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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粥香漫屋与掌心的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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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市的冬意来得汹汹，一场寒雨过后，气温骤降，连出租屋窗外的香樟树都抖落了大半枯黄的叶子。黎熙安缩在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连手指头都懒得伸出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股淡淡的粥香。谭梧锦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他走到床边，放下碗，伸手轻轻揉了揉黎熙安露在外面的柔软头发：“醒了吗？锅里熬了南瓜粥，趁热吃点。”
黎熙安动了动，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睡意，眼神朦胧地看向谭梧锦：“几点了？”
“七点半，还早，不急着起。”谭梧锦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碎了这清晨的宁静，“粥熬得糯糯的，加了点冰糖，你肯定喜欢。”
黎熙安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看着谭梧锦弯腰替他拿衣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搬来一起住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却又处处透着让人安心的甜。谭梧锦总是比他起得早，会把早餐温在锅里，会替他把挤好的牙膏放在牙刷上，会把晾在阳台的衣服收进来叠得整整齐齐。那些曾经压在谭梧锦肩上的沉重债务，那些躲在暗处的讨债人，似乎都被这日复一日的烟火气暂时冲淡了。
黎熙安换好衣服，跟着谭梧锦走到厨房。小小的厨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边放着刚切好的咸菜，旁边的白瓷碗里盛着满满的南瓜粥，金黄的粥面上飘着几粒枸杞，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我去洗漱。”黎熙安接过谭梧锦递来的筷子，又被他伸手拉住。谭梧锦的掌心带着刚洗过碗的温热，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眉头微蹙：“手怎么这么凉？”
不等黎熙安回答，谭梧锦就拉着他的手凑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又用掌心细细搓着，直到那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黎熙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谭梧锦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揽住他的肩，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怎么了？”
“没什么。”黎熙安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真好啊。不用东躲西藏，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数着日子过活。有粥香，有暖阳，有身边这个人。
谭梧锦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了些。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感激，庆幸，还有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惶恐。他怕这样的日子像泡沫一样，轻轻一碰就碎了。那些讨债的人还在暗处虎视眈眈，他没有公民身份，像个无根的浮萍，连给黎熙安一个安稳的未来都做不到。
可他舍不得放手。舍不得黎熙安的笑容，舍不得这满屋子的烟火气，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会一直好下去的。”谭梧锦低声说，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黎熙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嗯，会一直好下去的。”
两人坐在小餐桌旁，一起喝着南瓜粥。粥熬得恰到好处，南瓜的清甜混着冰糖的微甜，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融融的。黎熙安舀起一勺粥，递到谭梧锦嘴边，谭梧锦张口接住，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对了，”黎熙安忽然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粥，“昨天兼职的时候，王哥说月底给我涨工资，这样我们就能多攒点钱了。”
谭梧锦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我那边的快餐店老板也说，下个月给我加提成。”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存钱罐就放在餐桌的一角，粉色的小猪肚子已经圆滚滚的，每次往里面放钱时，那清脆的声响，都像是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去学校。北风依旧凛冽，谭梧锦把围巾解下来，仔细地绕在黎熙安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把他的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毛线里。
“不用包这么紧，我不冷。”黎熙安嘟囔着，却乖乖地任由他摆弄。
谭梧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笑意：“风大，别冻着耳朵。”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脚下的落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黎熙安的手插在谭梧锦的口袋里，被他的掌心紧紧握着，温暖而安心。路过一个早点摊时，黎熙安看到有卖糖炒栗子的，脚步顿住了。
谭梧锦立刻会意，拉着他走过去：“买一斤？”
“嗯！”黎熙安眼睛一亮，又连忙补充道，“少买点，太贵了。”
谭梧锦笑了笑，没说话，跟摊主说要了一斤。热乎乎的栗子装在纸袋里，递到黎熙安手里，烫得他指尖微微发疼，心里却甜滋滋的。
他剥了一个，把热乎乎的栗子肉塞进谭梧锦嘴里，自己又剥了一个，慢慢嚼着。甜糯的栗子味在嘴里散开，混着风里的凉意，竟格外舒服。
走到学校门口时，沈家喧和张弛已经在等他们了。沈家喧手里拿着两本复习资料，看到他们，立刻挥了挥手：“安哥，锦哥！这里！”
张弛也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落在黎熙安手里的糖炒栗子上，挤眉弄眼道：“哟，又秀恩爱呢？栗子分我一个呗。”
黎熙安脸一红，把纸袋递过去：“拿去，别抢太多。”
沈家喧凑过来，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一个，含糊不清地说：“对了，下周要月考，你们复习得怎么样了？我和张弛昨晚熬夜刷题，头都快炸了。”
“差不多了。”谭梧锦淡淡道，“晚上回去可以帮你们划重点。”
“真的？”沈家喧眼睛一亮，“锦哥你太够意思了！”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学校，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黎熙安看着身边的谭梧锦，看着他嘴角浅浅的笑意，忽然觉得，那些债务，那些阴霾，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只要他们一起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上课的时候，黎熙安偷偷看着坐在旁边的谭梧锦。他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写着，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黎熙安忍不住拿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晚上回家，还吃南瓜粥好不好？
他把纸条折成小方块，轻轻戳了戳谭梧锦的胳膊。谭梧锦转过头，接过纸条，看完后，嘴角弯起，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递了回来。
黎熙安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好啊。
他忍不住笑了，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里，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放学的时候，夕阳正好，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黎熙安和谭梧锦没有去兼职，而是一起回了出租屋。路上，他们买了些新鲜的南瓜，还买了谭梧锦喜欢吃的青菜。
回到家，黎熙安负责洗菜，谭梧锦负责熬粥。小小的厨房里，水汽氤氲，粥香弥漫。黎熙安看着谭梧锦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未来。
粥熬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人坐在餐桌旁，一起喝着粥，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黎熙安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放在谭梧锦面前。
“这是什么？”谭梧锦疑惑地看着他。
“打开看看。”黎熙安的眼睛亮晶晶的。
谭梧锦伸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小戒指，款式简单，却格外精致。他愣住了，抬头看向黎熙安。
“我用攒的零花钱买的。”黎熙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我想和你戴着。就当是，一个约定。”
约定什么？
约定要一起还清债务，约定要一起去看海，约定要一起度过岁岁年年，约定永远都不分开。
谭梧锦看着那枚戒指，眼底渐渐湿润。他拿起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然后，他又拿起盒子里的另一枚，牵过黎熙安的手，轻轻替他戴上。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银光。
“黎熙安。”谭梧锦看着他，声音沙哑，却格外认真。
“嗯？”
“谢谢你。”谢谢你，把我从泥沼里拉出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黎熙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酸，伸手抱住他：“傻瓜，谢什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是朋友，却又不止是朋友。
是刻在骨血里的羁绊，是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都要一起走下去的人。
谭梧锦反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睛。窗外的风还在吹，可出租屋里，却温暖得不像话。
粥香漫屋，掌心暖意。
那些躲在暗处的阴影，那些沉重的债务，好像都在这温暖的烟火气里，暂时退却了。
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满屋子的粥香，拥有这片刻的，安稳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