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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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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底,方迟收到邢嘉言的生日邀请。
生日聚会的地点定在邢嘉言家。方迟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人比他预想的多,除了熟悉的赫忱、谈肆,还有几个班上的同学,以及一些面生但看起来和邢嘉言挺熟的人,大概是初中同学或者球友。音乐放着,声音不算太吵,茶几上堆满了零食饮料,中间摆着个挺精致的蛋糕。
邢嘉言穿着件黑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更白,正站在餐桌边跟赫忱说话。看见方迟进门,他目光转过来,很淡地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他过去。
方迟换了鞋走过去,把手里包装好的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
“谢了。”邢嘉言接过,手指不经意擦过方迟的手背,有点凉。他没立刻拆,随手放在一旁,“自己找地方坐,饮料在那边。”
语气随意,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朋友。方迟“嗯”了一声,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别扭。虽然他俩的关系没公开,但在这种场合下,邢嘉言这种刻意的平常态度,反而让方迟觉得有点刻意。
他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是谈肆。谈肆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总是没太多表情的脸更清俊了,手里拿着罐可乐。
“来了?”谈肆问,声音一贯的平淡。
“嗯。”方迟点头,跟谈肆走到靠阳台的沙发边坐下。这里相对安静些。
“期末数学最后一题,你辅助线怎么添的?”谈肆开口就是学习。方迟也习惯了,顺手从旁边拿了张纸巾,用随身带的笔大概画了一下。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起来。
正说着,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谈肆,方迟,你俩躲这儿用功呢?今天可是嘉言生日,放松点啊。”
方迟抬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端着杯饮料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睛在方迟身上扫了一圈。这人方迟有点印象,叫朱逊,是隔壁班的,篮球队的,好像跟邢嘉言打过几次球。
“随便聊聊。”谈肆应了一句,态度不冷不热。
朱逊直接在方迟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了,距离有点近。方迟下意识往谈肆那边挪了挪。
“方迟是吧?久仰大名啊,物理竞赛牛逼。”朱逊笑着,把手里的饮料递过来一杯,“喝点?果汁,没酒精。”
“谢谢,不用。”方迟摇头。
“别客气嘛。”朱逊往前又凑了点,几乎要挨到方迟的肩膀,“听说你篮球打得也不错?上次跟嘉言单挑来着?改天咱俩也玩玩?”
他说话时气息喷在方迟耳侧,带着点甜腻的饮料味。方迟皱眉,正想直接站起来,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朱逊正要往方迟肩膀上拍的手腕。
力道不小。
朱逊“嘶”了一声,扭头。邢嘉言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就站在沙发后面,脸色很淡,眼神却有点沉。
“朱逊,”邢嘉言开口,声音不高,“我厨房冰箱里还有啤酒,帮忙拿几罐过来?在冷冻层下面。”
这话听起来是请人帮忙,语气却没什么温度,更像命令。朱逊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看看邢嘉言,又看看方迟,扯了扯嘴角:“行啊,寿星最大。”
他抽回手腕,转身往厨房去了。
邢嘉言的目光落在方迟脸上,停留了两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走回了人群里,继续跟人说话,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个小插曲。
但方迟能感觉到,邢嘉言的心情明显变差了。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周身那股低气压,连旁边的谈肆都察觉到了,看了方迟一眼。
“你俩?”谈肆用口型无声地问。
方迟摇了摇头,没说话。心里却有点烦。烦朱逊莫名其妙的靠近,更烦邢嘉言那种不动声色却充满占有欲的举动。他知道邢嘉言是吃醋了,可这种方式让他不太舒服。
聚会继续。切了蛋糕,一群人起哄让邢嘉言许愿。邢嘉言站在蛋糕前,蜡烛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闭上眼睛,几秒后吹灭蜡烛。大家鼓掌欢呼。
方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邢嘉言被围在中间,接受众人的祝福和玩笑。那一刻的邢嘉言,看起来有些陌生,是人群的中心,却又好像隔着一层什么。
分蛋糕的时候,邢嘉言切了第一块,却没自己吃,端着盘子,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方迟面前,递给他。
“尝尝,我妈特意订的,不太甜。”他说,声音在周围的嘈杂里显得很清晰。
周围有短暂的安静,好几道目光落了过来。方迟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探究。他接过盘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邢嘉言“嗯”了一声,又回去继续分蛋糕了。但这个举动,无疑给刚才朱逊那事加了注脚。方迟看到朱逊站在不远处,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转,撇了撇嘴,转身去跟别人说话了。
方迟端着蛋糕,吃了一口。确实不太甜,奶油很细腻。但他有点食不知味。
赫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拿着罐啤酒,斜倚在阳台门框上,看着方迟笑:“待遇不错啊,第一块蛋糕。”
方迟没理他。
赫忱也不在意,喝了口啤酒,目光在场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独自坐着的谈肆身上。谈肆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疏离。
赫忱看了几秒,忽然问方迟:“谈肆……有没有喜欢的人?”
