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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独 这不是他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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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容雪深一晚上没睡。
他亲眼看着从窗外投射进来的光从冷色调变成暖色调。
天亮了，离开的太阳好像又回来了。
[幻觉]趴在他胸口睡了一夜，从最开始的安安静静，到后面有些浅浅的呼噜声。
……睡得还挺香。
看起来像是过去某个夏日的午后，瓷罐儿嘴里念叨着“abandon”，慢慢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此时此刻，是那么真切。
他是个科学家，理性催促他思考：幻觉会打呼噜？不应该是你被睡得香甜这一幕诱导出来的幻听？
闹钟响了两秒，很快被一只手摁断。
容雪深低头看见[幻觉]还是被吵到了，蹙眉不耐烦地把脸侧过来，贴着他继续睡。
……好像瓷罐儿的小动作。
不要回答，本质上是不要互动。现在一个睡着，解开了某个无形屏障，而另一个自然而然受到了蛊惑，伸手在白净的额头上摸了摸。
手里的触感是空气，碰不到的就是梦。
容雪深甘之如饴那样，依旧用指尖虚虚描绘着[幻觉]的脸，从额头到鼻尖，从鬓边到下巴尖。
“瓷罐儿。”
“这次要和我说什么？”
容雪深近乎无声地喃喃。
上一次，游瓷回来，给了他一把刀，说如果他也死了，他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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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瓷醒了，他是被交谈声吵醒的。
模模糊糊的两道不同的人声，出现在容雪深的家里，让游瓷迷茫恍惚。
他应该在容雪深家里待了半个月了，无论是在遗照里，还是灵体状态，他都没见过容雪深家里有别人的东西，或是别人来过。
容雪深一个人冷冰冰地生活着。
“……那我去买菜了，那几个同事都没什么忌口的噻。”
一个女人的声音穿过门。
“我去吧。”这是容雪深言简意赅的嗓音。
老容结婚了？在和他老婆说话？游瓷离开门后，并不是很想听夫妻对话。
后面的话他都没听见了。
嫂子拦住容雪深：“诶，我平时买惯了菜的有经验。超市就在小区对面呢，很快的。”
“你也有任务——把家里捯饬捯饬，整点彩带啥的，看着有温度些。”
容雪深扭头环顾一圈自己的家，色调冷淡，家具空荡荡，乍一看像是没人居住的空房子。其实他已经住了三年。
他不觉得这个房子缺少温度，他习惯，也喜欢这样。
小时候，他的卧室也是这样的。后来游瓷说：“卧室是个人最自由的温馨港湾，你不要亏待自己。”
然后送了他一大堆猫猫狗狗玩偶，摆在卧室各个角落。
没了游瓷，他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不懂生活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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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瓷坐在房间里，不死心地对着键盘敲敲打打，键盘报复他了，不给他摸到。
电脑桌干净锃亮，能看出容雪深不常用家里这台看起来是很多年前老款式的电脑。
容雪深家里很大，空荡荡没多少物件，却每天保持整洁干净，和高度洁癖的主人一样。
推开门，容雪深看到[幻觉]坐在飘窗上，两条腿无聊地荡来荡去，扭头看着窗外的花花草草，手指头不安分地去碰刚长出来的花苞。
可能是手碰不到吧，游瓷就把嘴巴伸过去，咬住了花苞。自然也是咬不到的。他撒气而已。
容雪深手里握着车钥匙。
刚才他坚持要和嫂子一起去生鲜超市，因为来的同事比较多，所需要的食材自然会重。
嫂子拗不过他，同意了让他一起去。正好，去超市沾沾喧闹活泼的人味。他太冷淡了。
本来要走到门口去车库的，不知道怎么的，容雪深又折返回来，打开卧室门，看一眼[幻觉]还在不在。
“我要去超市了。”容雪深没头没脑说了句话。
他听见游瓷用欢快的声音回答他：“帮我带薯片！黄瓜味的！”
可是坐在飘窗上的[幻觉]张嘴包住了另一个花骨朵，是不可能也没心思回答他的。
容雪深清晰意识到自己幻听了。
郝仁对他说过：“你不能理会幻觉，要当他不存在，不然你会越陷越深，持续的幻视幻听幻象……这些是很可怕的深渊，掉进去就爬不出来正常生活了。神经病就是这么来的。”
门关上了，欺负脆弱小花朵的游瓷回头……嗯？刚才容雪深是不是说话了？
他以为容雪深是在和老婆说要去超市，所以他当作没听到。
本来想让老容给他带一包黄瓜味薯片的。
买了也没用。
游瓷低头摸摸肚子，手穿透了，真正意义上的肚子空空。
