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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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漫过窗帘的缝隙，季砚白就醒了。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呼吸均匀得像团温软的云。季明叙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抿着，带着点没睡醒的孩子气。
卧室里的月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他柔软的发顶，还有搭在自己腰上的、骨节分明的手。
季砚白的手臂僵着，不敢动。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半夜，后颈的肌肉早就酸得发紧，可怀里的人睡得安稳，他就舍不得挪一下。
口袋里的机票快折了，早上八点的航班，现在是凌晨五点半，他怎么就醒了？
指尖轻轻拂过季明叙的发顶，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了一场梦。季砚白的眼底沉得厉害，疲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凝成一片化不开的墨。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毫无防备的睡颜，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舍得叫醒他。
分离的话，他说不出口。
尤其是在看见季明叙昨晚那副惊惶失措的样子之后。
季砚白的动作放得极慢，一点一点地，把季明叙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那手指温热，带着点微凉的薄茧，是常年摸吉他弦磨出来的。
他的指尖刚触到季明叙的手背，就感觉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哥哥……”
极轻的一声嘟囔，带着浓重的睡意，像小猫在撒娇。
季砚白的动作瞬间顿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低头，看着季明叙的眼睛依旧闭着，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等了半分钟，直到季明叙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才敢继续动，小心翼翼地把人往床中间挪了挪，又拉过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被子上带着两人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味和洗发水的清香。季砚白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才转身走出卧室。
玄关的鞋柜旁边，是一个猫包。
银灰色的箱体，上面印着猫咪的爪印图案，是他昨天晚上特意让助理去季明叙的“猫舍”取回来的。
雪饼在里面安静地趴着，布偶猫特有的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长长的毛发垂下来，像团蓬松的云。
这只猫是三年前买的，当时季明叙在宠物店一眼就看中了，抱着不肯撒手，奶声奶气地喊着“哥哥，我要它”。公司当时资金周转都困难，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二话不说付了钱，只是因为季明叙喜欢。
后来因为季明叙要备考音乐学院，每天练琴到深夜，怕猫打扰他休息，也怕他照顾不好自己，就单独买了套小公寓，偶尔周末带季明叙去看看。
这次出差，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只猫，季明叙的第一只猫。
他怕季明叙一个人在家会孤单，怕他的分离焦虑又犯了，怕他晚上睡不着觉。雪饼是季明叙最喜欢的，有它陪着，或许能让他好受一点。
季砚白蹲下身，轻轻打开航空箱的门。雪饼很有灵性，似乎知道这里是哪里，
它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跳出来，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蹭了蹭季砚白的裤腿。
“乖。”季砚白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轻轻挠了挠雪饼的下巴。他起身，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之前给雪饼买的猫粮和猫碗，又倒了一碗清水，放在客厅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十五分。
该走了。
季砚白拿起玄关柜上的公文包，又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依旧关着，里面静悄悄的，应该还在睡。他换了鞋，动作轻得像一阵风，走到门口时，却又顿住了脚步。
他转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季明叙发了一条信息。
【我去出差了，雪饼在家里陪你。记得按时吃饭，少喝碳酸饮料，练琴别太晚。】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有事给我发信息，随时都在。】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季砚白才终于推开门，走了出去。玄关的感应灯随着门的关闭，缓缓暗了下去，小别墅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有雪饼在客厅里轻轻踱步的声音，还有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
季明叙是被雪饼舔醒的。
柔软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手背，带着点湿湿的温热。他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有些昏沉，昨晚的梦境和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直到他看见那团蓬松的白色毛发，还有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才瞬间清醒过来。
“雪饼？！”
季明叙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他猛地坐起身，一把将雪饼抱进怀里。雪饼温顺地窝在他的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季明叙抱着雪饼，蹭了蹭它柔软的毛发，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季明叙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昨晚的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雾，只记得自己做了个噩梦，然后被季砚白抱着哄了很久，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出卧室。
反正到处都是地毯。
客厅里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出雪饼的猫粮碗和水碗。季明叙抱着雪饼，站在客厅中央，一眼就看见了玄关柜上空空如也的钥匙串——那是季砚白的钥匙。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喊“哥哥”，就听见玄关处传来一声轻响。
季砚白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公文包，似乎是刚回来拿什么东西。他看见季明叙抱着雪饼站在客厅里，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瞬间愣了一下。
“你怎么醒了？”季砚白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季明叙没回答他的问题，他抱着雪饼，凑到季砚白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语气里满是兴奋：“哥哥！你怎么把雪饼带回来啦！”
雪饼在他的怀里，好奇地歪着头，看着季砚白。
季砚白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惊讶渐渐被温柔取代。他原本以为，季明叙醒来发现自己走了，会难过，会闹脾气，却没想到，他的注意力全在雪饼身上，甚至好像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季砚白愣了愣，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我不是出差吗……怕你难过。”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季明叙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脑袋，脸上的兴奋丝毫未减，反而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地说：“哎呀你去嘛！有雪饼陪我呢，我才不难过！”
季砚白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季明叙那张灿烂的笑脸，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是了，他的乖崽，从来都是这样，没心没肺的，好像什么烦恼都能瞬间忘记。这样也好，至少他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难过。
“好。”季砚白的声音放得很柔，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季明叙的头发，把他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哥哥先走了，记得给哥哥发信息。”
“知道啦知道啦！”季明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抱着雪饼往客厅走，“你快走吧，别赶不上飞机了！”
