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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ter51. 鞋带松了 ...

  •   看着那双眼睛,司韵有一瞬间的落拍。

      这时宗珩开口,“听说司小姐在做独立艺术顾问?”

      司韵惊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宗珩看过来的眼神,他眼瞳很深,此刻看向她。

      陆景和抿了口茶,目光转向司韵:“司小姐现在做独立顾问,主要关注哪些方向?”

      问题来得直接。司韵握着茶杯,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主要还是近现代书画和当代水墨,偶尔也涉猎一些西方现当代作品。看藏家需求。”

      “哦?那对翡翠珠宝这类呢?”陆景和问,眼神里带着探究,“我听说司小姐的父亲司诚先生,生前对翡翠颇有研究?”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司韵感觉到身侧宗珩的视线似乎飘了过来,但她没转头。她抬眼,迎上陆景和的目光,笑容淡了些:“父亲确实有些兴趣,但谈不上研究。我本人对珠宝了解不多,重心还是在纸上作品。”

      回答得避重就轻,又留了余地。

      周伯清适时插话,笑着打圆场:“老陆你就是职业病,见谁都想聊生意。阿韵是搞艺术的,跟咱们这些满身铜臭的不一样。”

      陆景和哈哈一笑,顺着台阶下:“是是是,我俗了。自罚一杯茶。”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方岁逐一直安静听着,此时才开口,语气温和:“艺术与珠宝本就相通,都是对美和价值的追求。司小姐不必自谦,能经手至诚那么多重要藏品,眼力定然不凡。”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司韵,又不过界。司韵朝他微微颔首:“方教授过奖。”

      “方教授?”陆景和挑眉,“岁逐现在在大学教书?”

      “挂个虚名。”方岁逐推了推眼镜,笑容谦和,“在烨大带几门艺术史的课,偶尔也帮基金会做点策展工作。”

      “难怪气质不一样。”陆景和点头,又看向宗珩,“宗总呢?最近溪山在文化板块好像也有动作?我听说你们跟美院有合作项目?”

      宗珩放下茶杯,语气平稳:“一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刚启动。主要是集团CSR的一部分,不算主业。”

      “那也是好事。”周伯清捻着珠子,笑呵呵的,“现在这些年轻人,有才华的多,缺机会的也多。你们能搭把手,是功德。”

      谈话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进行着。菜品陆续上桌,摆盘精致,香气氤氲。大家动筷,偶尔评论几句味道,话题在艺术、市场、行业动向间跳跃,看似闲散,实则每句话都带着试探与衡量。

      司韵话不多,只在被问及时简短回应。她小口吃着菜,目光低垂,却能清晰感觉到桌上几道视线的重量——陆景和的探究,方岁逐的温和注视,还有身侧宗珩那平静却存在感极强的余光。

      东星斑蒸得极嫩,筷子一夹,雪白的蒜瓣肉便脱落下来。司韵夹了一块,蘸了点盘底的豉油汁,送入口中。鲜甜,清淡,火候恰到好处。

      “司小姐尝尝这个,”方岁逐用公筷夹了一块鸽吞燕,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这道菜功夫很深,鸽子去骨不破皮,里面酿了燕窝和火腿茸,汤是上汤煨的。”

      动作自然,像主人招待客人。司韵低声道谢,尝了一口。鸽肉酥烂,燕窝滑嫩,汤汁醇厚,确实费工夫。

      陆景和看在眼里,笑了笑:“岁逐很会照顾人。”

      方岁逐神色如常:“应该的。司小姐是客人。”

      宗珩没有说话。他夹了一筷苋菜,慢慢吃着,目光落在自己碗中,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但司韵注意到,他握筷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吃到一半,陆景和忽然又问:“司小姐接下来有什么展览计划吗?或者,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些跨界项目?方禾旗下有几个艺术空间,一直在找有想法的策展人。”

      这邀请来得突兀。司韵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暂时还没有具体计划。刚接手一些旧藏的处理,需要时间整理。而且……”她顿了顿,语气委婉,“我毕竟离开这个圈子一段时间了,需要先重新熟悉环境。”

      “不急,”陆景和摆摆手,眼神却锐利,“好项目值得等。司小姐哪天有空,可以来方禾坐坐,咱们聊聊。”

      “谢谢陆总好意。”司韵应得模糊,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周伯清笑着岔开话题,说起最近拍卖市场的一件趣闻。气氛重新松弛下来。

      甜品上来时,已近九点。

      杏仁蛋白茶盛在白瓷小碗里,蛋白打得细腻如云,杏仁茶温润清甜。司韵喝了几口,胃里暖融融的。

      饭局接近尾声。侍者送来热毛巾和牙签,众人慢条斯理地清理。周伯清接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笑道:“司机到了,在楼下。各位怎么走?”

