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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白眼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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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听睡前故事?我很擅长。”裴听梧见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手指缓慢地向外抽离,低低说道。
这个过程变得极其缓慢而磨人。
指节退出时,不可避免地擦过柔软的口腔内壁,带出一丝难以忽略的痒意。
江枕卿原本放松的身体僵硬起来,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呜咽。
他似乎才想起来眼下是何等状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张嘴咬在了快要离开的手指上。
当指尖彻底脱离那片温热时,在寂静的空气中,带起几不可闻的濡湿轻响。
这声音让江枕卿咬了咬牙,胸腔快速起伏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裴听梧的手臂仍环着他,没有松开。他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将被浸得湿亮的手指举到两人之间。
“你觉得我在做什么?”裴听梧笑意温和:“看看上面的牙印,这才刚救了你,还没脱险呢,就迫不及待咬我一口。小白眼狼。”
模糊光线中,隐约可以看见那修长手指上的齿痕。
江枕卿抬手用手背大力擦拭下唇,“活该。谁让你动手动脚,脏死了。”
裴听梧被他用杀人的目光盯着,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还能这么活蹦乱跳地讨厌自己,比刚才那副脆弱的样子令人放心多了。
“别往后缩了。”裴听梧道:“这地牢里太潮湿了,你发发善心过来一些,咱俩挨着暖和点。”
“我不冷。”江枕卿垂着头反驳道。
裴听梧饶有兴致的打量他:“我需要。行行好,殿下,就当可怜可怜我?”
江枕卿沉默片刻,不是很情愿的挪近些许,“安分点,不然我废了你的手。”
裴听梧半搂住他靠在墙壁上,掌心覆盖在他的眼皮上。从善如流的道:
“时间还长,待会儿就有人会按耐不住过来了。现在要不要听个睡前故事打分时间?”
陌生的温暖传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记忆里血腥暴力的画面渐渐消散,江枕卿久违的感到一阵心安。
“你懂得还挺多,平时没少在温柔乡里熟悉业务吧?”
裴听梧忍不住笑了起来:“做我们这行的,什么都要懂一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家伙不知道用这双手碰过多少人,脏得要死。江枕卿脑海里出现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冷声打断道:
“闭嘴,要讲就讲点干净的,我不想听你以前的风流逸事。”
就几句话的功夫,怎么感觉这殿下心情更恶劣了。裴听梧当哄小孩了,并不太在意:“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海盗……”
江枕卿并不满意,他现在莫名就想找这人的麻烦。
谁叫裴听梧如此不知道洁身自好,明明知道要来保护自己,还做下这些肮脏事。
他冷淡道:“这故事我三岁就不听了。叔叔,你哄人的手段该更新了。”
裴听梧明显愣住,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忍俊不禁:“叔叔?我在殿下眼里,已经老到这种程度了?”
平心而论,按照江枕卿的审美来看,何止是老,简直称得上丑陋。
可不知为何,那惯常伤人的刻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竟有些吐不出去。
然而一想起对方做的事,那点犹豫烟消云散,他硬邦邦的道:“长成这样你心里也不好受,平时少照镜子就好了。”
裴听梧几乎是叹服地低笑出声,“殿下点评,总是如此一针见血。”
他生平头一回收到关于容貌的这等评价,不免觉得新奇。控制不住的想,要是现在摘下面上的伪装。不知道能不能稍微扭转一下自己在江枕卿这里糟糕的印象。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出现了片刻,便被他否决。按照约定,在事情了结之前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裴听梧难得有些懊恼,当初将伪装弄得这般普通,是不是过于成功了点?
江枕卿见他半天不说话,睫毛微颤:这个人也并不是像看上去那样一无是处,偶尔还是很靠谱的,刚才那话是不是说的有点过分了。
向来傲慢矜持,以自我为中心的小殿下头次生出些体贴人的心思,用一种施恩般的语气补充道:“长相是父母给的,你也别太伤心了,我不看重这些。”
裴听梧刚收回思绪,便听到这句别别扭扭的安慰,心头霎时一软,这孩子果然是个嘴硬心软的。
不过如果他挑伺候的人时,别光盯着好看的要,这话说不定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不过说到过时,难不成真的退隐几年,自己已经脱离时代了?
裴听梧决定回去恶补一番,“我还会唱摇篮曲,殿下要不要给我当个评委。”
感受到掌心轻微的拂动,他的嗓音难得温柔,道:“知道你长得好,别用你的睫毛攻击我了好吗。”
“快唱吧,哪来这么多废话。”
江枕卿抓着他的手腕,淡淡的想到:虽说长得不尽人意,但这把声音勉强能入耳,也算个长处了。
裴听梧轻轻哼唱起来,遥远的记忆在此刻鲜活,音调带上别样的意味。
他的声音流淌在这窄小的牢房里,多了几丝温馨。
江枕卿静静听了完,开口问道:“我没有听过这个,你在哪里学来的?”
