎皮兰、芦荟、常春藤都不错，净化空气，夜间释放氧气。如果喜欢有点香味的，茉莉的小盆栽也可以，不过需要多点阳光。”
“你帮我选一盆吧。”徐周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委托一位老朋友，“我相信你的眼光。”
平愿看了他两秒，点点头：“好。”他转身去挑选，最终选了一盆姿态优美的银脉虎皮兰，线条利落，灰绿色的叶片上有着银白的条纹，显得安静又独特。他小心地将其放入一个简洁的灰色水泥花盆中。
“这个怎么样？不太占地方，也很好养。”
徐周仔细看了看，眼底似乎有满意之色。“很好。就它吧。”他付了钱，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平愿将花盆装进一个素色的纸袋，递给徐周。交接时，两人的手指再次短暂接触。这一次，徐周的指尖是温热的。
“平愿，”徐周接过纸袋，忽然开口，“你对这附近熟悉。有什么……安静一点的餐馆推荐吗？一个人吃饭，有时候不知道去哪。”
平愿有些意外，随即思索起来。“转角过去两条街，有家叫‘粟’的小馆子，做家常菜，很干净，味道也不错。老板人很和气。”
“听上去不错。”徐周看着他，“今晚或许去试试。”他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停顿在安静的晨间花店里被拉长了。然后，他像是很随意地问道：“你一般晚上在花店待到几点？”
“通常七点左右关门。”
徐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平愿的眼睛里，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专注：“那家‘粟’馆，如果你晚上也没安排，或许可以一起去。作为答谢你帮我选花，还有……玫瑰的建议。”
邀请来得直接，却又被包裹在“答谢”和“邻居”的外衣下。平愿感觉自己的呼吸轻轻滞了一下。晨光透过玻璃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清晰的光柱，空气中飞舞着微尘。
他看着徐周沉静等待的表情，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却有着某种让他无法轻易拒绝的笃定。
“好。”平愿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那家的红烧肉确实做得不错。”
徐周的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很浅，却足以融化一些他眉眼间的冷峻。“那么，晚上七点半？我来花店找你。”
“嗯，七点半。”
风铃再次响起，徐周提着那盆银脉虎皮兰离开了。花店重新恢复宁静，但平愿觉得，空气中似乎留下了比花香更持久的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修剪花枝的双手，又望向窗外徐周消失的街道方向。
今晚的约饭，似乎不再仅仅是邻居或店主与顾客之间的寻常往来。那束被珍视的红玫瑰，楼梯间指尖的触碰，酒吧昏暗光线下的对视，以及刚才那个平静却直接的邀约……所有的片段串联起来，指向一种愈发清晰的可能性。
平愿轻轻吸了一口气，晨间清冷的空气涌入胸腔，却带不起丝毫凉意，反而有种隐约的、陌生的暖。他重新拿起剪刀，继续修剪那未完成的鸢尾，只是动作比往常慢了些，心思早已飘向了即将到来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