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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雷声 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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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下午雨停后,天空阴沉。这座别墅小区的绿化尽善尽美,即使是寒冬腊月也随处可见清新的绿色。
游瓷这人最不禁憋。无聊久了他非得找点有趣的事。他看见容雪深要去医院看望谁后,自己跑出了家门。
先是在如血滴红的腊梅树下晃悠了两圈,又被喵喵叫的咪咪吸引走了,蹲在边上看咪咪小口小口咬抢来的小鱼干。
小区很大,中央有一片人工湖,湖边有个亭子。游瓷注意到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生,勾着脖子坐在亭子里啪啪打电脑。
屏幕上的画面是游瓷最熟悉的《神降》。男生玩的是辅助,下路的塔被敌方推了,队友死了,他正在负隅顽抗。
游瓷扫了一眼他和队友们选的英雄。说实话,这个游戏十年后已经全然大变样了。他都看不太懂了。
他问道:“现在是什么版本了?”
败局已定,男生看着自家的水晶塔被攻破,这才扭头过来看见了游瓷。
游瓷看着岁数很小,给他的感觉轻飘飘的。可能这时候的风再大些,就要被吹走了的错觉。
男生被问得有点疑惑,不确定游瓷到底是不是圈内人,是的话为什么要问版本。不是的话,又为什么一上来就问版本?
男生试探性地说,同时也是找个路人发发牢骚:“我不知道你玩不玩。这老年游戏现在比赛都没多少人看。昨天最大的赞助金主撤资了,线下比赛门票也卖不出去。我们国家很多年没拿到冠军了。唉。”
游瓷僵立原地。
他还停留在十年前《神降》在全世界风靡辉煌的时候。
那时候,第一支全华班获得了世界冠军。年少潜力极大的游瓷被这支全华班队伍的俱乐部选中。
他当时坐在公交车上,意气风发,年少轻狂,梦想打进世界赛,拿到冠军,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
游瓷静默一会儿,看着男生的黑色背包,上面有个队标,便问:“你是不是电竞选手?”
“对啊,我去年刚加入SIN,是他们家的二队辅助。还没正式上场过,勉强算是电竞选手吧。”
“挺有缘的,咱们认识一下吧。我叫郁白,你叫什么?”
“我叫游瓷。瓷罐儿的瓷。”
“奇怪,这个名字我怎么感觉好像听过。”
“估计你听到的是同名同姓吧。”按正常条件来算,游瓷可比郁白大十岁。
轰隆——
郁白不是这里的住户,只是来找电竞朋友的。走到半路不小心下雨了,刚才在等雨停,又手痒想上分,在亭子里忘记了时间。
“估计又要下大雨了,我得走了。”
“嗯,有缘再见吧。”游瓷对他挥了挥手。
郁白想和他加联系方式,莫名觉得游瓷很有眼缘。以后可以约着玩游戏。
游瓷苦恼地说他没带手机出来。郁白只好作罢,报出了他的游戏id,让游瓷回去可以加他好友。
轰隆——雷声滚滚。游瓷对雷有极大的阴影,于是迅速拔腿跑回了容雪深家。
游瓷从敞开的卧室窗户里翻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
游瓷找来找去,卧室卫生间厨房,都没看到容雪深。这么晚了还没从医院回来吗?
今晚他不会要一个人睡吧?晴天还好,现在可是打雷天。
外面一道巨雷几乎是要将天地劈成两半,游瓷吓得大叫,抱着头蹲在门口,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容雪深推开家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单膝跪下来,将自己的身体和游瓷的重叠在一起,他的手掌虚虚抚摸灵体。
“别怕。”
九岁,游瓷被游妈扯到家门外面罚站,因为游瓷不肯为了99分的卷子扣掉的那1分作检讨。
那时电闪雷鸣,游瓷孤零零站着,他抽泣地看着家里面的妈妈,求他让自己进去。雷好大,会不会劈到他。
可妈妈应该觉得他是废物,铁石心肠,硬生生看着他害怕受罪,吃点教训。
直到化作紫色状裂纹实质的闪电,轰然劈裂了附近的一棵大树,亲眼目睹的游瓷被吓得晕厥了。
……
容雪深浑身湿透,游瓷被冰到仿佛起了鸡皮疙瘩。他不得不和容雪深拉开距离。
游瓷听到了那两个字,确认了原来容雪深早看得见他。
那为什么不和他说话?……在生气当初他骗了他?
