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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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在口腔里渐渐融化，甜腻中带着微酸的复杂滋味，似乎也一点点抚平了温长卿胸腔里的不爽和委屈。
他吃得很慢，不再像刚才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地，用叉子戳着那些塌陷的奶油和柔软的蛋糕胚。
情绪缓和下来后，那些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烦躁，又悄悄冒了出来，混杂着对眼前人的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
他低着头，盯着蛋糕上扭曲的裱花痕迹，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闷闷地开口：“我今天……本来不想这样的。”
陈玉竹依旧维持着蹲在他面前的姿势，没有起身，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温长卿低垂的眉眼上，认真地听着。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正在小声说话的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鼓励和包容。
温长卿舔了舔沾了奶油的嘴角，继续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蛋糕，仿佛那块可怜的蛋糕是球场上的对手：
“我们本来和李铭、林安他们打半场，打得好好的……然后，隔壁班那个王浩，你知道吧？就那个打球最爱搞小动作、输了还嘴硬的……”
陈玉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表示他知道这个人。
他的情报网或者说，对温长卿身边潜在麻烦的监测一向周全。
“他们非要加进来打，我不想打，李铭也拒绝了，结果他们就用激将法……”温长卿说到这里，语气又有点愤愤，“我气不过，就答应了。”
陈玉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打断。
“结果打起来，我们班一直领先，那个王浩，球技不行，脏动作倒是一套一套的。”
温长卿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厌恶，“后来有一次，我突破，他防守，明明是他自己假装要撞我，我躲开了，他自己没站稳摔了，结果他倒打一耙，躺在地上嚎，说我撞他！”
温长卿抬起头，看向陈玉竹，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火光，那是属于少年人的不服和憋屈：“李铭和林安看不过去，上去跟他理论，差点打起来，然后……我们全被叫到办公室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无奈和烦躁：“没有监控，各说各的，老师也分不清。最后……各打五十大板，让我们所有人写一千字检讨，下周一交。”
说完，他又愤愤地戳了一下蛋糕，奶油溅出来一点，沾到了他的手指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玉竹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眸里，却清晰地映出了温长卿此刻的委屈愤怒和不甘。
他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也没有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或者“你应该冷静一点”之类的话。
他只是伸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不是递给温长卿，而是直接握起他的手轻轻地细致地擦掉了他手指上沾到的那点奶油。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然后，陈玉竹才开口，声音平静：“所以，你是因为这个烦，才跑到这里来？”
温长卿看着自己被擦干净的手指，又看看陈玉竹平静的脸，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好像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想写检讨？”陈玉竹又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也不是完全不想写……”温长卿别扭地戳了戳陈玉竹的手臂，“就是……觉得憋屈啊……明明是他们先挑事，是他们耍赖，凭什么最后我也要跟着写检讨？还要写一千字！陈玉竹，换你你代入一下，是不是也很不爽，也很想打架？”
他说着说着，那股委屈劲又上来了，眼睛也有点发红。
陈玉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片因为寻找而产生的惊悸和后怕，似乎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了。
他的温长卿，不是因为叛逆或别的什么原因“失踪”，只是像只被欺负了又无处说理的小兽，独自跑到角落舔舐伤口。
他只是……像只被欺负了却又因为规则模糊而无法自证清白甚至还被“各打五十大板”的小兽，感到憋屈不公和无处发泄，才选择了独自躲到这个阴暗的角落，舔舐自己的伤口和郁闷。
这个认知，让陈玉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则是心疼。
他想象着温长卿在球场上被诬陷时的愤怒和憋屈，想象着他在办公室里被不分青红皂白地要求写检讨时的委屈和不甘，想象着他一个人坐在这漆黑荒凉的公园里，抱着膝盖生闷气的样子……
陈玉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王浩……
那个名字被他记在了心里。
他看着温长卿还有些气鼓鼓的侧脸，看着他无意识戳着奶油的、带着孩子气动作的手指。
写一千字检讨？
各打五十大板？
不。
温长卿，不该受这种委屈，不该受这种无妄之灾。
他在思考，如何能“帮”温长卿把这场子找回来，如何能让那个耍手段还倒打一耙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同时又不会让温长卿牵扯更深。
不是用暴力，那太低级，也容易引火烧身。
要用更聪明，更合法合规，且让对方无可指摘的方式。
比如……王浩那并不光彩的过往记录？
比如他父亲公司最近似乎不太顺利的生意？
或者，找点别的“有趣”的事情，让他没心思再来招惹温长卿？
陈玉竹的思绪在几个清晰的方案间流转，每一个都足以让王浩接下来的日子“精彩纷呈”。
他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打算，只是伸出手，轻轻拿走了温长卿手里那根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叉子。
“蛋糕快被你戳烂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比刚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别想了，检讨我帮你写。”
温长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啊？这……这不好吧？而且一千字呢！”
“没事。”陈玉竹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口述一下事情经过和‘深刻认识’就行，剩下的我来。”
温长卿眨眨眼，心里那点憋屈神奇地又消散了一些。
好像……有陈玉竹在，天大的麻烦都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那……那王浩那边……”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陈玉竹将叉子放进空了的蛋糕盒，合上盖子，动作不紧不慢。
“他啊，”陈玉竹的声音很轻，落在夜风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笃定，“会有他该去的地方。”
温长卿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看着陈玉竹平静无波的脸，不知怎的，心里竟真的安定了下来。
好像……真的不用再为那个烂人烦心了。
陈玉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灰尘，虽然已经脏了，但是他的洁癖还是让他选择习惯性的拍拍，然后朝温长卿伸出手：“回家吧，很晚了。”
温长卿看着那只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手，又看了看陈玉竹依旧显得有些凌乱却异常可靠的身影，心里的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了。
他把自己的手放进陈玉竹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
“嗯，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废弃的公园，将那片荒芜和黑暗抛在身后。城市璀璨的灯火在前方铺开，照亮了回家的路。
温长卿不知道陈玉竹具体会怎么做，但他知道，陈玉竹说“会有他该去的地方”，那个王浩，大概就真的……不会太好过了。
这种被人无条件偏袒和维护的感觉，好像……还不赖。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