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听你的 ...
-
沙漠的夜晚来得很快,狂风卷着沙粒打在岩石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两人走了许久。终于在天色彻底黑透前,找到了一处巨大的风蚀岩形成的天然洞穴。
裴听梧将江枕卿安顿在背风的角落。很快便在洞口用找到的枯死灌木生起了一堆火,跳跃的火光驱散几分寒意。
做完这些,裴听梧变戏法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几个蔫巴巴的沙枣,递到江枕卿面前:“刚刚找到的沙漠自助餐,凑合吃点,补充体力。”
江枕卿因失血体温迅速流失,脸色越发苍白。
他垂眸瞥了眼沾着些许沙土的果子,眼神里闪过难以察觉的嫌弃。
但江枕卿很快意识到当下的处境,沉默片刻。伸出未受伤的左手,默不作声地打算接过来。
裴听梧将他那飞快闪过的挣扎尽收眼底,心里觉得好笑,这小孩真是娇气到骨子里了。
他啧了一声,又将果子收了回来,动作利落地用小刀削去粗糙的外皮,露出里面颜色稍好些的果肉,这才重新递过去。
“我的小殿下,这荒郊野岭的,就别挑三拣四了。将就一下,我可还指望你平安回去给我发薪水呢。”
江枕卿没再说什么,接过削好的果子慢慢吃着,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
随后他的手指探向耳垂,摘下那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银色耳钉 。看也不看地扔在裴听梧的怀里,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倨傲。
“这个,够付你薪水了。”江枕卿语气冷淡,“现在,请保持安静。”
裴听梧接住,那枚小巧耳钉还残留着主人温热的体温。
他捏在指间,对着跳动的篝火端详了片刻,宝石在火光下折射出幽微的光芒。
裴听梧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慢条斯理地将耳钉收进上衣袋,悠悠道:“小殿下,您知道您这行为,搁在以前叫什么吗?”
江枕卿本不想搭理,但被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耐,终究没忍住,蹙眉问道:“什么?”
裴听梧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拖长了语调:“偏不告诉你。”
江枕卿被他这故弄玄虚的态度噎住,心头火起,却又不好发作。借着拨弄篝火的动作,将枯枝用力地折成了两段。
裴听梧见他生气的模样,心情颇好地将水壶放在火堆旁稍微温热片刻,然后放到江枕卿手边:“喝两口,润润嗓子,然后赶紧躺下睡觉。你需要休息。”
江枕卿拿起水壶摇晃,听见里面所剩不多的水声。抬眼看向裴听梧,“你不喝?打算渴死在沙漠里,让我一个人走出去?”
裴听梧闻言,眼神讶然:“难得啊,我们金尊玉贵的小殿下还会考虑我这个手下的死活?”
江枕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侧过身子背对着裴听梧躺下,用没受伤的手臂垫在脑后,声音闷闷地传来:
“谁管你死活,我只是不想拖着个累赘赶路。更不想浪费时间挖坑埋你。你先守上半夜,下半夜我来。”
篝火偶尔发出噼啪轻响。裴听梧刚刚准备添点柴,就听见若有若无的铃铛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裴听梧神色难得凝重,他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这铃声并非从单一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合拢,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裴听梧立马做出了反应。他迅速用沙土扑灭篝火,洞穴内顿时陷入黑暗,看不真切。
随即他俯身靠近侧卧的江枕卿,低声道:“醒醒,有情况。”
江枕卿本就因伤痛睡得不沉,在裴听梧靠近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黑暗中眸光清冷,毫无睡意。
不需要裴听梧过多解释,那越来越近的铃铛声已经说明了一切,江枕卿危险的望向洞穴外。
“移动目标太大,先原地隐蔽,看看情况。”裴听梧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
江枕卿点了点头。在不明敌友和数量的情况下,盲目的夜间沙漠行进更危险。
两人借着岩石的阴影将自己隐藏起来。裴听梧迅速清点身上剩余的武器,咔嚓一声推弹上膛。
裴听梧握着枪,透过洞穴的缝隙注视着外面。
江枕卿默默调整了姿势,未受伤的手摸上了腰侧的手枪,他以前经过特殊训练,左手用枪也毫无障碍。
两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那叮当作响的驼铃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将这片区域包围起来。