游瓷抿抿嘴,轻微不自然地说:“……你要不先去洗个热水澡吧。”
半小时前,容雪深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又去周围找了一圈,问别人有没有看见一个看起来很轻,很白的少年。
中途下雨打雷了,他冥冥之中感觉要找的人或许回家了。
容雪深洗完热水澡出来。游瓷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灯关了,窗外大雨滂沱,世界陷入漆黑。容雪深把自己嵌入游瓷的身体里,两个人再次严丝合缝地结合。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游瓷打哈欠,伸懒腰,睁眼发现自己和容雪深紧紧贴着。
天也亮了,容雪深的生物钟准时上岗唤醒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游瓷没了昨晚在雷声面前没出息的怂样。
他懒懒散散,吊儿郎当,对贴着他的容雪深吹了声口哨。
“我身体里就让你这么舒服啊,天天都要进来。”
这话容易想歪。一想歪了,对于容雪深这种从小正正经经,古古板板的人来说,可真是如火烧心,惊涛骇浪。
游瓷这种自由王者倒是撩完就跑,有时还不知道自己撩了。他下了床,在阳光大好的窗前扭了扭薄韧好看的腰。
“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看见我的?”游瓷冷不丁扭头问容雪深,眼神有点冷淡。
容雪深:“你出来的第一天。”
游瓷平平淡淡哦了一声。以为是他从遗像里出来的那天。
其实是他出现的第一天。
他锁在遗像里的那几天,灵体被牢牢嵌在了墙壁里,像十字架上受刑的耶稣一样,每天就这么盯着容雪深瞧。
如果不是容雪深,而是心理素质稍微差些的人,早就给吓死了。
游瓷走过来,伸出手指摸摸容雪深的手臂,还是摸不到。
容雪深嗓音滞涩:“……我会想办法的。”
游瓷倒是不在乎地取笑他:“你想什么办法啊。真以为我以前夸你无所不能,你就真无所不能啦?”
“等等,还有一件事。那个道士做法……呃……我不小心听见了。”
容雪深愕然。
见他这副反应,游瓷说:“你不会把我当鬼了吧?能不能过段时间再消除我呢?我不会打扰你现在平静生活的。我只想试试能不能玩游戏。”
游瓷的手抬起来在空气里模拟敲键盘的动作。
容雪深垂眸。
回来后只想试试能不能玩游戏。
回来后只想做这个。
游瓷发现容雪深眉间黑了些,生气了那样。他摸不着头脑。不过也能揣摩容雪深为什么不愉快了。
他是个网瘾少年,简直把游戏当饭吃了,沉迷于虚拟世界。很多时候为了打游戏,把容雪深晾在一边。
游瓷心虚地摸摸鼻尖——容雪深这样自幼把优秀当成习惯的大学霸肯定无法理解这种行为,看起来很蠢吧。
容雪深不知道游瓷在想什么,些许幽怨地沉沉“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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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来的前一晚,容雪深想把游瓷藏起来。
游瓷笑他大惊小怪。目前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是鬼魂还是灵体。
如果这个道士足够厉害,可以驱散鬼魂,游瓷消失了的话,说明他其实是孤魂野鬼。如果驱散不了,说明他真是个无害的灵体。
容雪深则有自己的立场,他严肃正色道:“在这种事情上不可以赌。”
竹马是个倔脾气,游瓷小时候就领教过了。“好吧好吧,我躲阁楼上去,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道士施展法阵的地方在容雪深的卧室。容长风让他在这里做法事。
三年前,他恰好有事来找容雪深,在卧室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最后撞开浴室门。容雪深躺在浴缸里,命悬一线。
这道士和容家有几十年的交情,在行业里是顶尖大师。
他大开大合走进卧室,手里的铃铛叮当响。容雪深警惕地跟在他后头。
大师先是在卧室里环顾一圈,确认好法阵摆放的方位。忽然间大师看到了一处地方,眉头皱起来。
容长风问道:“有哪里出问题了?”
大师走到那扇无用之门前,侧头看向一脸冷沉的容雪深:“这扇门拿来做什么的?”
容雪深淡淡:“杂物间。”
定位是杂物间,那代表时不时会拿来使用。容雪深给人的感觉冰清玉洁,神圣不可侵犯,大师对他的解释深信不疑,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门前的柜子上摆着一张照片。风水学中有这么一种说法:将和你有未竟之事的人的照片放在一扇无用之门前,会产生各种奇怪的能量磁场。*
游瓷不知道一楼发生了什么,他坐在阁楼上等了好一阵儿,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瞧,看看会不会突然消失。
阁楼的窗外传来人声。游瓷趴在玻璃前往下看。一个穿黄色袍子的男人钻进了车里,容雪深的大哥送他出去。
……这就好了?游瓷什么感觉都没有。
随即,阁楼的门被人一脚用力踹开,连双手推门的工夫都等不及。
游瓷惊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容雪深做如此不雅观的行为!太粗鲁了!
容雪深满额冷汗,呼吸急促,好在确认了游瓷还在。
游瓷嘀嘀咕咕:“你大哥找的道士莫不是个骗子,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你们花了多少钱啊?”
容雪深默不作声,他搂住了游瓷。他的手臂和游瓷的融合,躯体交融,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瓷罐儿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