季砚白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温柔渐渐沉了下去。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直到季明叙抱着雪饼窝在沙发上，开始逗猫，才终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再回头。
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响起，季明叙抱着雪饼，从沙发上探出头，看了一眼玄关的方向，确定季砚白真的走了，才瞬间欢呼起来。
“噢耶！”
他把雪饼放在沙发上，兴奋地在客厅里转了个圈。季砚白出差了，最少一个星期，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自由了！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名为“疯批乐团”的群聊，快速发了一条信息。
【季明叙：出来出来！酒吧！】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老鼓：？？？疯了？】
【琴琴：你不怕死啊？你哥知道了不得扒了你的皮？】
季明叙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手指飞快地打字，回了一句。
【季明叙：我哥出差了！最少一个星期！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老鼓：卧槽！真的假的？】
【琴琴：怪不得你这么嚣张！行！地址发我！】
季明叙满意地笑了，他快速发了一个酒吧的地址，然后抱着雪饼，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雪饼被他折腾得喵喵叫，却还是温顺地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揉着自己的毛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上午十点。
距离晚上还有很长的时间，季明叙决定先补个觉，养足精神，晚上好和朋友们嗨个够。
他抱着雪饼，重新窝回沙发上，盖上毯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雪饼安静地趴在他的胸口，发出均匀的呼噜声，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惬意。
下午六点，季明叙正好醒了。
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搭配一条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镜子里的少年，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嘴角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哪里还有半分在季砚白面前的乖巧模样。
他对着镜子吹了个口哨，然后拿起手机和钱包，转身走出了家门。
酒吧里的音乐震耳欲聋，五彩的灯光闪烁着，映得人眼花缭乱。季明叙刚走进酒吧，就看见“老鼓”和琴琴正坐在吧台旁边，冲他挥手。
“这里！”
季明叙笑着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对着酒保打了个响指：“一杯长岛冰茶！”
“你可真敢点。”老鼓挑了挑眉，他是个高高壮壮的男生，留着一头短发，手里拿着一杯啤酒，“就不怕你哥回来查岗？”
“怕什么？”季明叙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接过酒保递过来的长岛冰茶，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淡淡的甜味，让他瞬间觉得浑身舒畅，“我哥现在开会呢，天高皇帝远，他管不着我！”
琴琴是个女生，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性格像个假小子。她看着季明叙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也就只能趁你哥不在的时候嚣张了。”
“那怎么了？”季明叙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难得自由一次，不得好好享受享受？”
三人边喝边聊，时间过得飞快。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音乐也越来越嗨。季明叙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他靠在吧台上，看着舞池里尽情摇摆的人们，心里的压抑瞬间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
何酝。
他是季明叙他们乐队的键盘手，也是个富二代，平时玩得很开。此刻，何酝正靠在吧台的另一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白色的烟雾从他的指尖袅袅升起，散在空气里。
季明叙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直对烟很好奇，每次看见别人抽烟，都想试试，可季砚白管得严，不仅不让他抽，还警告了乐队里的所有人，谁敢让季明叙碰烟，就别怪他不客气。
现在，季砚白不在。
季明叙的心里，瞬间升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推开老鼓和琴琴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到何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酝！”
何酝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头，看见季明叙那张泛着红晕的脸，还有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瞬间愣了：“明叙？你怎么来了？”
“我哥出差了！”季明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目光落在何酝手里的烟上，眼睛亮晶晶的，“给我试试？”
何酝的脸瞬间白了。
他连忙把烟藏到身后，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别别！你可别害我！”
“不给我？”季明叙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满，“这么抠？”
“不是啊！”何酝急得快哭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老鼓和琴琴，两人正用一种“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看着他，“我给你了我得死吧！你哥可是都警告过我们一遍的，谁敢让你碰烟啊！”
季明叙愣了一下。
他的心里，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忘了，就算季砚白不在，他的威慑力，依旧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看着何酝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带着异样目光的人，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得得得。”季明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也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我回家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老鼓”和琴琴连忙追了上去：“明叙！你别走啊！”
“不玩了！”季明叙挥了挥手，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酒吧。夜晚的凉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点湿润的凉意，让他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站在酒吧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还有那些闪烁的霓虹灯，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季明叙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的烦躁和委屈，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季明叙掏出钥匙，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小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雪饼在客厅里趴着，听见开门声，它抬起头，蓝眼睛看着季明叙，发出一声软软的喵呜声。
“雪饼。”
季明叙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他换了鞋，走到客厅，一把将雪饼抱进怀里。布偶猫温顺地窝在他的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试图安慰他。
季明叙抱着雪饼，窝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声：“噢耶！哥哥不在！”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别墅里回荡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雪饼的呼噜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季明叙抱着雪饼，发了一会儿呆。他想起了酒吧里的场景，想起了何酝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想起了老鼓和琴琴的无奈，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掏出手机，想给季砚白发条信息，问问他到昆明了没有，却突然看见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季砚白发来的。
【晚回来这么久？】
季明叙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