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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52. “腰围…… ...

  •   过了正月,天气一日暖过一日。

      晨光来得早了,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晃晃的光带。空气里那股属于冬天的、干冽的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泥土苏醒气息的暖意。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没抽芽,但枝桠间已能看见鼓胀的芽苞,在日光下泛着青嫩的油光。

      这天早晨,司韵起得比平日早些。

      她下楼时,宗珩已经在客厅了。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正在接电话。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深灰色的家居服衬得肩线平直。

      “知道了,文件发我邮箱。”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十点前我会到。”

      司韵放轻脚步,走向厨房。水壶里烧上水,她从橱柜里拿出玻璃杯,正准备泡茶,身后传来脚步声。

      宗珩挂了电话,走进厨房。

      “早。”他说。

      “早。”司韵应道,从茶罐里舀出一勺茶叶——是她最近常喝的白牡丹,叶片肥嫩,银毫密布。

      宗珩走到料理台另一侧,打开冰箱取矿泉水。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动作间,左肩的位置随着手臂抬起而微微牵动。

      司韵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处。

      纱布早已拆了,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但他刚才抬手时,那个细微的停顿——几乎难以察觉,但她看见了。

      “伤口,”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轻,“还好吗?”

      宗珩关冰箱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身,看向她。

      晨光从东面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没化妆,皮肤在光线下显得细腻,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好。手里还拿着茶勺,眼神却落在他肩上,带着一种克制的、却掩不住的关切。

      “好了。”他说,语气平常,“早没事了。”

      司韵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继续泡茶。热水冲进玻璃杯,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漾出清浅的杏黄色。

      沉默在厨房里蔓延,只有水壶余温发出的轻微嗡鸣。

      宗珩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司韵捧着茶杯,小口吹着热气。茶香袅袅,带着白牡丹特有的清甜花香。

      “你……”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在烨城也会跑步吗?像在小椿那样。”

      问题来得有些突兀。宗珩放下水瓶,看了她一眼。

      晨光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中的黑曜石。问这话时,她微微偏着头,神情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像是真的只是想问这个。

      “偶尔。”他回答,“工作忙,不是天天去。”

      “哦。”司韵应了一声,低头喝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又想起小椿庄园那个清晨,他跑步回来,额发微湿,呼吸微重,整个人透着运动后的鲜活气息。和此刻这个站在厨房晨光里、一身衬衫西裤、随时准备投入工作的他,像是两个人。

      但又莫名地重叠。

      宗珩看着她低头喝茶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轻轻软了一下。

      很陌生的感觉。

      他移开视线,看了眼手表:“我该走了。”

      “嗯。”司韵点头,“我也要出门,约了陈律师。”

      两人前一后走出厨房。宗珩上楼换衣服,司韵则回房间简单收拾。

      半小时后,两人在玄关碰面。

      宗珩已经换好了西装——深蓝色的三件套,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公文包和车钥匙。

      司韵则是一身浅米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驼色风衣,手里拎着个不大的托特包。

      “一起下楼?”宗珩问。

      “好。”

      电梯里,镜面墙壁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司韵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宗珩则看着镜中她的侧脸。

      “陈律师那边,”他忽然开口,“有进展?”

      司韵怔了怔,才意识到他问的是调查的事。

      “有些零碎的线索,”她斟酌着措辞,“还在整理。”

      宗珩点点头,没再追问。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冷风灌进来。早春的晨风还带着凉意,司韵下意识拢了拢风衣。

      宗珩的车已经等在门口。林逸飞站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宗先生,司小姐。”他点头致意。

      宗珩对司韵说了句“路上小心”,便弯腰坐进车里。

      司韵站在路边,看着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才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

      车上,林逸飞从后视镜看了眼老板。

      宗珩靠在后座,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宗先生,直接去公司?”林逸飞问。

      “嗯。”宗珩应了一声,没睁眼。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已隐隐透出新绿,枝头有麻雀跳跃,发出叽喳的脆响。

      安静持续了几分钟。

      宗珩忽然睁开眼,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半晌,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逸飞。”

      “在。”

      “一会儿路过国金中心,停一下。”

      林逸飞愣了愣,从后视镜又看了老板一眼。国金中心是烨城最高端的商场之一,宗珩从不去那种地方——他的衣服都是定制,日常用品有专人采购。

      “您要买东西?”林逸飞试探着问。

      “嗯。”宗珩顿了顿,补充道,“买件衣服。”

      “衣服?”林逸飞更惊讶了,“您要什么类型的?男装还是……”

      话没说完,他就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林逸飞立刻闭了嘴。

      车子继续前行。过了两个路口,林逸飞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国金中心,女装部挺有名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偷偷瞟着后视镜。

      宗珩没接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但林逸飞注意到,老板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被说中了但不想承认”的微妙反应。

      林逸飞心里顿时炸开了锅。

      买女装?给谁买?司韵?