方迟被这问题问得一愣,转头看赫忱。赫忱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
“不知道。”方迟如实回答,“他没说过。”
“哦。”赫忱应了一声,又喝了口酒,没再问。
后半场,气氛更随意了。有人开了卡拉OK,鬼哭狼嚎地唱着。有人聚在一起打游戏。邢嘉言被几个男生拉着喝酒,啤的掺着洋的,来者不拒。
方迟不太喜欢这种闹腾,跟谈肆说了声,起身去卫生间。刚走到走廊,身后脚步声跟了上来。他回头,是朱逊。
“方迟,聊聊?”朱逊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点执着。
“没什么好聊的。”方迟不想跟他纠缠,转身要走。
朱逊却往前一步,挡住了去路。“别这么冷淡嘛。我就是好奇,你跟邢嘉言……到底什么关系?”他压低声音,“他对你可不一般。”
“跟你无关。”方迟冷了脸。
“怎么无关?”朱逊笑了,带着点挑衅,“我也挺喜欢你的。长得好看,脑子又好,比邢嘉言那冷冰冰的样儿有意思多了。”
他说着,竟然伸手想来碰方迟的脸。
方迟猛地后退,后背撞到了墙上。他刚要发作,一个身影极快地插了进来,隔在了他和朱逊之间。
是邢嘉言。
邢嘉言显然喝了不少,眼睛有点红,身上酒气很重。他一把抓住朱逊伸出来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朱逊脸色都变了。
“你他妈干什么?”邢嘉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嘉言,开个玩笑而已……”朱逊试图抽回手,没成功。
“玩笑?”邢嘉言冷笑,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朱逊踉跄了一下,“滚远点开。”
朱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看邢嘉言,又看看他身后的方迟,最终讪笑了一下:“行,行,我走。”转身回了客厅。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音乐声和喧闹声从门缝里漏进来,衬得这里更加安静。
邢嘉言转身,面向方迟。他喝多了,呼吸有些重,带着酒气的热意扑面而来。眼神却是清醒的,甚至清醒得有点骇人,直直地盯着方迟。
“他碰你哪儿了?”邢嘉言问,声音哑得厉害。
“没有。”方迟偏开头,不想看他这个样子。
“没有?”邢嘉言往前一步,几乎把方迟困在墙壁和他身体之间,“我看见了,他想碰你的脸。”
他的手指抬起来,碰了碰方迟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酒后的微颤。
“邢嘉言,你喝多了。”方迟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一把抓住,按在墙上。
“我是喝多了,”邢嘉言承认,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方迟的额头,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不然我早他妈揍他了。”
方迟能闻到他呼吸里浓重的酒气,也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毫不掩饰的占有和怒意。这样的邢嘉言,陌生又强势,让他心跳得厉害,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
“你先放开我。”方迟试图冷静。
“不放。”邢嘉言反而靠得更近,嘴唇几乎擦过方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种近乎凶狠的温柔,“方迟,你听好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方迟耳膜上:
“你要是再敢让那种人靠近你,再敢让他碰你一下……”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方迟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拇指按在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我不介意现在就上了你。”
方迟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邢嘉言,对方眼底的暗色和认真告诉他,这不是醉话。
“你疯了……”方迟的声音有点抖。
“对,我疯了。”邢嘉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从发现论坛上那个人是你的时候,就差不多疯了。”
他的拇指在方迟后颈轻轻摩挲,像在安抚,又像在标记所有权。
“论坛上是‘言’,现实里是邢嘉言。可不管哪个,都他妈是你。”邢嘉言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挫败的懊恼,“我忍得够久了。”
说完,他猛地低下头,吻住了方迟的唇。
这个吻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不容反抗的力道,几乎是啃咬。方迟被压在墙上,手腕还被攥着,动弹不得。他能尝到邢嘉言舌尖的酒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滚烫的温度,还有那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他起初挣扎,但邢嘉言的力气大得惊人。渐渐地,那挣扎变了味。也许是酒气熏染,也许是这个隐蔽的角落给了他某种放纵的错觉,又或者是邢嘉言话语里那份压抑已久的真实触动了他……方迟闭上了眼睛,不再抵抗,甚至生涩地回应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回应像火星溅入油桶。邢嘉言身体一僵,随即吻得更深更急,像要把人生吞下去。直到方迟呼吸困难,发出一点闷哼,他才略微松开,额头抵着方迟的额头,大口喘气。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融。方迟脸颊烫得厉害,嘴唇又麻又痛,肯定肿了。他不敢看邢嘉言的眼睛。
“记住了?”邢嘉言哑声问。
方迟没说话。
邢嘉言也不逼他,松开钳制他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揉了揉那圈红痕,然后把他搂进怀里。拥抱的力度很大,勒得方迟有点疼,但他没动。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陷入黑暗。只有客厅隐约的光从门缝下漏进来一线。
在黑暗里,邢嘉言的声音贴在方迟耳边响起,带着酒意,也带着一丝罕见的、不轻易示人的脆弱:
“方迟,别招别人。我受不了。”
方迟的心脏狠狠一缩。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住了邢嘉言。
“嗯。”他应了一声,很轻。
两人在黑暗里抱了一会儿,直到客厅那边传来赫忱拔高的声音,好像在找人。邢嘉言才松开他,揉了揉他的头发。
“出去吧。”他说,声音恢复了些平静。
回到客厅,气氛正酣。赫忱显然是喝高了,脸颊泛红,正拿着麦克风不成调地吼着一首老歌。谈肆依然坐在角落,但手里多了罐啤酒,已经空了。
看到邢嘉言和方迟一前一后出来,赫忱眼睛一亮,扔下麦克风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把勾住邢嘉言的脖子:“靠!找你半天!躲哪儿去了?罚酒罚酒!”
