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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pter53. 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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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南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司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拿铁。奶泡上拉花已经有些散了,她没动,只是看着窗外街景。
陈述文迟到了五分钟。
“抱歉抱歉,”他匆匆走来,放下公文包,“路上堵车。”
“没事。”司韵微笑,“我也刚到。”
陈述文坐下,点了杯美式。等服务生走开,他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你上次让我查的,关于‘K.L.’和‘Zoe’这两个代号,有些进展。”他压低声音,“但线索很零碎,像被人刻意清理过。”
他接着说:“这个名字,很可能是一个化名或者缩写。我通过一些渠道,查到一个可能关联的真实姓名。”
司韵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是谁?”
“柯临。”陈述文吐出两个字,目光紧盯着她,“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柯临。
司韵在脑海里快速搜索。没有。父亲的朋友圈、商业往来、甚至偶尔提起的旧识里,都没有这个名字。
“没有。”她摇头,“他是谁?”
“资料很少。”陈述文调出一份扫描件,将屏幕转向她,“只能查到一些基本信息:男性,生于1958年,材料科学专业出身,早年在一家国有研究所工作,九十年代初离职,之后行踪不明。最后一次有记录的公开活动,是1995年在北京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1995年。将近三十年前。
司韵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老照片——是会议合影的一角,一个穿着旧式西装的男人侧脸,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个子挺高,身形清瘦。
“他和Apex项目有关?”她问。
“很有可能。”陈述文点头,“我查到,1994年至1995年间,柯临名下有几次出入境记录,目的地包括瑞士、德国,还有缅甸。”
缅甸。帕敢。
司韵的心跳加快:“他去缅甸做什么?”
“表面记录是‘学术交流’。”陈述文顿了顿,“但那个年代,一个材料科学家频繁去翡翠矿区‘学术交流’,本身就很不寻常。”
“还有别的吗?”司韵追问,“他后来去哪了?还活着吗?”
陈述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1995年之后,这个人就从所有公开记录里消失了。没有死亡登记,没有社保记录,没有银行流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人间蒸发。
司韵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她想起父亲笔记里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想起帕敢矿坑三年前那场“意外”坍塌,想起那块刻着“S.C. & K.L. 2018.7”的石头。
一个在二十多年前消失的人,为什么会在2018年和父亲一起留下标记?
“还有这个。”陈述文又调出一份文件,“我在整理司总早年的一些邮件备份时,发现一个加密文件夹。破解后,里面有几封1995年的邮件往来,发件人署名‘Zoe’。”
Zoe。
司韵睁大眼睛:“内容是什么?”
“很零碎,都是技术讨论。”陈述文滑动屏幕,“关于晶体生长条件、能量共振频率、还有……某种‘介质稳定性’的测试数据。措辞非常专业,而且谨慎,很多地方用了代称。”
“能看出这个Zoe的身份吗?”
“不能。”陈述文摇头,“邮件服务器是海外加密的,IP地址跳转多次,追查不到源头。但从技术讨论的深度来看,这个人——或者这个团队——在材料物理领域的造诣极深,不亚于司总。”
司韵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K.L.——柯临。一个消失在1995年的材料科学家。
Zoe——一个身份不明的技术联络人。
父亲——在2018年与K.L.的缩写一同出现在帕敢。
还有Apex项目,那项据说能“用翡翠存储意识”的疯狂技术。
这些碎片之间,到底藏着怎样一条线?
这话半真半假。父亲确实有随手记笔记的习惯,但关于K.L.和缅甸的具体线索,其实来自那块石头,来自缅甸村口老人的话,来自那些危险的探查。
但她不能提缅甸。不能提那场追杀,不能提宗珩的伤,更不能提他派人暗中保护她的事。
陈述文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疑虑,但终究没有追问。他只是点点头:“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查。”司韵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查柯临,查Zoe,查他们和父亲、和Apex项目的关联。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摇曳的绿芽。
“查1995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柯临在那一年消失?
为什么父亲在二十多年后,又带着那个缩写出现在帕敢?
“这些资料,”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你从哪里找到的?”
陈述文顿了顿,看着她:“一部分是通过一些海外关系查到的,另一部分……是你父亲留在瑞士实验室的旧服务器里残留的数据。但司韵,”他语气认真起来,“这些线索太专业了,不像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你是怎么知道要查这两个代号的?”
