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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44. 黄金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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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珩走向那张“黄金骰”的赌桌。
司韵跟在他身后。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汗,但脸上却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甚至挤出一丝好奇的微笑。
赌桌边已经围了十几个人。庄家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白色的缅甸传统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不是赌徒。
他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木制骰盅,盅身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镶嵌着细小的宝石。三颗象牙骰子放在旁边,每颗都有核桃大小,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刻着的不是点数,而是复杂的符号——太阳、月亮、星辰、山川、河流、火焰。
“黄金骰”的规则很简单:玩家和庄家各摇一次骰盅,比较三颗骰子组合的“等级”。太阳月亮星辰为最高,山川河流火焰次之,其他组合依次类推。但这里有一个特殊的规则——如果摇出“太阳太阳太阳”或者“火焰火焰火焰”,无论对方是什么组合,都直接获胜。
“还有人要加入吗?”庄家用英语问,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宗珩走上前,在桌边空位上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一个陌生的亚洲面孔,穿着普通的棉麻衣服,看起来不像有钱人。
庄家看了宗珩一眼,推过来一张纸:“最低下注五十万。请先兑换筹码。”
宗珩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元——是司韵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他数出三百美元,推过去。
庄家接过钱,验了验真伪,然后从桌下拿出三枚金色的圆形筹码,每枚代表五十万缅币。筹码很沉,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请。”庄家做了个手势。
赌局开始。
第一局,庄家先摇。
他拿起骰盅,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茶道。三颗象牙骰子被轻轻放入盅中,然后他握住盅身,手腕开始晃动。
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但骰子在盅里滚动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像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绵密,带着某种催眠般的节奏。
摇了大约十秒,骰盅扣下。
庄家慢慢揭开盅盖。
三颗骰子露出来——太阳、山川、河流。
“日山河。”庄家平静地报出组合,“等级七。”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等级七,不算高,但也不低。对于第一局来说,这是个稳妥的开局,既不会吓跑玩家,也不会显得太弱。
轮到宗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宗珩拿起骰盅。他的动作比庄家更简单,甚至有些生疏——手指的握法不太标准,摇晃的节奏也有些乱。骰子在盅里哗啦作响,声音杂乱,没有任何美感。
司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宗珩的手,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他在伪装。
伪装成一个新手,一个运气好的菜鸟。
骰盅扣下。
宗珩揭开盅盖。
太阳、月亮、星辰。
“日月星!”有人惊呼,“等级九!他赢了!”
庄家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看了宗珩一眼,眼神里有了一丝探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第一局,玩家胜。”他推过来三枚金色筹码,“继续吗?”
宗珩点点头,将六枚筹码全部推回赌桌中央。
“全押。”
周围响起吸气声。一百万美元,在这个小城赌场里,不是小数目。
第二局开始。
这次宗珩先摇。
他还是那副生疏的样子,握盅的手势甚至更别扭了。骰子在盅里乱滚,发出难听的声音。摇了几秒,他就扣下了骰盅。
揭开——山川、河流、火焰。
“山河火,等级六。”庄家报出结果,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个组合很一般,他赢面很大。
轮到庄家。
他拿起骰盅,这次摇得比刚才更慢,更专注。骰子滚动的声音像一首精心编排的乐曲,起承转合,节奏分明。
摇了一分多钟,他才扣下骰盅。
揭开。
太阳、月亮、火焰。
“日月火,等级八。”庄家看向宗珩,“你输了。”
周围响起叹息声。果然,新手的好运不会持续太久。
但宗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那三颗骰子,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庄家说:“可以检查骰子吗?”