其实他也不饿，不用吃东西。就是很想抱着容雪深睡觉，昨晚睡得可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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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容雪深冷冰冰的家里乍然变得热闹非凡。这打破了游瓷以往的误解。
游瓷实在好奇，他在卧室里贴着门，辨别出起码七八道不同的人声。
这是在干什么？难不成是老容和他老婆订婚的日子，所以一起邀请亲朋好友来家里聚餐？
这样看，老容的生活还挺温馨浪漫的。
前阵子他用遗照的视角观察，独处的容雪深活得像冰棺里的尸体。
或许容雪深只是喜欢这种简约简单的生活风格，其实新朋友新家人很多了，想热闹可以随时很热闹，喜气洋洋的。
在照片里偷窥容雪深日常是无奈之举，实则游瓷并没有这种癖好。门外欢乐声渐渐大起来时，他独自转身走到床上躺下来了。
萧瑟冷清的月光穿透他的身体。游瓷想起来谁跟他说了一句话：“他们都在往前走，你往后走，你会后悔的。”
“啾啾——”窗边停了一只小鸟。游瓷认得到，这是自然界会飞的小汤圆——北长尾山雀。
游瓷觉得，小汤圆好像看得到自己——因为它站在飘窗上还不够，还朝床铺飞过来了。
这时候，客厅里的众人正喝得起兴，喧闹喧嚣。
容雪深在研究院虽和同事们都保持距离，感情淡漠，可他人缘是顶好的。
他真才实学，品行高洁，不搞虚头巴脑的阿谀奉承，实事求是。不管是谁找他帮忙，他都不计前嫌，乐于出手相助。
只是，同事们第一次收到要去容雪深家里吃饭的邀请，无一不感到非常受宠若惊，仿佛有种要踏入清冷天人修仙境地，参加蟠桃盛宴的感觉。
有些夸张，可和容雪深接触过的人都不自觉对他敬若天人。
大哥容长风也在，他是研究院上头高校的教授，同是神经科学届的学术人，在场的众人都听过他的大名。
容雪深水平和他大哥不相上下，只是对教书育人没兴趣，故而去潜心当个研究员。
大哥比弟弟性情温润，圆滑周到，会打官腔，三言两语便把在场的研究院领导们给说得舒心愉悦。
弟弟马上是主任了，主任上头还有副院长，院长，未来的路还很长……他这个做哥哥的，得多少打点些。学术圈子也不是条清澈的河。
圆月高悬，今天是个好日子。到了晚上九点多，夜色浓郁，来吃家宴的同事们陆陆续续离开了。
大哥喝醉了，容雪深扶着他。大哥大嫂家就住在他隔壁。
刚走到容雪深家门口，要出去时，容长风灵光乍现，想起来件事，咋咋呼呼道：“媳妇儿，你不是要给弟弟介绍Omega吗，现在给他看看。”
大嫂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直愣愣地被丈夫出卖了，皮笑肉不笑尴尬，暗自掐了丈夫一把。
容雪深听到大哥像是汤姆猫那样惨叫。
大嫂见容雪深脸色平淡，不像是期待要见Omega的样子，可以说这些年他们这个弟弟走上了一条孤单冰冷的不回头路。
大嫂识时务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说起另一个他们更担忧的关键问题。
“小深，我听郝仁上次和你哥说，你……又见着幻觉了？”
一提起这个话题，大哥酒立马酒醒了，表情严肃：“要不找个道士来做法吧。”
容雪深：“又不是鬼，他没害我。”
道士做法买的是心安。容长风回忆这些年发生在弟弟身上的，那些稀奇诡异的事，额头突突跳了，难得拿出大哥的威严，长兄如父那样不容置疑道：
“做了也没坏处，就这么说了，过几天我请道士过来。”
容雪深不好拒绝，只得看着大哥和大嫂转身离去。
夜色的路上，大哥被抽了脊梁骨那样歪歪扭扭靠在大嫂身上，黏黏糊糊地。大嫂嫌弃般推开他，却是笑着的。
两个人结婚三四年，天底下仿佛没有比他们更般配幸福的有情人。就这么天天让容雪深看着。
容雪深收回目光，扭头看了眼宾客散去，自己冰凉凉的家。
游瓷在窗边听到了有人说过几天要请道士过来做法驱散自己，心下一惊。
他转头盯着总是被容雪深保持整洁，像是军营里最标准的床。
刚才却因为他被北山长尾山雀闹腾了一番，留下来几搓乱糟糟的鸟毛。
游瓷觉得自己马上要烟消云散，梗着脖子僵硬地咽了咽口水。心慌慌。
长尾山雀刚刚一直想啄游瓷，却啄不到。游瓷甚感有趣，便在容雪深的大床上，玩起来躲鸟鸟，然后把一切干净毁成了对立面。
容雪深推开了卧室门，他看见那个[幻觉]趴在床上撅高了屁-股，背对着他。
？
游瓷不知道门开了，他努力朝枕头上的羽毛吹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能和羽毛互动，把羽毛吹开了一小段距离。
容雪深看见床上有几根散落的鸟毛，他朝窗外的树上望去，那里有只圆滚滚黑白杂色的鸟。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即使窗户开着，也未曾会鸟儿飞进来，还落在他的床上。
难道说——
容雪深目光落在了[幻觉]身上。
他步伐略急切地跨步到床边，伸手朝[幻觉]腰上一捞，捞空了。
这不是他想象出来的幻觉，鸟也能看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