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十年 空荡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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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游瓷看见，容雪深将一只手掌摁在床上，看着他的方向，愕然又惊疑不定。
游瓷心想：难道这段时间容雪深一直看得到我，只是装作看不到？现在又表现成这样，说不定是在给道士做法事前铺垫什么。
刚才游瓷在床上玩躲鸟鸟，窗户外边那个总爱外放广播的锻炼大爷又经过了。
从广播里，游瓷听到了新闻联播主持人说出来完整的年份时间。原来这已经是十年后了。
游瓷曾以为他死了可能是三年四年，听上去还好。得知真相后，他竟涌上来“少小离家老大回”此般近乡情怯的惶恐与不安。
就算他认识了容雪深十年。他们也分别了十年。
十年后的容雪深比少年时期高大。他把头一低，两只手撑在[幻觉]的身侧，完完全全包围住十七岁还很瘦的游瓷。
容雪深脸色凝重，见他这副遇到大难题般的棘手模样，游瓷反而是忍不住笑了。
他总以为容雪深凡事游刃有余、镇定自若呢。
瞧容雪深凑得这么近，游瓷眼珠子一转，起了坏心思，嘟起嘴皮在容雪深高挺俊秀的鼻梁上碰了一口。
容雪深瞳孔睁大，脚下一滑，竟是差点摔倒了。
“小深！”
这时，卧室门外响起了女人的急切喊叫，很大声，游瓷辨认出那是容雪深的“老婆”。
时间不早了，游瓷翻身躺在床上闭眼睡觉。
容雪深抬手摸了下鼻梁，明明[幻觉]触碰不到他，可那种仿若被真的瓷罐儿碰了一口的感觉，似火舌燎了他。
“容雪深！”大嫂似乎是遇到人命关天的急事了，慌里慌张跑到卧室外敲门。
游瓷耳朵动了动，他听见容雪深脚步很快地走出去，把门带上之前，女人说：“睿睿发高烧了，得送医院。”
大哥今晚喝了不少的酒，回了家倒头就睡了。大嫂上个月刚拿到驾照，不敢怎么开，更不敢在孩子发高烧的深夜开车。
万一情绪激动着急踩错油门了，问题就严重了。
窗户没有关上，熟睡了不知道多久的游瓷察觉阵阵凉风吹在他身上，他蜷缩起来。好在没过一会儿，就没了。
与此同时，他感到脊背后有热源紧紧挨着他。
实体和灵体严丝合缝。
在睡梦中的游瓷似是泡在上好的温泉水里，暖意似蘑菇的有丝分裂，丝丝缕缕地渗透并填充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好比青春发育期温和的生长痛，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长高了。
但更多时候，这只是种错觉罢了。第二天醒来的游瓷还是嵌在容雪深的身体里。
不知道是不是窗户外面正在噼里啪啦下冻雨，寒冷的原因，他比前段时间更能感受到容雪深的体温，像是给刚出生的婴儿的保温箱那样滋润温馨。
游瓷和容雪深面对面侧躺着，提起脚轻轻踢了他一下，“你怎么还不起来，不去上班啊，你工作不是很忙吗？”
墙上的时钟显示到九点了，按照游瓷以往的观察，容雪深是个工作狂，早上七点准时起，八点出门开车去上班。
“再睡一会儿。”
游瓷恍惚了。这是他幻听了吗？他怎么听到容雪深回应他了，这是第一次。
周围又安静了，游瓷这个虚无缥缈的灵体，被容雪深用身体的血肉当容器包裹着。他扭头，容雪深闭着眼睛像是继续睡了。
好吧，那他也再睡一会儿。
这一会儿转眼就到了中午。容雪深在做饭，游瓷好奇地跟到了厨房，看见容雪深正在杀鱼。
游瓷最爱吃鱼了。
爷爷说吃鱼会聪明。烟雨弄处在江南水乡，河流清澈见底。游瓷夏天经常去抓鱼，然后烤着吃。
有时还会用鞭炮炸鱼，惊起一阵浪，把小伙伴们从头浇到脚，自己也是湿漉漉的，却没皮没脸地捧腹大笑。真是顽皮得不行。
游瓷站在容雪深边上，歪头看他怎么杀鱼。
只见他印象里那个冰清玉洁、高度洁癖，出身书香门第的矜贵少爷……刮鱼鳞剖鱼腹勾脏器剁鱼头……手法娴熟，样样精通。
真真是看得游瓷目瞪口呆，触目惊心。
游瓷心里感叹：难怪十年后的老容如此冷漠寡淡，原来是杀了十年的鱼，杀生的动作干脆利落，无情无义。
容雪深不拖泥带水地做了一道剁椒鱼头，一道清蒸鱼肉，把游瓷香迷糊了。
尤其是剁椒鱼头，闻起来鲜香麻辣。他口味重，嗜麻嗜辣。
容雪深的口味则清淡。以前游瓷喂给他重辣的毛血旺，容雪深咽下去了，却呛得脸红脖子粗。
M市本土人基因里对辣椒敏感脆弱。游瓷在游家的口味格格不入。现在想来，一切有迹可循。他亲生父母并非M市本土人。
游瓷特意挑个位置，坐在剁椒鱼头的下风口。对面的窗户将香辣的气味吹到游瓷的鼻子里，游瓷疯狂吞咽口水，也只能看着不能吃。
容雪深就拿一条鱼做了两道菜，端着一碗米饭，细嚼慢咽把那盘清蒸鱼肉给吃了，没动剁椒鱼头一下。
