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温长卿，你永远不要和我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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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竹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重而压抑，像是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他没有立刻转过身，而是保持着侧头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缓缓转回来。
眼眶依旧是红的，但里面的水汽已经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不再看温长卿的眼睛，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他重新蹲下身，这次的动作放轻了许多，目光落在自己带来的书包上。
“蛋糕……”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语调，“可能坏了。”
他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包装精致但此刻已经明显变形了的蛋糕盒。透明的盒盖上，原本漂亮的奶油裱花图案因为挤压和一路颠簸而变得模糊凌乱，一些奶油甚至从边缘溢出来，黏在了书包的内衬和蛋糕盒壁上，显得一片狼藉。
陈玉竹有轻微的洁癖，温长卿是知道的。
他从来不会允许自己的东西这样杂乱肮脏。
可现在，他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蛋糕，看着沾了奶油的书包内衬，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嫌弃或不耐，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
“图案可能坏掉了，”他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安慰温长卿，也或许是在安慰自己，“但是味道……肯定还是一样的。”
他说完，才抬起眼，看向温长卿。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怒火，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讨好的柔和。
“你肯定还没吃饭，”他看了看手表，声音依旧很轻，“现在都十点多快十一点了。”
夜风吹过荒草丛生的公园，带来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废弃的长椅上，少年蜷缩着，另一个少年蹲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坏掉的蛋糕，衣服脏乱，眼眶微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烦闷，在这个坏掉的蛋糕和那双泛红的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温长卿看着陈玉竹，看着他手里那个承载了惊喜却最终变得狼狈的蛋糕，看着他强装镇定却难掩疲惫脆弱的样子，心脏又酸又疼，暖流汹涌。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蛋糕，而是轻轻地，握住了陈玉竹拿着蛋糕盒的微微发凉的手腕。
“陈玉竹……”他开口，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和颤抖，“对不起……”
温长卿握住陈玉竹手腕的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那句哽咽的“对不起”在夜风中显得无比清晰，又无比沉重。
陈玉竹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挣脱温长卿的手，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没有回应那句“对不起”，而是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打开了那个已经变形的蛋糕盒盖子。
盒子里的景象更加“惨烈”。
原本应该洁白光滑的奶油表面塌陷下去，精致的裱花扭曲变形，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图案。
只有蛋糕胚本身的颜色和夹层里露出的温长卿最喜欢的芒果果肉，还依稀可辨。
陈玉竹却仿佛没有看到这片狼藉。
他仔细地将蛋糕盒放在长椅旁边相对干净的地方，然后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用纸巾包着的塑料叉子，撕开包装，递到温长卿面前。
他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带着他特有的细致，仿佛此刻不是在废弃公园的脏乱长椅边，而是在某个明亮洁净的甜品店里。
温长卿怔怔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叉子，又看向陈玉竹。对方的神色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夜风吹动陈玉竹额前微乱的发丝，他蹲在温长卿面前，微微仰着头，目光沉静地落在温长卿脸上。
就在这片荒芜的黑暗里，陈玉竹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穿透风声，落在温长卿心上：
“温长卿，”他叫了他的全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永远不要和我道歉。”
温长卿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陈玉竹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陈玉竹似乎没有察觉，或者并不在意。
他继续看着温长卿，眼眸里亮得惊人，也柔软得惊人。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又像是在许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你从来都没有做错过。”
不管是小时候的任性，还是少年时的针锋相对，亦或是这次赌气般的“失踪”。
在他陈玉竹的认知里，温长卿所有的行为，都只是他生命轨迹里自然而然的组成部分。
他或许会因此难过，会因此失控，会因此感到恐惧，但他从未认为那是温长卿的“错”。
那只是温长卿。
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独一无二的温长卿。
陈玉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祈愿：
“温长卿，你要永远高兴开心。”
这是他所有行为的最终指向，是他所有沉默守护的终极意义。
不是要你懂事，不是要你优秀，甚至不是要你“正确”。
只是要你，永远高兴开心。
仅此而已。
温长卿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陈玉竹，看着他平静却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眼睛，看着他被夜风撩起的发梢，看着他手里那个递过来的沾着奶油的叉子。
眼眶无法抑制地发热，视线迅速变得模糊。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这样毫无条件、毫无道理的甚至带着某种自我牺牲意味的……纵容和守护。
原来，在陈玉竹的世界里，他温长卿的存在本身，就是被允许“永远正确”、被祝愿“永远开心”的。
这个认知带来的震动，远比任何指责或安慰都更加深刻，也更加……令人心慌意乱。
他猛地抽回握住陈玉竹手腕的手，慌乱地低下头，胡乱地抹了一下眼睛，然后几乎是有些粗鲁地，一把夺过了陈玉竹手里的叉子。
他没有看陈玉竹，也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用叉子挖了一大块已经不成形的蛋糕，塞进嘴里。
奶油甜腻的滋味混合着芒果的清香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点因为放置和颠簸而微微变质的酸，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滚烫暖意。
他吃得很快，很急，像是要用食物堵住那即将失控的情绪和汹涌而来的泪水。
陈玉竹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温长卿埋头猛吃的样子，看着他因为用力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腮帮，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废弃的公园，坏掉的蛋糕，狼狈的少年，和一句轻如叹息、却重若千钧的——“你要永远高兴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温长卿，你永远不要和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