“小时候在大街上流浪的时候,偶然看见一位母亲在她哄生病的孩子。”
裴听梧语调含笑,漫不经心的道:“听了一遍就学会了。”
“流浪?”江枕卿重复道:“你以前……”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记不太清了。”裴听梧拣了些不涉及身份机密的随口一提,“后来进了组织,就在那里安定了下来。”
江枕卿眉头紧蹙,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感受。慢慢道:“随便在街头听来的曲子,就想打发我吗?重新换一个好了。”
“我很少对人唱这首曲子。”裴听梧见他别扭的转移话题,没忍住轻笑道:“因为你生病了,我也想像那位母亲哄孩子一样哄哄你。”
江枕卿喉结微动,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难听死了。”他突兀的说道:“既然是给我准备的,从今以后就别再对别人唱了,我讨厌和别人共用一个东西,哪怕是这么难听的曲子。”
“我身边没有像你这种年纪需要哄的对象。”裴听梧不太在意的说道。
江枕卿忽然想到什么,道:“你没有结婚吧?”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当然没有,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裴听梧抬眼,好笑的问道。
“现在没结,以后就别结了。”江枕卿沉吟片刻,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宣布道:
“我的护卫需要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没多余时间留给你谈情说爱。”
“还真是有够严苛呀,小雇主。”裴听梧粗略听了个大概,忍不住逗他道:“你这样不会有人喜欢为你工作的。”
“这有什么关系,我又不需要他们的喜欢过活。”
江枕卿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这小殿下身份尊贵,容貌出众。估计有的是人排着队的乐意为他效劳。
索性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柔软,触感极佳。裴听梧眯了眯眼道:“要不要睡会?待会估计还有场硬仗要打。”
江枕卿偏开头,躲开他的掌心:“谁准你碰我的头发了。”
裴听梧收回手,没计较这小孩儿时不时的炸毛,反而就着姿势,将手臂搭在屈起的膝盖:
“是是是,我的错。那么,尊贵的殿下,现在可以休息了吗?保存体力才是明智之举。”
江枕卿闭上眼睛,静静地靠在他的身上。就在裴听梧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却听到他极轻的声音响起:
“今日的耻辱我记下了,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裴听梧侧头看他。昏暗光线下,对方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近乎凌厉的美丽。
见他难得开口想分享心事,裴听梧摆出倾听的姿态。道:“你打算怎么做?”
江枕卿双眼紧闭,睫毛不住的打颤。道:“你不必知道。”
裴听梧低笑一声:“我们先记下来,不生气了。到时候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递刀。”
“毕竟做我们这行的,偶尔也得兼职帮雇主处理一些麻烦。业务范围很广的。”
江枕卿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从语气里判断出细微区别。
说到底,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清这家伙到底是属于哪方势力。
不过,奇怪的是。江枕卿隐隐感觉这人不会伤害他。这种全凭感性,没有经过实地考察的判断,说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却奇异的不想怀疑,江枕卿偏了偏头。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哗啦的铁链声响起,似乎有人从外面开锁。随着这声音落下,整个空间被明亮的光线充斥。
一个面目凶狠的男人提着食盒走进来,他的身旁还站着个虎视眈眈拿着枪的同伴。
“吃饭了。”男人将食盒放下。昨天晚上的事在这里彻底传开了。
他控制不住好奇的打量两人,被同伴低咳一声提醒才收回目光。
裴听梧眼神在那粗陋的饭菜上扫过,想到:就这东西,小殿下又得在心中暗暗记恨了。
他一边想一边道:“我这弟弟身体不好,不知上头的人打算关我们到什么时候?”
男人刚想搭话,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两位,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扎卡大人让我来带他们换个地方。”
那日见过的瘦小男人搓着手上前,见扎卡大哥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动的这两头“大肥羊”安然无事,心下才松了口气。
又补充道:“扎卡大哥已经跟哈克大人谈妥了,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亲自去确认。”
瘦小男人陪笑着解释说道:“都是误会一场,我们大哥已经查清楚了。这一切都是那个卖屁股的乱说话,才惊扰了贵客。”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的拿眼神瞥向裴听梧,试图看出点什么。可回应他的,始终是张微微笑的脸,看不出丝毫变化。
调查清楚?估计是赎金谈妥了。看来昨天临走前说的那番话果然有作用,让扎卡起了疑心,冒着撕破脸的风险也要把人保下来。
这次这个身份确实好用,是时候“问候”一下老同事了。说起来也好久不见,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