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走啊 ...
-
周五下午放学，谢寻单肩挎着书包，篮球在指尖转着圈。
“喂，”他叫住正准备往图书馆方向走的宋简，“打球去？”
宋简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
“现在？”他问。
“嗯。”谢寻点头，“反正周末，晚点回去没事。”
宋简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谢寻手里转动的篮球，沉默了几秒。
“……好。”
两人都没回家换衣服，直接去了附近的露天球场。这个时间点，球场人不多，只有几个初中生在玩。
谢寻把书包往场边一扔，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黑色短袖T恤。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看向宋简。
宋简也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他犹豫了一下，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
“打半场？”谢寻问。
“嗯。”宋简点头。
两人简单热身，然后开始。谢寻主攻，宋简防守。也许是刚放学，还没完全从课堂状态切换过来，两人打得都有些拘谨。
谢寻一个突破上篮，被宋简干扰，球没进。
“靠，手滑。”谢寻懊恼。
宋简捡回球，发球。他运了两下，急停跳投。动作标准，但力道有点大，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谢寻抢到篮板，转身又攻。这次他换了个方向，假动作晃开宋简，轻松上篮得分。
“1比0！”他喊。
宋简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唇，眼神专注了几分。
比分交替上升。打到5比5平的时候，两人都出了一身汗。T恤和衬衫后背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
谢寻撩起衣摆擦汗，露出紧实的腰腹线条。宋简瞥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拿起场边的水喝了一口。
“歇会儿？”谢寻问。
“嗯。”
两人走到场边长椅坐下。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色变成一种深沉的蓝紫色。街灯还没亮，只有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
风吹过来，带着汗水蒸发后的凉意。
谢寻拿起水猛灌了几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舒服。”他说。
宋简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侧脸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你爸妈，”谢寻忽然开口，“下周回来？”
宋简握着水瓶的手收紧了一下。“……嗯。”
“待几天？”
“……两三天吧。”宋简的声音很低。
谢寻侧头看他。暮色里，宋简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种惯常的、拒人千里的冰冷感，好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平静。
“他们回来，”谢寻问，“你高兴吗？”
宋简沉默了很久。久到谢寻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极轻地说：“……不知道。”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谢寻心里那点酸涩感又冒了出来。他想起父母说的，宋简小时候那场车祸，和他父母后来常年在外。
大概，连宋简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短暂又疏离的相聚吧。
“喂，”谢寻伸手，拍了拍宋简的肩膀，“周末带你去的地方，保证好玩。”
宋简转过头，看向他。暮色里，他的眼睛颜色很深，像两潭寂静的湖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那就说定了。”谢寻收回手，站起身，“继续？”
宋简也站起来，点了点头。“好。”
重新开打，两人状态都比刚才好了不少。也许是汗水流透了，也许是暮色让人放松，动作都放开了。
谢寻一个漂亮的转身过人，上篮得分。宋简不甘示弱，三分线外稳稳命中。
比分咬得很紧，8比8平。
最后一个球。
谢寻运球，盯着宋简。宋微微压低重心，眼神锐利。
谢寻加速突破，宋简紧紧贴防。两人身体碰撞，汗水混杂着温热的气息。谢寻急停，后撤步，起跳。
宋简也同时起跳封盖。
球出手，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
咣当一声，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又没进。
宋简落地，抢到篮板，迅速转身，起跳，后仰。
球出手，空心入网。
10比8。
宋简又赢了。
谢寻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篮球在地上弹跳。然后他笑了，走过去，用力拍了下宋简的后背。
“行啊你！又赢了！”
宋简也微微喘着气，脸上因为运动泛着薄红。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人走到长椅边坐下，拿起水猛灌。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上。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球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远处传来隐隐的汽车声，和居民楼里模糊的电视声。
很安静。
也很……惬意。
谢寻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深蓝色的天幕上，零星挂着几颗星子。
“喂，”他忽然说，“你小时候……是不是挺安静的？”
宋简喝水的动作顿住，侧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就……感觉。”谢寻说，“你小时候，应该是个安安静静、不爱说话的小孩。”
宋简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水瓶。
“……可能吧。”他声音很低，“不记得了。”
谢寻心里一紧。他想起那只掉了耳朵的棕色小熊，和那些模糊的、温暖的碎片。
“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左耳后面那道疤……疼吗？”
宋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左耳后方。
“……不疼。”他说，声音很轻，“早就好了。”
但谢寻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一丝极淡的……抗拒？
他识趣地没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看着夜空，听着远处的声响。
汗水慢慢干了，风吹在身上，有点凉。
“回去吧。”宋简忽然说，站起身。
“嗯。”谢寻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胳膊。
两人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出球场。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路口，该分开了。
“明天，”谢寻说，“下午两点，老地方。”
“嗯。”宋简点头。
“别迟到。”
“……知道了。”
谢寻笑了，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宋简的头发。“走了。”
宋简被他揉得愣了一下，没躲，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嗯。”
谢寻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宋简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街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然后，他也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两人的背影，在夜色里，渐行渐远。
但谢寻知道，明天下午两点，他们还会见面。
在那个他准备好的、秘密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