      陆景和站起身:“我司机也到了。岁逐,你跟我车?顺路送你。”

      方岁逐正要点头,目光却瞥见司韵那边——她正从椅子上起身,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手拿包和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起身时,她脚下微微一顿。

      方岁逐视线下移,看见她左脚高跟鞋的后跟处——细细的绑带不知何时松开了,带子垂下来,鞋跟有些脱离。

      司韵显然也察觉了。她低头看了眼,眉头微蹙。手里拿着东西,弯腰不太方便。

      “稍等,”方岁逐轻声说,朝她走近一步,“鞋带松了。”

      司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自然而然地蹲下身。

      动作很快,却很轻。他单膝微屈,左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脚踝——隔着丝袜,只是一触即离的触碰——右手手指灵巧地勾起那根细长的绑带,绕过后跟,轻轻一拉,系紧。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司韵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包和开衫,身体微微前倾,低头看着蹲在脚边的男人。他低垂着头,细边眼镜的镜腿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侧脸线条温和。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袜传来,温热,却让她脊背发凉。

      太近了。

      也太……逾矩了。

      她想后退,想说不必,但方岁逐已经站起身,朝她微微一笑:“好了。这种细带鞋容易松,走路要小心。”

      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司韵喉咙发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她没注意到,包厢另一侧,靠近门边的阴影里,宗珩正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本来已经拿起西装外套,准备离开。转身时,恰好看见方岁逐蹲下的背影,看见他伸手触碰她脚踝的瞬间,看见她怔忪低头的样子。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那幅画面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帧被刻意放慢的电影镜头——男人俯身的姿态,女人微乱的裙摆,两人之间那种过于亲密的距离感。

      宗珩站在原地,没有动。

      手里还握着外套,羊绒面料柔软,却被他无意识地攥紧,皱成一团。指尖深深陷进布料里,骨节绷得发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平静。目光落在司韵脸上,看她那抹勉强的笑容,看她迅速后退的半步,看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与拒绝。

      她并不乐意。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但画面本身——男人为她系鞋带的画面——却像烙印,烫在视网膜上。亲密,体贴,介于绅士风度与暧昧试探之间的模糊地带。

      而方岁逐起身后,朝司韵微笑的样子,落在宗珩眼里,刺目得让他几乎想移开视线。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看着,目光沉得像深夜的海。胸口某处,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情绪缓慢上涌,像岩浆在冰层下流动,无声,却带着摧毁一切的滚烫。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或者,他不愿意知道。

      “宗先生?”周伯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宗珩松开攥紧外套的手,指节泛白后慢慢恢复血色。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一贯的平静:“周老。”

      “你怎么走?司机来了吗?”周伯清问。

      “在楼下。”宗珩说,声音有些低哑。他清了清嗓子,“陆总呢?”

      陆景和正要答,方岁逐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周老年纪大了,我送他回去。陆总顺路的话,能不能麻烦送一下司小姐?”他转向司韵,笑容得体,“司小姐一个人,这个时间打车不太方便。”

      司韵刚要开口,宗珩却先一步出声:

      “我送吧。”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几个人都看向他。宗珩神色如常,补充道:“我顺路。司机已经在楼下,不必再麻烦陆总绕路。”

      理由充分,姿态自然。

      陆景和挑眉,看了看宗珩,又看了看司韵,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但没多说:“那正好。岁逐,咱们走吧,周老该休息了。”

      周伯清笑着点头,拍了拍宗珩的手臂:“那司小姐就交给你了。路上小心。”

      方岁逐也朝司韵颔首:“司小姐,那我们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司韵点头:“谢谢方教授,今晚破费了。”

      “客气。”方岁逐微笑,扶住周伯清的手臂,几人陆续离开包厢。

      转眼间,包厢里只剩下宗珩和司韵。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远处园林里的虫鸣透过窗户传来,细微,却衬得室内更静。

      司韵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包和开衫。鞋跟的绑带系紧了,但那种被触碰的感觉还停留在脚踝处,让她有些不自在。