问题来了。
司韵早就料到他会问。她端起咖啡,小口喝着,借这个动作争取思考的时间。
她不能提缅甸,不能提那块石头,不能提宗珩给她的线索。
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更重。她放下杯子,语气尽量平静:“是我在整理父亲旧物时,发现的一些零散笔记。有些写在便签纸上,有些记在旧笔记本的边角。之前没注意到,最近重新梳理时才联系起来。”
这解释说得通。陈述文点点头,没再追问。
“不过你要小心,”他提醒,“这些线索牵扯的人,背景都不简单。尤其是这个K.L.,我查他的时候,感觉到有阻力——像是有人在盯着这条线。”
司韵“嗯”了一声,合上文件夹。
窗外的阳光渐渐炽烈起来,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有鸽子落在窗台上,咕咕叫着,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还有件事,”陈述文喝了口咖啡,“画廊那边的尾款,这周应该能到账。扣掉债务和费用,剩下的……够你撑一阵子了。”
“谢谢。”司韵低声说。
“别客气。”陈述文看着她,眼神温和,“司韵,有些事……急不来。你父亲的事,真相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慢慢来,别把自己逼太紧。”
司韵点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但心里那团火,烧得她睡不着。
*
晚上七点多,司韵回到公寓。
推开门时,客厅的灯亮着。她有些意外——这个时间,宗珩通常还没回来。
她脱了鞋,走进客厅,看见宗珩正站在吧台边,背对着她讲电话。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看……嗯,你先安排。”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司韵没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放下包。
正要转身去厨房,宗珩忽然转过身,看见了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着什么,宗珩却对着话筒说了句:“稍等。”
然后他拿着手机,朝司韵走来。
司韵愣了愣,站在原地没动。
宗珩走到她面前,把手机递到她耳边,用口型无声地说:“宗瑛。”
司韵还没反应过来,听筒里已经传来宗瑛清亮带笑的声音:
“司韵?是你吗?”
“宗瑛姐?”司韵下意识接过手机,“是我。”
“太好了!我刚到烨城,正说找你们呢!”宗瑛语气欢快,“老梁的马场新进了一批汗血宝马,血统纯正,漂亮极了!周末要不要一起来玩儿?就当踏青了!”
司韵怔住。骑马?她不会。
“我……不太会骑马。”她如实说。
“不会没事儿啊!”宗瑛笑得爽朗,“让阿珩教你!他马术好得很,小时候还得过奖呢!”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司韵耳根一热。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宗珩。
他正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静。见她看过来,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不想去就拒绝。
司韵读懂了。但她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电话那头,宗瑛还在热情地劝说:“来吧来吧,天气这么好,闷在家里多没意思。老梁也念叨你呢,说上次在小椿都没好好跟你聊。”
司韵张了张嘴,又闭上。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打转,却说不出口。
宗瑛的善意太真挚,像温暖的阳光,让她不忍心泼冷水。
宗珩看着她犹豫的样子,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了手机背面。
他的手很大,几乎包裹住她的手指。掌心温热,透过手机壳传来,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
司韵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看着她,很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不想去就不用勉强。”
他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额发。司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极淡的烟草味。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电话那头,宗瑛还在等答复:“司韵?在听吗?”
司韵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好。周末什么时候?”
“周六上午十点!我让阿珩去接你!”宗瑛高兴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挂了啊,还得给老梁打电话!”
电话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司韵还举着手机,宗珩的手也还覆在她手背上。
几秒的静止。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灯光从头顶洒下,在两人之间投下交织的影子。
司韵先反应过来,抽回手。指尖擦过他的掌心,触感温热,带着薄茧。
“抱歉,”她低声说,“没来得及拒绝。”
宗珩收回手,插进裤袋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些。
“没事。”他说,“宗瑛就那样,热情起来谁都挡不住。”
他转身走回吧台,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仰头时,喉结滚动,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分明。
司韵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刚才被他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那个,”她想起什么,“你今天回来得挺早。”
“嗯,事情办完得早。”宗珩放下杯子,看向她,“你呢?和陈律师谈得怎么样?”
“有些进展,但还都是碎片。”司韵走到吧台另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拼吧。”
宗珩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一时无话。司韵小口喝着水,目光落在吧台上——那里放着一个浅鹅黄色的纸袋,系着同色系的缎带,看起来很精致。
她没多问,以为是宗珩买的东西。
宗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了顿,然后伸手拿起纸袋,递给她。
“给你的。”他说,语气平常。
司韵怔住,接过纸袋。纸袋很轻,里面是柔软的衣物。她打开,看见那件浅鹅黄色的真丝连衣裙。
在灯光下,丝绸泛着温润的光泽,颜色像初春阳光下的迎春花,明亮又柔和。
她抬起头,看向宗珩,眼里带着困惑。
“在缅甸,”宗珩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不是剪坏了一件衬衫?”
司韵握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记得。那天晚上,为了给他包扎伤口,她找不到干净的布,只好剪了自己行李箱里一件新买的衬衫。
她当时没多想,事后也没提。
但他记得。
“这件,”宗珩继续说,目光落在裙子上,“算赔你的。”
话说得简单,像一笔交易。但司韵听出了那平淡语气下,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别的什么。
像是歉意。
又像是,某种笨拙的关心。
她低头看着裙子,指尖摩挲着光滑的丝绸面料。许久,才轻声说:
“谢谢。”
“试试看合不合身。”宗珩说,转身走向楼梯,“不合适可以换。”
他上楼了。脚步声在楼梯间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司韵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纸袋。
灯光下,浅鹅黄色的丝绸泛着温柔的光。她想起刚才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想起他说“不想去就不用勉强”时低沉的声音,想起他递过纸袋时平静却专注的眼神。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痒痒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