邢嘉言推开他:“喝你的去。”
赫忱也不恼,笑嘻嘻地又转向方迟:“方迟你也来!今天不醉不归!”说着就要把手里的酒往方迟嘴里灌。
邢嘉言伸手拦下:“他不能喝。”
“哟,护上了?”赫忱挑眉,笑得暧昧,倒也没再坚持。他目光一转,落到角落的谈肆身上,忽然眼睛更亮了。
“谈肆!”他大喊一声,趔趄着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谈肆旁边,差点把人挤下沙发。
谈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
赫忱却凑得更近,几乎贴着谈肆的脸:“谈肆,我有个问题,憋好久了,今天必须问!”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看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笑。
谈肆冷淡地看着他:“说。”
赫忱盯着他那张在灯光下依然没什么表情的俊脸,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嘴笑了,带着酒后的傻气和一种不管不顾的劲儿:
“谈肆,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你……你能不能考虑一下,跟我处对象?”
全场瞬间安静了。连背景音乐都好像被按了暂停。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谈肆显然也愣住了,一向没什么波澜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睛微微睁大。
赫忱说完,好像用尽了所有勇气,眼巴巴地看着谈肆,等着宣判。
几秒钟后,谈肆移开视线,拿起桌上另一罐没开的啤酒,拉开,喝了一大口。然后才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赫忱急了,想去抓谈肆的手,被谈肆躲开,“我清醒着呢!谈肆,我是认真的!我……”
“赫忱。”谈肆打断他,看向他,眼神清冷,“你明天酒醒了,不会想记得今晚说过什么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赫忱脸上的急切和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的狼狈和失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低下头,抓起自己那罐酒,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气氛有点尴尬。有人打圆场:“哎呀,喝多了喝多了,来来,继续唱歌!”
音乐重新响起,大家移开视线,但暗地里的目光交流更多了。
方迟看着那边。谈肆已经起身,走到了阳台,背对着客厅。赫忱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邢嘉言走过去,拍了拍赫忱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方迟忽然觉得,这个生日聚会,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后来,大家陆续散了。赫忱是被两个同学扶走的,已经醉得不太清醒,嘴里还含糊地念着什么。谈肆走得很干脆,只跟邢嘉言说了声“生日快乐”,又看了方迟一眼,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方迟。他看着满屋狼藉,又看看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邢嘉言,问:“我帮你收拾一下?”
邢嘉言睁开眼,眼里有血丝,但还算清明:“不用,明天钟点工来。很晚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你……”方迟犹豫。
“留下吧。”邢嘉言直接说,语气不容拒绝,“客房收拾好了。太晚回去,你妈该担心了。”
方迟想了想,确实。而且他感觉邢嘉言今晚情绪不太稳定,不太放心让他一个人。
“嗯。”
邢嘉言起身,带他去了客房。房间很干净,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浴室在那边,柜子里有新毛巾牙刷。”邢嘉言交代完,站在门口,没走。
方迟看着他。经过刚才那一闹,两人之间有种奇怪的张力。
“早点睡。”邢嘉言最后说,声音有些哑,“晚安。”
“晚安。”
邢嘉言带上了门。方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漱。热水冲在身上,他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今晚的片段:朱逊靠近的气息,邢嘉言在黑暗走廊里的吻和那句带着狠劲的话,赫忱当众的表白,谈肆冷淡的拒绝……
洗完澡出来,他刚躺下,手机震了一下。是邢嘉言发来的,就两个字:
【邢嘉言】:锁门。
方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耳根有点热。他没回,但确实起身去把门反锁了。倒不是防什么,就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重新躺下,却睡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停留了片刻,又离开了。
方迟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那脚步声消失,然后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