庄家的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按规矩,玩家有权要求检查骰子。”宗珩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怀疑骰子有问题。”
瞬间,整个赌桌周围安静下来。
连大厅其他地方的嘈杂声都仿佛远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宗珩和庄家身上,气氛陡然紧张。
两个保安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赌桌两侧,手按在腰间——那里鼓鼓的,显然是武器。
庄家盯着宗珩,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冰面上裂开的纹路。
“当然可以。”他说,将三颗象牙骰子推到宗珩面前,“请。”
宗珩拿起一颗骰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灯光看了看。他的动作很专业,不像刚才摇骰时那么笨拙。
“重量不均。”他放下骰子,看向庄家,“左边这颗,重心偏后。如果我猜得没错,里面应该灌了少量的水银。”
庄家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宗珩又拿起骰盅,用手指敲了敲盅壁,“盅底有磁石。虽然很微弱,但足够影响骰子的落点。”
他放下骰盅,看着庄家:“这种把戏,我在澳门见过更精密的版本。”
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司韵站在宗珩身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她看着宗珩的背影,看着他那挺直的脊梁,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在赌运气。
他是在赌人心。
赌庄家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破脸皮,赌这家赌场还要维持表面的“公平”,赌昂登不想把事情闹大。
许久,庄家缓缓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怎么样?”
“这一局作废。”宗珩说,“重新来一局,用干净的骰子。”
庄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凌乱。他在权衡。
最终,他点了点头,从桌下拿出另一套骰具——普通的木制骰盅,三颗骨质骰子,上面刻的是传统的点数。
“请。”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有寒光闪过。
第三局。
决定能否上二楼的一局。
宗珩先摇。
这一次,他没有再伪装。他拿起骰盅的动作流畅自然,手腕翻转,骰子在盅里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滚动声。他的眼神专注,但表情放松,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摇盅十秒,扣下。
揭开。
六点,六点,六点。
三个六。
最高点数。
周围爆发出惊呼声。连庄家的脸色都变了——用普通骰子摇出三个六,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轮到庄家。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拿起骰盅时,动作比刚才僵硬了许多。骰子在盅里滚动的声音杂乱无章,像他此刻的心跳。
摇盅,扣下。
揭开前,他闭上了眼睛。
盅盖慢慢移开——
五点,五点,六点。
十六点,比宗珩少两点。
“玩家胜。”庄家用干涩的声音宣布。
赌桌周围瞬间炸开了锅。人们议论纷纷,看向宗珩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好奇、还有嫉妒。连胜三局,而且还是揭穿庄家出千后的胜利——这在小城赌场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庄家站起身,对宗珩微微躬身——这是一个认输的姿态。
“恭喜。”他说,“您赢得了上二楼的资格。老板在等您。”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楼梯在赌场最深处,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扶手是深色的木头,雕刻着繁复的蛇形图案。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宗珩站起身,将赢来的筹码收进口袋。然后他转过身,对司韵伸出手。
司韵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一起来。”他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司韵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茧,握得很稳。
两人并肩走上楼梯。
地毯很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楼梯很长,拐了两个弯,才到达二楼。
二楼是一条宽敞的走廊,铺着更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色彩浓烈的油画,画的是缅甸的传统神话故事。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只有最深处那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带路的保安在那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门被推开。
房间里是一间宽敞的书房。深色的木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缅文、英文、中文,甚至还有几本俄文。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缅甸传统的丝绸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脸很圆,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但眼睛很锐利,像鹰。
他正在泡茶。
茶具是精致的中国瓷器,白瓷如玉,茶汤金黄。他动作娴熟,烫杯、投茶、注水、出汤,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请坐。”他抬起头,看向宗珩和司韵,笑容满面,“茶刚泡好,正等着客人。”
他的英语很标准,甚至带着一点牛津口音。
宗珩拉着司韵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男人将两杯茶推过来,茶香袅袅,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叫昂登。”他说,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欢迎来到我的小地方。”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看向宗珩,眼神里有赞赏,也有探究。
“我刚才在楼上看了全程。”他说,“很精彩的表演。尤其是揭穿骰子把戏那段——胆大,心细,最重要的是,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宗珩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然后浅啜一口。
“好茶。”他说,“正山小种,至少陈了五年。”
昂登的眼睛亮了亮:“宗先生懂茶?”
“略知一二。”
“那就好。”昂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笑容更深了,“那我们就可以好好聊聊了——关于您让人送来的那张纸条,关于您为什么对我的小生意这么感兴趣,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司韵身上,停留了片刻。
“还有这位漂亮的小姐,为什么会对三年前那场矿难,那么执着地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