游瓷迷惑：难不成容雪深是留给他老婆吃的？可他老婆人呢？怎么不一起吃饭？
游瓷趴在剁椒鱼头面前，两只手交叠着，脑袋歪在手臂上，眼巴巴地瞅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和这个世界的食物互动。
因此，他也没发现，佯装在那认真吃饭的容雪深，时不时抬眼隐秘地观察他。
十年分别的距离，如同天堑横在这两个相伴十年长大的竹马之间。近乡情怯，谁也不敢先主动迈出一大步，小心翼翼地，怕谁先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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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的儿子出生便有自闭症，如今五岁了。
昨晚送去了医院急诊，医生说是染上了最近肆虐的流感病毒。睿睿身体素质本就欠缺，得住院一天挂个水。
大嫂昨晚陪了一整个深夜。上午到中午，大哥去轮班照料。午饭后，容雪深驱车去了医院，让他哥休息一会儿。
容长风宿醉还没完全醒，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看着孩子。
面对很多陌生人不断走来走去吵闹的医院，孩子怕得瑟瑟发抖。他寸步不敢离，等容雪深过来了，他才喘口气，去上了厕所。
容雪深带了嫂子做的午饭，给小孩子一口一口喂下去。正在挂药水的睿睿呆呆地看着他，也不说话，麻木呆滞。
等吃饱了饭，睿睿把手边的故事书塞到容雪深手里，让他念故事听。
这是间单人病房。容雪深捧着花花绿绿的故事书，尽量让自己天生冷感的嗓音听上去柔和些。
一开始不太习惯用孩子们喜欢的语调说话，这在他看来未免太矫揉造作。
他忽然想到，自己八岁时给某个顽皮小孩念睡前故事……慢慢地，眉眼温柔下来，语气自然而然就生动了。
大哥回来看到的听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他驻足在病房门口安静一阵，等容雪深讲完了故事，才抬步过去。
听完了故事，睿睿不说话，却肉眼可见地开心，还捧场地鼓了鼓掌。
容长风拍了下容雪深的肩：“想不到你和小朋友相处起来这么融洽，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这天赋我怎么没有。”
容雪深轻笑不语。这哪里是天赋，他从小拉扯一个自由散漫的混世魔王长大，可谓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容长风却误会了，半开玩笑道：“喜欢小朋友的话，自己也生个。”
容雪深不笑了。他低下头摇了摇。
他只想养一个小朋友，却没养好。
容长风坐下来打开妻子做的午饭，看看手机里的消息。突然乐了：“……郝仁真是的。不敢问你最近情况怎么样，跑过来问我了。”
他扭头看向站在窗户边眺望远处的容雪深。
容雪深心想，要不要在家里安装一个监控，说不定出门了也可以随时随地看见……
下一秒听见他大哥在身后问：“你最近睡得怎么样，郝仁给你的治疗有效吗？”
“嗯，有效果。”
这是容雪深平生第一次撒谎。
托他天生五官冷感的福，即使是陌生非常的扯谎，他依旧面不改色，不显山露水道，“大哥不必喊道士过来了。”
容长风完全不会想到他弟弟再次病入膏肓了。“那怎么行。双管齐下才能长久有效。这事你就别管了。”
长兄如父，容雪深无可奈何。
下午三点多，休息妥当的嫂子过来换班了。她让疲惫的丈夫再陪陪孩子，把容雪深拉到护士站去。
嫂子原本打算放弃给容雪深介绍对象的。凑巧的是，今天在护士站轮班的刚好是她朋友的弟弟。来都来了，不如先见个面，万一有希望。
听丈夫说，弟弟大概率喜欢聪明伶俐，阳光活泼的，她要介绍的对象正是这一类型。
“这是我好朋友的弟弟，米乐。小深，你们俩聊聊吧。”
嫂子把他俩凑在一起后，离开了现场，时不时扭头查看情况。容雪深嘴角抽搐。
米乐是这家医院的Omega男护士，长相漂亮，性格活泼。容雪深清雅俊秀，却高而挺拔。米乐看了一眼便脸红了，心动荡漾。
不过结果让他彻底失望了。
容雪深只对米乐很有距离感地点了下头，符合社交礼仪，也不失了嫂子的面子。
既然嫂子来了，他也就可以回家了。
开车路过一家蛋糕店，容雪深忍不住在路边停车。等他再上车时，在副驾驶位上放了一份冰淇淋蛋糕。
和剁椒鱼头放在一块。有甜有辣。[幻觉]肯定开心得蹦起来。
容雪深提着蛋糕打开家门，客厅空荡荡的，他心忽然刺痛了一下，大步走向卧室，也空荡荡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十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