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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差?... ...

  •   季明叙是真的熬不住了。

      指尖还沾着吉他弦上的微凉,屏幕里的编曲软件还停留在副歌部分,他趴在琴房的沙发上,脑袋刚挨到抱枕,眼皮就重得像坠了铅。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夜风带着点湿润的凉意,透过纱窗钻进来,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却没本事把他从困意里拽出来。

      他原本是想等季砚白的。

      中午那盒芒果慕斯,最后一口甜还黏在舌尖,季砚白那句“我没生气”像颗定心丸,却又没完全把心湖里的涟漪抚平。

      他抱着吉他在琴房耗了一下午,写几句删几句,总觉得那旋律里缺了点什么,直到指尖发麻,眼皮打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从下午一点等到了晚上十点。

      困意是铺天盖地的来。

      他连吉他都没来得及放回琴架,就那么蜷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个半旧的拨片袋,呼吸渐渐沉下去。

      琴房的灯没关,暖黄的光漫在地板上,映出吉他琴身上的木纹,像一道浅浅的伤疤。

      季砚白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光铺在大理石地面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小别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客厅的灯黑着,餐厅的灯黑着,只有琴房的方向,隐约漏出一点光。

      他换了鞋,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指尖触到鞋柜上的钥匙串,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下午在公司处理了堆积的工作,又去见了个难缠的客户,回到家时,一身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他原本是想去书房的。

      公文包里的文件还没看完,明天出差的行程单还在口袋里,密密麻麻的行程压得人喘不过气。可他路过琴房时,脚步却顿住了。

      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还有季明叙均匀的呼吸声。

      季砚白的目光沉了沉,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刚触到门把,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嘟囔。他顿住动作,透过门缝往里看,看见季明叙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拨片袋,眉头微微皱着,像睡得不安稳。

      琴房的沙发不大,一米七八的大男孩蜷在上面,显得有些局促。他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嘴角却微微抿着,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吉他就靠在沙发边,琴颈上还搭着他下午戴过的拨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季砚白站在门口,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从门缝里看,看季明叙的睫毛轻轻颤一下,看他无意识地往抱枕里缩了缩,看他呼吸的频率从急促变得平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的感应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指尖的温度渐渐凉下去。

      他想起中午那盒蛋糕。

      季明叙红着脸说“我想着我爱吃,你也会觉得不错”,眼睛亮得像藏了整个夜空。

      他挖了一勺喂过去,看着那截白皙的脖颈微微扬起,看着芒果的甜腻沾在他嘴角,心里那点因为晚归而起的郁气,像被温水化开的糖,悄无声息地散了。

      可那点散了的郁气,又在看到琴房里的身影时,重新聚了起来,却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心疼。

      这小子,明明困得不行,还是要等他。

      季砚白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指尖攥了攥,又松开。他转身想去厨房倒杯水,路过季明叙的卧室时,脚步却又一次顿住了。

      卧室的门没关严,和琴房一样,留了一道缝。

      他下意识地看过去,里面黑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映出床上整齐的被褥。

      显然,季明叙根本没回卧室,就那么在琴房熬到睡着。

      季砚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他想起季明叙的分离焦虑,想起小时候,他只是去隔壁邻居家借个东西,回来就看见季明叙蹲在门口,红着眼睛咬着唇,看见他时,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他放轻脚步,走回琴房,轻轻推开门。暖黄的光涌出来,落在他身上,却没驱散他眼底的疲惫。

      他走到沙发边,弯腰想把季明叙抱回卧室,手指刚触到他的胳膊,就看见季明叙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像电流一样,瞬间击中了季砚白。

      他的动作顿住,低头看过去,看见季明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角慢慢沁出一点湿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要……”

      极轻的一声嘟囔,带着哭腔,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

      季砚白的心猛地一揪,什么都没想,俯身就把人抱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稳,一只手托着季明叙的后背,一只手揽着他的膝盖弯,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来。

      季明叙被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只剩下惊恐,像刚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指尖无意识地抓着季砚白的衣角,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昂贵的西装面料扯破。

      “乖崽,怎么了?”

      季砚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碎了什么。他抱着季明叙,没把他放下来,就那么站在琴房的暖光里,低头看着他。

      灯光落在季明叙的脸上,映出他泛红的眼角,还有那点来不及擦掉的泪花。

      季明叙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他盯着季砚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认出人来。

      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往季砚白怀里缩了缩,脑袋抵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没完全散掉的恐惧。

      “哥哥……”

      就这两个字,像小石子投进心湖,漾起层层涟漪。季砚白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取代。

      “梦见什么了?”他的声音更柔了,带着哄小孩的耐心,“是不是又想到小时候了?”

