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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睡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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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听梧侧目道:“我阿弟身体不好,就不多占用队里的资源,我们共乘一匹就好。”
扎卡哈哈大笑,说:“是这个理,还是巴彦家的少爷善解人意。”
说完,他让刚才那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牵过一匹骆驼过来。道:“时间也不早了,上路吧!兄弟。”
骆驼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有些不耐地踏着蹄子。
裴听梧伸手,借着衣服的遮掩扯了扯江枕卿的衣袖。
江枕卿会意,他转向骆驼,微微蹙眉,似乎对这高大的牲畜有些畏惧。
裴听梧上前,稳稳托住他的手肘,另一手在他后腰处用力向上送。江枕卿借着他的力道,这才坐上驼峰。
不等江枕卿坐稳,裴听梧已已经翻身而上,宽阔的胸膛贴住了他的背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坐稳了,阿弟。”裴听梧的声音响起,恰好让众人听见。
江枕卿几不可查地僵直片刻,随即放松下来。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靠向后方,低低嗯了声。
骆队在沙海中跋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土坯建筑群前停了下来。
瞭望塔上有人影晃动,探照灯的光柱时不时扫过下方的沙地。入口处站着几个持枪的守卫警惕地扫视着靠近的队伍。
扎卡上前跟守卫低声交谈了几句,又指了指骆驼上的裴听梧和江枕卿,这才挥手放行。
进入内部,他转身对那瘦小男人说道:“带这两位贵客去后面那个屋子休息。给我照看好了,如果出了岔子……”
瘦小男人打了个寒战,点头哈腰:“明白,明白!头儿放心。”
扎卡这才转向裴听梧,皮笑肉不笑地说:“兄弟,暂时委屈一下。等我派人去确认了消息,立刻安排人风风光光送你们回巴彦家。”
这是去验证真假了,裴听梧笑容不变,颇为感激的道:“那就麻烦扎克大哥了。”
等人走后,瘦小男人明显轻松不少:“走吧,两位。”
他边说眼睛边往江枕卿身上转,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裴听梧侧身恰好挡住男人的视线,手臂自然地环住江枕卿的肩,将他半护在怀里,低声道:“阿弟,小心脚下,跟紧我。”
江枕卿暗暗看了男人一眼,冷意弥漫,“我知道的。”
两人被带进房子里,空间不大,只有张土炕。门是厚实的木板,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裴听梧迅速扫视屋内,确认没有摄像头后,才扶着江枕卿在床边坐下。
他的手指在对方掌心轻轻划过,那触感很轻,带着些许痒意。
两人靠得极近,江枕卿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
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江枕卿往窗外看去——有人在监听。
再开口,他的声音带上抱怨:“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好害怕。”
裴听梧手臂收紧,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仿佛在哄受惊的幼弟:“别怕,等家里收到消息,很快就会派人来接我们。”
两人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门外那道轻缓的呼吸声才渐渐远去。
确认监视的人离开后,江枕卿立刻甩开裴听梧的手,扯下覆在脸上的头巾。
因为闷热,几缕发丝贴在他光洁的额角,“写就写,你刚才挠我手心做什么?”
裴听梧被他甩开也不恼,慢悠悠的说:“我这不是怕写重了,您娇贵的皮肤受不住。怎么又把我当坏人来看了?”
江枕卿被这混不吝的态度气到,冷冷瞥他:“巴彦家?你编的?”
裴听梧耸耸肩:“咱们做保镖的,总有点保命手段。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小殿下。”
江枕卿没再追问:“你那个假身份能经得住调查吗?”
“不一定。”裴听梧道:“我们得在他们查清楚真相之前想办法离开。”
江枕卿两指掀开被子:“我不习惯与人同睡,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床不知道多少人睡过,好在看上去还算干净。他仔细系紧袖口,确保不会露出半点皮肤。
听了江枕卿的话,裴听梧嗤笑一声,倒是没坚持。
“行,您是殿下,您说了算。”他语气懒洋洋的,脱下外套,对折了几下,随手铺在地面上。
裴听梧说着,已经屈膝坐了下来:满意了?我的小殿下。这下不用委屈您跟我挤了,也能替您挡着门,防着半夜有什么不长眼的闯进来轻薄你。”
江枕卿没理会他的话,侧身和衣躺下,空气里顿时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江枕卿冷冽的嗓音响起:“地上凉。”
裴听梧勾了勾唇,他就知道这小孩嘴硬心软。道:“没关系,我皮糙肉厚,冻不着。”
他话音还没落,江枕卿语气淡漠的说道:“上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裴听梧这才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行吧,既然是殿下的命令,属下只能听从了。”
土炕本就不宽,裴听梧高大的身躯一躺上来,空间顿时显得逼仄。
江枕卿向里侧挪动,整个人几乎贴到冰冷的土墙上。仿佛旁边躺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裴听梧感受着身边人僵硬的身体,笑意加深。故意往里挪了挪,果然听到江枕卿咬了咬牙,压着声音:“你干什么!”
