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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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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沿着冰冷的金属阶梯向下，每一步都踏在冻结了三十年的尘埃之上。暗红色的视野穿透黑暗，将下方的景象勾勒出来。
那是一个被彻底冰封的炼狱。
应急光源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缕断裂的电线偶尔还会迸发出微弱电火花，空气里满是一种无法准确形容的气味，像是陈旧的血液腥气，某种有机溶剂挥发出的刺鼻气味，以及……某种仿佛基因本身腐烂后又瞬间被急冻封存的怪异味道。
巨大的培养槽大多已经破裂，深蓝色或墨绿色的粘稠培养液喷溅四射，凝固成冰瀑状，里面冻结着各种的生物组织碎块，有的呈现出扭曲非自然的融合状态，有的则像是从内部自我瓦解，只剩下蜂窝状的残骸。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面上那些姿态各异，被彻底冻结的尸体。
他们大多穿着研究员白大褂或安保制服，身体却呈现出骇人的变异特征。
有的皮肤表面覆盖着未完全成型的角质鳞片。
有的肢体不自然地膨大扭曲，骨骼刺破皮肉，却又在半途戛然而止。
更有的像是被某种酸性物质从内部溶解了一半，组织与衣物冻结成浑浊不堪的的琥珀状固体……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面部都凝固着痛苦和恐惧的表情，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目睹了无法理解的终极恐怖。
基因崩解。
沈煜的红瞳扫过这些可怖的冰雕，得出了判断。
他们感染了病毒，却未能成功稳定变异，他们自身的遗传密码被病毒彻底击溃瓦解。
之后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冻结了这一切，将这场失败的进化实验最终幕永恒地定格于此。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扭曲的残骸，看向四周。
操作台东倒西歪，屏幕碎裂，控制面板被砸毁，露出内部纠缠的线缆。文件柜大多被暴力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只在周围的地面上零星散落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记录或损坏的空白存储介质。
他快速而仔细地搜索了整个地下空间。
没有日志，没有实验报告，没有数据芯片，甚至连一台完好的终端核心都没有留下。所有可能记录关键信息的东西，都被彻底地清除或带走了。
“冰棍，尝试扫描任何残留数据信号，或未损坏的存储设备。”
手腕上的表盘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冰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和能量不足的断续感。
【能源……严重不足……扫描功能……受限……未发现……有效数据信号……检测到……大量物理销毁痕迹……推断……有计划的……撤离……带走了……所有核心……资料与设备……】
果然。
沈煜的心沉了下去。
【警告：幽明形态维持时间……11小时47分钟……即将逼近……12小时强制切换阈值……本体能源……低于5%……即将进入……最低功耗维持模式……仅保留……基础定位功能……】
冰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表盘上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只剩下一个微小的坐标点还在固执地闪烁。
切换基因链的时间快到了。
而且，冰棍也几乎耗尽了能源。
沈煜再次用暗红视野仔细扫视了整个实验室，确认除了这些冰冻的死亡遗迹外，再无任何活着的威胁。
这里只有死亡，和被冰封存，沈煜无法解读的历史。
他走到一处相对干净一些，背靠着坚固金属墙壁的角落，快速卸下背包。他以最快速度将内部嵌有高效保温材料和自发热单元的极地强化防护服穿上，拉紧所有密封条。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彻底放松了对体内那股汹涌能量的压制。
“嗬——！”
在低温环境下切换回人类形态的痛苦远比变为之前更加剧烈。
极致的温差变化和基因层面的强行扭转带来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猛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的冷汗瞬间渗出又因低温而变得冰涼，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
他的听觉和意识完全被这撕心裂肺的痛苦占据，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屏蔽。
以至于，当那清晰的，靴子踩在冻结的金属阶梯上发出小心翼翼却又无法完全掩盖的“嘎吱”声由远及近时，他完全没有察觉。
脚步声停在了楼梯底部，来人似乎被实验室内的恐怖景象所震慑，停顿了片刻，然后才继续响起，谨慎地向他所在的角落靠近。
沈煜刚刚熬过那阵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峰值，正处于人类形态下的虚弱和脱力中，浑身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而杂乱。