紧接着,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男子声音响起,透着疑惑:““大哥,刚才明明看见这边有火光,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几道高大的身影在洞穴不远处的沙地上停下来。为首的是个相貌粗犷,脸上带疤的男人。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裴听梧刚刚掩埋火堆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男人啐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下令:“搜,给我仔细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老鼠洞也别放过。”
裴听梧心知躲不过去,与江枕卿交换了个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他调整表情,然后将持枪的手隐在宽大的袖袍之下,主动走了出来,用同样地道的方言开口:
“各位大哥,别动手。是我跟我弟弟,我们不小心跟商队走散了,在这歇歇脚。不知几位是……”
那刀疤脸男人谨慎地将裴听梧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带着长期刀口舔血的肃杀之气。
这家伙看起来可不像普通旅人。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
“走散了?这沙漠里走散,可跟送死差不多啊。不是说还有弟弟吗?叫出来露个面,让我们也瞧瞧。”
裴听梧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和他身后的几人。这些人穿着并不统一,但不少人衣角都绣着不甚起眼的图案——尾钩倒卷的蝎子。
他曾在处理边境叛军任务时见过这个标志。是活跃在边境地带,以□□为生的恐怖组织“沙蝎”。
麻烦了,碰上这群亡命徒,裴听梧心中暗忖,他们可不会讲什么道理。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转头朝洞里喊,语气带着安抚:“阿弟,别怕,出来让几位大哥看看,咱们不是坏人。”
江枕卿低着头慢慢挪了出来,他早已用干净布条将头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美丽的眼睛。
里面此时盛满了不安,怯生生地躲在裴听梧身后,手指拽着对方的衣角,一副受惊小动物的模样。
裴听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下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子果然是个会演戏的,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那刀疤脸男人见江枕卿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眉眼精致,身上衣物的料子即便沾了沙尘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他心里多了算计,语气放缓了些,道:“这片沙漠可不太平。不知道两位小兄弟家在哪里?若是顺路,我们或许可以护送一程,也方便你们早日回家。”
裴听梧立马猜到了这些人的意图——绑票勒索。
如果他们被认为没有利用价值,恐怕下一秒就会被杀人越货,埋尸沙海了。
裴听梧心念电转,迅速在脑中筛选着可利用的信息。
他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含糊地说道:“不瞒各位,我们是巴彦家的人。这次是家里长辈病重,特意接流落在外的阿弟回去认祖归宗。”
这个家族正是他的前同事目前为了任务而在使用的掩护身份,只能先拿来试试了。
果然,听到巴彦两个字。刀疤脸眼神细微地变了。
他身边那个干瘦的小弟更是眼睛亮起来,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到刀疤脸耳边想说什么,被刀疤脸瞪了回去。
巴彦家在这里确实有名,富得流油。如果能绑了他家少爷敲上一大笔赎金,绝对能让他们在组织里扬眉吐气,挽回上次交易失利的颜面。
但他显然没那么好糊弄,盯着裴听梧,突然抛出一个问题:“巴彦家族?我只听说过他家有三个少爷,什么时候有一个流落在外的阿弟?”
裴听梧左右打量一眼,有些为难的答道:“我家阿弟身体不好。父亲专门请人看过,这才放在外面养大,现在才接回来。”
裴听梧补充道:“若是几位能助我们兄弟脱离困境,顺利回到家族,必有重谢。”
据传闻来看,这个家族最近闹翻了天,当家人危在旦夕。
听对方这番说辞,这少年怕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如今急着接回来也说得通。
暂时留下这两人的性命。待他派人去打探情况,如果是假的,再杀也不迟。
刀疤脸男人终于露出丝和善的笑容:“既然是巴彦家的少爷,那就更不能怠慢。我叫扎卡,你弟弟也累了,不妨先跟我们回部落休整一下。”
如今只能先糊弄过去,再想办法脱困。
裴听梧低头声音温柔的道:“阿弟,我们先跟扎卡大哥回去休息休息,过两天再回去。”
江枕卿手指抖了抖,害怕的抬眼看见裴听梧,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模糊道:“我听你的。”
扎卡存着拉近关系的心思道:“我们今天出来巡查,没有开车。兄弟,你跟你阿弟要不要各骑一匹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