      他想起之前在缅甸,老板受伤那晚,司小姐照顾了他一整夜。后来又在小椿庄园过年,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还有刚才在公寓楼下,老板那句“路上小心”,语气虽然平淡,但……

      林逸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脑子里飞速运转。

      车子在国金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停稳。林逸飞下车,为老板拉开车门。

      宗珩下车,整理了一下大衣衣摆,抬头看了眼商场入口。明亮奢华的灯光从玻璃门内透出来,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向来沉静的面孔显出几分罕见的迟疑?

      “宗先生,”林逸飞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买什么牌子?我帮您查查楼层?”

      “不用。”宗珩打断,迈步朝电梯走去。

      林逸飞赶紧跟上。

      电梯直达三楼女装区。门开,一股混合着香水、皮革和新布料的气息扑面而来。灯光璀璨,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最新款,模样精致的假人模特穿着华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来往行人。

      宗珩站在电梯口,环顾四周。他身高挺拔,气质冷峻,站在一群悠闲购物的女性顾客中,显得格外突兀。

      几个导购小姐已经注意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小声交谈着。

      林逸飞跟在后面,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压低声音:“宗先生,要不您告诉我牌子,我去买!”

      “我自己看。”宗珩说着,朝一家店铺走去。

      那是家以丝绸面料闻名的品牌,橱窗里挂着几件剪裁简洁、色彩柔和的连衣裙。宗珩在橱窗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件浅鹅黄色的连衣裙上。

      款式很简单,无袖,V领,裙长及膝。面料是重磅真丝,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初春的阳光。

      他看了几秒,推门进去。

      导购小姐立刻迎上来,笑容标准:“先生您好,想看些什么?给太太选礼物吗?”

      宗珩没回答,径直走到那件鹅黄色连衣裙前,伸手摸了摸面料。

      触感细腻,冰凉,顺滑。

      “这款是我们春季的新品,”导购热情介绍,“真丝材质,透气亲肤。颜色也很衬肤色,显白显气质。”

      宗珩“嗯”了一声,手指在衣料上停留片刻,然后说:“拿一件。”

      “好的,请问太太穿什么尺码?”

      好问题来了。

      宗珩沉默了几秒。

      林逸飞站在他身后,屏住呼吸。他看见老板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虚虚比了一个宽度——从自己的胸口到腰侧。

      “大概这么宽。”宗珩说,声音有些低,“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

      “应该是……”宗珩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S码,或者XS。肩宽大概……”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概的尺寸,“腰围……这么细。”

      他说得含糊,但店员已经了然,笑着点头:“我明白了。您太太身材应该很好,这款S码应该合适。要不要再看看别的颜色?我们还有浅粉和米白。”

      “不用。”宗珩说,“就这件。”

      他说得很具体。导购小姐点点头:“那我给您拿S码试试?如果不合适可以换。”

      “不用试。”宗珩说,“就S码。”

      林逸飞站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他听见了——老板不仅亲自来买女装,还能报出大概的尺寸?还“肩宽大概”“腰围这么细”?

      这得是多亲近的关系,才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老板和司小姐难道真的……?在缅甸那几天发生了什么?难怪老板那天回来时肩膀带伤,司小姐也神色异常……

      林逸飞接过卡,噤若寒蝉地跟着店员去收银台。但心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宗珩懒得理他,走到收银台前等待。导购拿着包装好的连衣裙回来,精致的纸袋,系着同色系的缎带。

      刷卡,签字,拎起纸袋。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走出店铺时,林逸飞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宗先生,您买裙子……是给司小姐的吧?”

      宗珩脚步没停,只丢给他两个字:“多事。”

      林逸飞嘿嘿笑了,跟上去:“我就是觉得……您亲自来买女装,还挺少见的。”

      “闭嘴。”宗珩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别多问。

      “好好好,我不说了。”林逸飞嘴上答应,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两人重新上车。宗珩把纸袋放在身旁的座位上,浅鹅黄色的纸袋在黑色皮椅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软明亮。

      他看了眼纸袋,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缅甸的那个夜晚——剧院后台狭窄的通道里,她被他揽在怀里,几乎紧贴着他的胸膛。那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形,纤细,但骨架匀称,肩膀的宽度,腰身的弧度,还有她微微颤抖时,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和细微的震动。

      那一刻,他们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几乎能丈量出她身体的轮廓。

      还有她为了给他包扎,剪坏的那件新衬衫。

      他当时没说什么,但记得。

      车子驶出停车场,重新汇入车流。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那个鹅黄色的纸袋上,泛着温暖的光。

      宗珩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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