裴听梧看得有趣,道:“小殿下,躲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您。这炕就这么大,您再挤,可就要嵌进墙里当壁画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江枕卿扯过被子将自己裹紧。闷声斥道:“闭嘴,睡觉。”
裴听梧低低地笑了起来,终于不再逗他,规规矩矩地在自己这半边躺好。
“睡吧,我的小殿下。明天还得靠您带我逃出去。”
次日早晨,房门被叩响,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开锁声。
裴听梧用身体挡住江枕卿,望着进来的人微微笑道:“扎卡大哥,这下您总该相信我们兄弟二人的身份了吧。”
扎卡态度较昨日好上不少,他连夜彻查一番,照面前男人给的暗号报上去,果然有人承诺拿钱来赎。
可惜私生子身份实在神秘,并没有照片流传出来。
扎卡却已打消怀疑,心情大好。忍不住拿眼睛试图看清楚那少年的长相,却被裴听梧挡个严严实实。
他倒也不恼,笑道:“大哥观你二人气质出众。一眼就已经折服,又怎么会怀疑。”
“我这阿弟身体不好,家里人想得紧,扎克大哥。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走较为妥当。”
扎克道:“不急,今天晚上给你们风风光光办个洗尘宴,明天再走也不迟。”
裴听梧眸光微动:“扎卡大哥太客气,我们就全听安排了。”
扎卡显然对他们的识相很满意:“这屋子太简陋,配不上两位的身份。阿杜,带两位贵客去东边那间干净屋子。”
新换的房间果然宽敞不少,不久,有人送来了热乎的饭菜。
门再次被关上,屋内只剩下两人。
江枕卿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羊肉,眸光淡淡。
裴听梧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块馕饼掰开,逗他道:“不合胃口吗?还是小殿下有什么想问的,憋了一路了。”
江枕卿抬起眼皮,毫无预兆的道:“你不是我叔叔的人吧?”
“聪明。”裴听梧坦然承认,本来也没打算一直隐瞒,“看来我演技还不够精湛,让小殿下起疑了。”
“还有别的想问的吗?”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诱哄的意味,“比如我的真实目的?”
江枕卿放下筷子,拿起纸巾,细细地擦拭手指。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会伤害我吗?”
裴听梧闻言,拉长了语调,透着蛊惑似的暧昧:“你觉得呢?我这一路,可是把您护得周周全全,连根头发丝都没让旁人碰着。”
江枕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身,将擦手的纸巾丢在桌上,转身朝浴室走去。
“赶紧吃完。”他头也不回,“我要洗澡了,你守着门。”
裴听梧看着他这副模样,失笑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这小孩……”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落在江枕卿线条优美的背脊上,沿着紧实的肌理滑落。
他抬手将湿透的银发向后捋去,镜中映出一张模糊的脸,眉眼间凝着层挥之不去的冷躁。
不是叔叔的人。
这个认知让江枕卿心底涌起烦躁。这人潜伏在他身边这么久,却偏偏并无恶意。
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他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情绪。
当江枕卿再次从浴室出来时,周身带着湿润的水汽。被热气熏蒸过的脸颊透出淡淡的绯色,如同上好的白玉染了胭脂。
他换上了当地的衣物,虽是寻常款式。却因天生的贵气,穿出了几分落难贵公子的韵味。
裴听梧正坐在桌边,手里摆弄着一个打开的简易医药箱。
男人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他肩膀上扫过,牵起抹没有温度的笑,勾了勾手指。
“过来。”
江枕卿被他这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紧,身体先于意识,竟真的走了过去,凳子上坐了下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枕卿心里升起错愕,眼睫颤抖。
裴听梧指尖灵巧地解开他上衣的几颗扣子,将左边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了肩膀上浸润得有些发白的枪伤。
“小殿下,您是想考验自己的恢复能力?”裴听梧说着,拿起棉签清理着伤口。
他的动作轻柔,但就在江枕卿放松警惕时,却突然用按了一下伤处。
“嘶——”江枕卿疼得吸了口冷气,条件反射地抓住了裴听梧的手腕,抬眼怒视他,“你!”
裴听梧任他抓着:“不听话的小孩,上药的时候就得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说着,他用空着的从旁边推过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几块切好的果子:
“刚给你切的,吃点补充营养。省得我们娇气的小殿下,连皮都咬不动。”
这哄小孩似的语气,让江枕卿心头那股无名火窜了窜,却又奇异地发不出来。
他松开手,带着点泄愤的意味,用叉子叉起块果子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在啃咬某个讨厌家伙的肉。
裴听梧看着他这暗戳戳发脾气的动作,不再逗他。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妥善包扎好。
“时间还早,要是困了就再去睡会儿。”完事之后,裴听梧朝浴室走去,“我不担心有人偷窥,用不着你个伤员替我守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