      季明叙没说话,只是往他颈窝里又钻了钻,脑袋点了点。温热的呼吸洒在季砚白的颈侧,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还有淡淡的汗味。

      季砚白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抱着季明叙,转身走出琴房,轻轻带上门,把那暖黄的光和未完成的旋律都关在里面。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暖光漫在两人身上,季明叙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不怕不怕。”季砚白低声哄着,脚步放得极慢,一步一步往卧室走,“哥哥在。”

      卧室里的月光很淡,却足够看清路。季砚白把季明叙放在床上,刚想直起身,就被季明叙紧紧抱住了腰。

      一米七八的大男孩,此刻蜷缩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膛,手臂环着他的腰,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眼角的泪花沾湿了季砚白的衬衫,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季砚白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泛白的指节。

      心里那点因为出差而起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慢慢坐下来,让季明叙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乖崽不哭了好不好?”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磁性,像一阵温柔的风,“哭花了脸,明天起来就不好看了。”

      季明叙闷在他怀里,肩膀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才没哭……”

      话刚说完,眼泪又流下来两滴,瞬间破功。

      季砚白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衬衫传过去,落在季明叙的耳朵里。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季明叙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只是抱着他腰的手,依旧没松。

      卧室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温柔得像一幅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明叙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身体也不再发抖,只是脑袋还抵在季砚白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那心跳声像一面鼓,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驱散了梦里所有的恐惧。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像只刚哭过的兔子。睫毛湿哒哒的,黏在一起,鼻尖也泛着红。

      他看着季砚白,眼神里带着点迷茫,还有点没睡醒的慵懒。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软软的,像撒娇。

      季砚白的手还在他的后背上,动作没停。他看着季明叙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刚才睡醒去倒水,路过你门口看到你抖了一下,就进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真的只是偶然路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琴房门口站了多久,在卧室门口看了多久。从十点半到十一点,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那么看着,看着季明叙从浅眠到深睡,看着他眉头皱起,看着他身体发颤,心里的弦,一根一根,都被拨得紧紧的。

      季明叙“哦”了一声,没怀疑。

      他重新把头埋进季砚白的怀里,手臂环得更紧了,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的脸颊贴着季砚白温热的衬衫,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让人安心。

      季砚白由着他抱,依旧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很慢,很有节奏,像哄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卧室里的月光更淡了,夜更深了,两人的呼吸声渐渐同步,温柔得像一首无声的歌。

      又过了很久,季明叙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他的身体乖乖地靠在季砚白怀里,像只被驯服的小猫,连抱着他腰的手,都松了几分。季砚白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睛闭着,睫毛还微微颤着,知道他是真的放松了。

      他的手顿了顿,放在季明叙后背上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口袋里的行程单,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原本是想等明天早上再说的。

      他知道季明叙的分离焦虑,知道他离不开自己。这么多年,他推掉了无数次出差,把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在本地,只为了能每天回家,能让季明叙看到他。

      可这次,不行。

      云南的项目,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对方指定要他亲自去谈,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推了三次,对方退了三次,最后一次,连对方老板都亲自找他谈话,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他无法拒绝。

      季砚白的喉结轻轻滚动着,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乖崽,”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哥哥明天要出差。”

      季明叙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那双刚刚还带着睡意的眼睛,此刻睁得大大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眼里的迷茫和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和……恐惧。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抱着季砚白腰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出差?”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难以置信,还有点微微的颤抖,“去哪里?”

      “上海”季砚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去谈个项目。”

      “多久?”

      “最少一个星期。”

      季明叙没说话了。

      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却不是因为接受,而是因为瞬间的无力。他的脑袋重新抵回季砚白的胸膛,耳朵贴着他的心脏,却觉得那心跳声,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分离焦虑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小时候,季砚白只是去外地参加一个培训,走了三天,他就哭了三天。每天晚上都蹲在门口,抱着季砚白的外套,闻着上面的味道,直到睡着。

      后来季砚白回来,看见他眼底的青黑,心疼得红了眼,从那以后,就再也没离开过他超过三天。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可当“出差”两个字从季砚白嘴里说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是那个离不开哥哥的小孩。

      季砚白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人的情绪变化。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抱着自己腰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腰勒断。

      他的心里像被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这次是万不得已。”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一只手轻轻抚着季明叙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听话好不好?”

      季明叙的脑袋埋在他怀里,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哦”了一声。

      那一声“哦”,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委屈和无力。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季砚白的心上。

      季砚白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他低头,看着季明叙柔软的发顶,眼底的疲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他知道,这一声“哦”,不是接受,而是妥协。

      是因为信任他,所以才妥协。

      卧室里的月光更淡了,夜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季明叙依旧埋在季砚白的怀里,没说话,也没动。季砚白也没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口袋里的行程单,还在烫着他的手心。

      明天中午的飞机,飞往上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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