      宗珩走到她身侧,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没看她,只说了句:“走吧。”

      声音比刚才更沉。

      司韵跟在他身后,走出包厢。走廊很长,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吞没。灯光昏黄,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宗珩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司韵则看着镜中他紧绷的侧脸。

      他好像不太高兴。

      但她不确定为什么。

      走出餐厅,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宗珩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老陈站在车边,看见他们,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宗珩抬手,虚扶了一下车门上沿,示意司韵先上。

      司韵弯腰坐进去。车厢内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和雪松混合的气息——是他惯用的车载香氛。

      宗珩从另一侧上车,关上门。隔板升起,后座自成一方密闭空间。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夜色。

      街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司韵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拿包的丝绒表面。

      安静持续了几分钟。

      就在司韵以为这段路程会一直沉默到终点时,宗珩忽然开口:

      “你跟方岁逐很熟?”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司韵转过头。宗珩正看着前方,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不算熟。”她如实回答,“今天在拍卖会上第一次正式交谈。之前只在讲座和饭局上碰过面。”

      “他倒是很照顾你。”宗珩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夹菜,系鞋带。”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水面,在司韵心里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顿了顿,才说:“方教授待人一向周到。他是周老的学生,可能因为周老的关系,对我多几分客气。”

      这话半真半假。她知道方岁逐的“周到”背后可能有其他目的,但此刻不想深谈。

      宗珩没接话。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的动作,几乎看不见。

      车厢内重新陷入寂静。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无形中绷紧了。

      司韵感觉到那股微妙的张力。她想起刚才在包厢,他主动提出送她时,那平静表面下的一丝异样。还有此刻,他问起方岁逐时,那过于平淡的语气里,隐约透出的某种情绪。

      像是试探。

      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不确定。

      车子驶过一段没有路灯的高架桥,车厢内几乎全黑。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黑暗中,宗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些:

      “他背景不简单。”

      司韵一怔。

      “方禾集团涉足的领域很广,”宗珩继续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科技,矿产,金融,还有文化艺术。方岁逐作为方家的人,不会只是个大学教授。”

      这话说得直接,近乎提醒。

      司韵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知道。”

      她知道。从看见他书架上的材料科学书籍,从察觉他温和表象下的疏离与掌控感,从他在拍卖会上与周伯清、陆景和之间那种自然的默契,她就知道。

      宗珩转过头,在黑暗中看向她。视线模糊,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

      “知道就好。”他说,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东西,“离他远点。”

      司韵心口微微一紧。

      这话不像建议,更像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没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重新亮起的灯火。

      车子驶入公寓所在的街区。熟悉的街景在窗外掠过,便利店,咖啡馆,行道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快到楼下时,宗珩忽然又说:

      “你今天在桌上应对得很好。”

      司韵愣了愣,看向他。

      宗珩依旧看着前方,侧脸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平静:“陆景和那个人,老狐狸。你回得滴水不漏。”

      这话像是夸奖,但语气依旧平淡。

      司韵低声说:“只是不想惹麻烦。”

      “麻烦不会因为你想不想就消失。”宗珩说,声音低沉,“有时候,越躲,越容易被盯上。”

      这话意有所指。司韵抿了抿唇,没接话。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老陈下车,为司韵拉开车门。

      夜风清凉,司韵下车,转身对车内的宗珩说:“谢谢您送我回来。”

      宗珩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几秒后,他才开口:“早点休息。”

      声音有些哑。

      司韵点头,关上车门。

      车子没有立刻离开。她走进公寓大堂,刷卡,进电梯,从电梯镜面的倒影里,还能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像一头沉默的兽,隐在夜色里。

      直到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跳动,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肩膀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

      脑海里闪过今晚的画面——陆景和探究的目光,方岁逐温和却不容拒绝的靠近,宗珩平静表面下那些细微的异样,还有他最后那句“离他远点”。

      像一张网,无形中收紧。

      她走出电梯,走到公寓门口,指纹解锁。

      门开,暖光流泻而出。

      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水。

      水很凉,滑过喉咙,压下胸口那股莫名的燥意。

      她想起方岁逐蹲下身时,指尖的温度。

      想起宗珩在黑暗中那句“离他远点”。

      想起他问“你跟方岁逐很熟”时,语气里那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异样的紧绷。

      像一根细细的弦,在心底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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