他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野因疼痛而泛着水光，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下一秒，他的视线就猛地撞上了一双刚刚从前方扭曲的培养槽残骸后转过来的，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复杂探究意味的灰色眼睛。
谢江宁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型能量手枪，枪口微微下垂，脸上戴着防寒面罩，但露出的那双清澈的灰色眼睛，却清晰地映出了沈煜此刻虚弱狼狈的模样！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谢江宁的瞳孔微微颤抖，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沈煜身上那套C区制式的高级防护服，又落回他苍白汗湿，仍残留着痛苦神情的脸上。
最终，定格在他那双尚未完全从剧痛中恢复焦距，却已然变得无比警惕和冰冷的黑色眼眸上。
“……你刚刚是在……？”
谢江宁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种发现了惊天秘密般的震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煜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手指无声地摸向了腿侧那把高频振动战术刀的刀柄。
他的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
锋利无形的风刃紧贴着谢江宁的喉结，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刺破皮肤。
沈煜强忍着身体切换后的余痛与虚弱，黑眸中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警惕，风系异能在他紧握着刀柄的指尖缭绕，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随时准备将眼前的威胁彻底撕碎。
谢江宁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震惊迅速被一种狂热的分析欲所取代。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在沈煜身上来回扫视，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得可怕：
“目前使用风系异能……能完美切换幽明形态……刚才那是冰系异能的能量残留，‘未来’的检测不会出错……”
他微微偏着头，为了用听力更好的右耳捕捉沈煜的每一丝反应，左耳则几乎完全朝向另一边。
“谢忱像疯狗一样咬着钱宁那点残缺的实验记录不放，他坚信钱宁实现了双基因链的完美共存……但他复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一堆离开稳定剂浸泡就立刻基因崩解的烂肉！连最低级的幽明变异都不如！”
他低声喃喃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谢忱所作所为的鄙夷和不屑，但随即目光又灼灼地钉回沈煜身上，声音也加大了许多。
“但你……你刚才的状态……切换虽然伴随剧烈痛苦，但形态转换后的能量场干净纯粹，没有崩解迹象！这几乎……几乎吻合了钱宁报告中那模糊不清的‘完美共存’描述！”
说到这里，谢江宁的眉头却紧紧皱起，露出了巨大的困惑。
“但是不对……根据那些残缺的记录，钱宁成功的那个实验体，编号‘零-IV’，是个女性！而且实验完成是在二十多年前，当年那个实验体应该是名成年女性，现在年龄也对不上！你……”
“闭嘴！”
沈煜低喝一声，喉前的风刃又逼近一分，一丝血线从谢江宁的脖颈上渗出，瞬间被低温冻结。
他不想听这个陌生的人用这种剖析实验品一样的语气讨论他的身体和他的秘密！
谢江宁立刻噤声，双手举得更高，以示自己毫无反抗之意。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因为谢江宁微微后仰和举手的动作，他防护服胸口的一个标识牌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
那是标志着他身上的防护服属于D区制式的标识。
沈煜的目光紧紧盯着谢江宁胸前D区的标识，姜哲临行前那句句警告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D区那边……谢忱，他似乎也对南极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兴趣。有迹象表明，他的人可能已经、或即将采取行动。”】
【“那片冰原上，现在最危险的，或许不再是变异生物。而是谢忱和他手下那些没有底线的人。他们的‘研究’手段……你是知道的。”】
【“我要你避免任何形式的身份暴露，不是因为C区的命令，而是为了你自己。绝对、绝对不能让他注意到你，沈煜。”】
“你是谢忱的人！”
沈煜眼睛瞬间充血，眼眶发红。
森然的杀意再无半分掩饰，如同实质的风暴般从沈煜周身轰然迸发。那柄悬停在谢江宁喉前的风刃发出尖锐至极的高频震颤嗡鸣。
空气被压缩凝聚产生的力场甚至让周围冰冷的空气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风刃的尖端几乎要割裂谢江宁的劲部动脉，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切断他的喉管与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