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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31. 宗先生很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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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庄园时,日头已升得高了。
院门推开,宗瑛正站在廊下喝茶。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捧着白瓷杯。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她动作顿了顿。
目光在宗珩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司韵,最后落回弟弟脸上。那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意味——像是了然,又像是欲言又止。
宗珩与她目光相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点了点头。
司韵全然没注意这些。她脸颊被山风吹得微红,额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透着运动后的鲜活气息。
“这么早出门?”宗瑛放下茶杯,笑着问。
“去爬山了。”司韵说,声音还带着喘,“小椿的山……很美。”
“是啊,阿珩每年都去。”宗瑛说着,瞥了宗珩一眼,“他熟悉路,没让你累着吧?”
“没有。”司韵摇头,又补了句,“宗先生很照顾。”
宗珩已走到廊柱旁,正在脱登山鞋。听到这话,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抬头。
正说着,楼上传来拖行李箱的轱辘声。白薇、阿Ken和小刀拎着大包小包下来了。
“我们要走啦!”白薇第一个蹦下楼梯,还是那身皮衣皮裤,只是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下午的飞机,得去赶高铁。”
阿Ken跟在后头,肩上背着吉他包,苦着脸:“真不想走啊……还没吃够宗瑛姐做的饭。”
“明年再来。”宗瑛笑着迎上去,挨个给了拥抱,“路上小心,演出顺利。”
老梁和林逸飞也闻声出来送。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拥抱,拍肩,说笑,约定明年再聚。小刀把鼓槴塞给宗瑛:“姐,帮我收着,明年还得用!”
阿Ken和小刀也过来跟司韵道别。阿Ken挠挠头:“昨晚牌技输给你,我不服。下次再战!”
小刀笑:“得了吧你,人家有高人指点。”
几个人说笑着往外走。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车子已在门口等着,老梁帮着把行李装进后备箱。
司韵站在一旁看着。这样洒脱的道别,她有些陌生。在她过往的世界里,离别总是伴随着债务、官司、或是沉默的疏远。
白薇走过来,用力抱了抱她:“司韵,下次来烨城一定找我!带你去听现场!”
“好。”司韵轻声应。
送走三人,院子忽然空了大半。热闹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一地寂静阳光。
“我上去换件衣服。”司韵说,转身上楼。
*
午饭时,餐桌显得空落落的。
只剩六个人——宗瑛、宗珩、老梁、林逸飞、松心,还有司韵。菜还是那些菜,但气氛淡了许多。连老梁的话都少了,只是默默扒饭。
宗瑛盛了一碗鸡汤,正要递给司韵。碗有些烫,她手一晃,滚热的汤汁眼看要泼出来——
宗珩的手伸了过来。
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地。他稳稳托住碗底,另一只手虚挡在司韵身前。滚汤在碗沿晃了晃,终究没洒出。
几秒的静止。
宗瑛抬眼,看向弟弟。宗珩已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顺手一扶。
“小心烫。”他对司韵说,声音平淡。
司韵怔了怔,接过碗:“谢谢。”
宗瑛垂下眼,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热气氤氲中,她的表情有些模糊。
“司韵,”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闲聊,“这次在小椿过年,还习惯吗?”
“习惯。”司韵轻声说,“这里……很安静,很舒服。”
“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闷。”宗瑛笑了笑,“阿珩这人不会张罗,往年就我们几个,冷冷清清的。今年有你,热闹多了。”
司韵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只低头喝了口汤。
“对了,”宗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画廊那边……处理完债务,还想做这行吗?”
这话问得自然,像长辈关心晚辈。司韵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还没想好。”她如实说,“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也是。”宗瑛点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宗珩,“一步一个脚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阿珩那边资源多,能帮衬的。”
宗珩抬起眼,看了姐姐一眼。那眼神很静,却带着某种无声的警示。
宗瑛恍若未见,继续笑着给司韵夹菜:“多吃点,爬山消耗大。”
饭桌上的对话又转到别处。老梁说起马场新来的兽医,林逸飞和松心低声商量下午去哪逛。司韵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只有宗珩,全程没怎么说话。
*
饭后,松心提议去镇上逛逛。
“司韵一起去吧?”她问,“听说小椿的老街很有味道,很多手工艺品。”
司韵点点头:“好。”
林逸飞也要跟,被松心笑着推开:“女孩子逛街,你凑什么热闹。在家陪老梁下棋去。”
林逸飞摸摸鼻子,无奈地笑了。他转身上楼,老梁也端着茶杯去了书房。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宗珩和宗瑛。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上投出斜斜的光斑。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一声,又一声。
宗瑛收起碗筷,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水流哗哗作响。她没有马上洗,只是站在水池前,看着窗外。
宗珩跟了进来。
“有话就说。”他靠在门框上,声音不高。
宗瑛关了水,转过身。她脸上没了饭桌上的笑意,眼神变得认真。
“阿珩,”她轻声说,“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宗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司韵是个好姑娘。”宗瑛顿了顿,“但她的世界太复杂。父亲的事,债务的事,还有那个什么Apex项目……一堆烂摊子。”
“所以?”
“所以你该知道分寸。”宗瑛直视着他,“她现在依赖你,信任你,是因为走投无路。但你呢?你帮她,是为了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宗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叩。
“别跟我说只是为了合作,或是同情。”宗瑛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看得出来。你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
宗珩依旧沉默。
“我怕你陷进去。”宗瑛的声音里带了丝无奈,“其一,我怕你只是因为调查Apex才接近她。如果是这样,等真相大白那天,她会怎么想?利用?欺骗?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
“其二……”她斟酌着措辞,“你查Apex,查至诚,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父母的事……太沉重了。那潭水有多深,你比我明白。如果有一天,司韵知道了全部真相——包括你为什么真的卷进来——你觉得她能接受吗?”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无声的涟漪。
厨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
宗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我有分寸。”
“你有吗?”宗瑛苦笑,“刚才饭桌上,那碗汤明明不会洒。你的反应太快了,快到自己都没察觉吧?”
宗珩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说。
“但愿吧。”宗瑛叹了口气,转身重新打开水龙头,“我只是提醒你。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有些人,一旦伤了,就补不回来。”
水流哗哗,冲刷着碗碟。泡沫升起,又破碎。
宗珩在门边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走到客厅时,他停下脚步,看向落地窗外。远处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黛色的光,层层叠叠,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他想起早晨爬山时,司韵站在半山平台上的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也想起她接过档案袋时,指尖那一点轻微的颤抖。
更想起她昨晚站在烟花下,悄悄拭泪的模样。
许久,他收回目光,转身上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