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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叫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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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第二天,冬日难得的晴空,阳光薄薄地铺在地上,没什么温度,但足够亮堂。
方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道棘手的竞赛拓展题拧眉,手机震了一下。邢嘉言发来的,就四个字:“球场,现在。”
干脆利落,是他一贯的风格。
方迟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又看看屏幕上卡住的思路,最终合上电脑,起身套了件厚外套。他知道邢嘉言的意思。弦绷得太紧需要松一松,而对他们来说,最好的放松方式,可能就是在另一个战场上一较高下。
市体育馆的露天篮球场没什么人,风刮过光秃秃的枝头,呼呼作响。邢嘉言已经到了,穿着黑色运动服,正一个人运着球,篮球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格外清晰。看到方迟走近,他手腕一压,球弹起,被他稳稳接住。
“还以为你要跟那道题死磕到底。”邢嘉言把球抛过来。
方迟接住,冰凉的皮革触感让他精神一振。“比不上你,考完试还能生龙活虎。”他脱下外套扔在场边,里面是件浅灰色的卫衣,衬得人清瘦。
“活动筋骨,保持状态。”邢嘉言走到篮下,转身面对他,眼神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锐利,“篮球场和考场,我都要赢得漂亮。”
这话说得嚣张,但由他说出来,偏偏有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方迟拍了两下球,感受着那股反弹的力道,抬眼看回去:“想赢我?先追上我的影子再说。”
这算是把当初邢嘉言在竞赛前说过的话还了回去。话一出口,方迟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热。这对话怎么听着有点幼稚,又有点别的味道。
邢嘉言显然也听出来了,他眉梢一挑,非但不恼,嘴角反而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行啊,”他拉开架势,做出防守的姿态,“那看看今天是谁追谁的影子。”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就是最简单的一对一。方迟运球,他的篮球技巧远不如邢嘉言娴熟,但胜在脑子快,观察细。他知道自己硬拼不过,几次尝试突破都被邢嘉言轻松拦截,干脆改变策略,一个急停,做出投篮的假动作。
邢嘉言果然上当,重心上提准备封盖。方迟却瞬间压低身体,从他身侧灵巧地钻了过去,起跳,手腕一抖——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居然滚了进去。
“运气不错。”邢嘉言回身,点评道,眼里却有点笑意。
“实力。”方迟捡回球,脸不红心不跳,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刚才那球八成是蒙的。
轮到邢嘉言进攻,气势就完全不同了。他运球速度不快,但节奏感极强,每一步都踩在方迟防守最别扭的点上。一个干脆的交叉步变向,就把方迟晃得失去重心,接着轻松上篮得分。
“太慢了。”他捡起球,丢还给方迟,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方迟抿紧嘴唇,没说话,只是更专注地盯着他手里的球。
几个回合下来,方迟身上见了汗,呼吸也急促起来。邢嘉言显然游刃有余,额头只有一层薄汗,动作依旧舒展流畅。在一次方迟试图抢断时,他直接背身靠打,利用身体优势将方迟挤开,转身跳投命中。
球进的同时,方迟因为惯性后退,脚下绊了一下,险些摔倒。邢嘉言下意识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
“没事吧?”他问,手却没立刻松开。
两人离得很近,方迟能清晰地看到邢嘉言鼻尖细小的汗珠,感受到他掌心透过卫衣布料传来的热度,还有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额前。刚才运动产生的热气蒸腾上来,混杂着对方身上清爽又带着点汗意的气息,让他脑袋有点发懵。
“没、没事。”方迟猛地站直,甩开他的手,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他觉得这反应有点丢人,不就是碰了一下吗?
邢嘉言看着他瞬间泛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故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这么容易害羞,怎么当第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方迟像被烫到一样,连脖子都红了。他退后一步,瞪了邢嘉言一眼,但那眼神因为脸颊的绯色而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显得有点虚张声势。
“谁害羞了!”他抢过地上的篮球,用力拍了两下,试图用运动重新拉回正常的频道,“再来!”
邢嘉言从善如流,没再逗他,但防守的动作明显多了些身体接触,不是犯规那种,就是卡位时胳膊挨着胳膊,抢篮板时身体若有若无的碰撞。每一次接触都短暂,却带着清晰的触感和温度,让方迟的心跳始终慢不下来,注意力也总是被带偏。
他知道邢嘉言是故意的。这个认知让他又恼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终于,在一次邢嘉言突破上篮,方迟跳起封盖未果,落地时两人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邢嘉言为了保持平衡,一只手扶住了方迟的腰,另一只手还抓着篮球。方迟则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球场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他们彼此有些乱的呼吸。方迟的手隔着运动服,能感觉到邢嘉言胸膛的起伏和温热。邢嘉言的手掌贴在他腰侧,隔着不算厚的卫衣,热度灼人。
方迟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脸已经红透了,连眼尾都染上了一点绯色。他别开视线,不敢看邢嘉言的眼睛,只觉得刚才被碰到的地方像过了电,一片酥麻。
邢嘉言也慢慢放下手,篮球落在地上,弹跳着滚远了。他看着方迟红透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眸色变得有些深。
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刚才的竞争火苗似乎悄然转化成了另一种更隐秘的、一触即燃的东西。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方迟深吸一口气,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用一种近乎虚张声势的语气,试图找回场子,把之前心里转过无数遍的念头说了出来:“邢嘉言,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叫我一声爸爸。”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和幼稚的挑衅。但在此刻这种气氛下说出来,怎么听都感觉有点变味。
果然,邢嘉言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他微微偏头,目光在方迟红晕未褪的脸上逡巡,然后,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那原本就不远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每个字都像羽毛搔在方迟最敏感的神经上:
“在床上叫?”
“……”
方迟的大脑“轰”地一声,彻底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邢嘉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邢嘉言看着他那副仿佛被雷劈中、羞愤欲绝又震惊无比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愉悦和某种得逞的坏意。
“你……你……”方迟你了半天,最终猛地弯腰捡起自己的外套,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背影都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狼狈。
“喂,球还没打完呢!”邢嘉言在他身后喊,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打你个鬼!”方迟头也不回,扔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骂声,身影迅速消失在球场出口。
邢嘉言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意慢慢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最后盈满了整张俊朗的脸。他弯腰捡起滚到角落的篮球,在指尖转了转。
冬日的风吹过空旷的球场,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他周身弥漫的暖意和愉悦。
他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了。
但那家伙脸红的样子实在有趣。
而且,谁让他先撩的?
虽然撩的方式,实在笨拙得可爱。
邢嘉言运着球,独自在球场上投了几个篮,心思却早就不在球上了。他想起方迟刚才抓住他衣服时指尖的颤抖,想起他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睛,想起那句幼稚的“叫爸爸”和随之而来自己那句更过分的调侃。
心跳,好像比刚才打球时还要快一些。
他收起球,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方迟匆忙间落下的一瓶没开封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蠢蠢欲动的火苗。
决赛快到了。
有些账,可以等考完再慢慢算。
有些话,也可以等尘埃落定后,再说得更清楚。
他拎着那瓶水,朝着方迟离开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稳健而清晰。
而逃离球场的方迟,一路冲回家,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气。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心脏更是狂跳得不像话。
“在床上叫……”
邢嘉言那压低的声音和带着笑意的眼神,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这个混蛋!不要脸!流氓!
他在心里把邢嘉言骂了千百遍,可越骂,脸上的温度越高,心跳也越是紊乱。一种陌生的、羞耻的、却又夹杂着奇异悸动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让他无所适从。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用抱枕捂住滚烫的脸。
完了。
他想。
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