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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温长卿,我们一辈子不分离 ...

  •   放学的铃声今天似乎格外刺耳,嗡嗡地在温长卿耳边回荡,混杂着走廊里学生涌出教室的喧嚣。
      他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比平时更拖沓,眼神有些飘忽,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上午升旗仪式时,李铭那句无心之语,和主席台上陈玉竹捧着证书平静接受所有人仰望的样子。
      心不在焉。
      从上午的震惊和恐慌中回过神来后,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就一直笼罩着他。
      上课时,老师的讲解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听不真切;做题时,简单的公式在眼前晃动,却难以聚焦;连林安凑过来跟他讨论新出的游戏皮肤,他也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提不起半点兴致。
      他满脑子都是陈玉竹要提前离开学校、要保送、要去很远的地方、他们可能会分开……这些念头像一群恼人的苍蝇,嗡嗡作响,赶不走,也挥不散,搅得他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终于磨蹭到所有人都差不多走光了,他才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楼梯口,走向那个每天放学后,总会等着他的地方。
      果然,陈玉竹已经站在那里了。
      依旧靠在那棵老梧桐树下,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臂弯里搭着校服外套,书包随意地放在脚边。
      他微微侧着头,看着远处操场上还在打球的学生,侧脸线条在夕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听到脚步声,陈玉竹转过头。
      目光落在温长卿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温长卿的“不对劲”。
      不是往常那种因为没考好或者跟谁闹别扭的蔫蔫,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点茫然和……焦躁的“心不在焉”。
      温长卿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着,嘴唇也抿得有点紧,走路时肩膀微微耷拉着,眼神飘忽,没有像往常那样,一看见他就眼睛一亮,咋咋呼呼地扑过来,或者至少,用那种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神看他。
      陈玉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是因为上午的颁奖?
      因为他即将可能获得的保送?
      因为……可能的分离?
      这个猜测让陈玉竹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昨晚几乎一夜未眠,反复思量的,也正是这件事。
      该如何开口,如何引导,如何在不吓到温长卿,不让他觉得是被强迫或施压的前提下,让他能更主动更投入地学习,为了他们能有一个共同的未来,去努力。
      他想过很多种方式,温和的,迂回的,甚至带点“算计”的。
      但每一种,似乎都有风险,都可能让这个心思敏感又骄傲的小太阳,产生逆反心理,或者干脆躲得更远。
      他还没想好完美的方案,温长卿却已经先一步,将这种“不对劲”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面前。
      陈玉竹没有立刻问“你怎么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平静的语气陈述“走吧”。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温长卿慢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然后,很自然地转过身,和他并肩,朝着回家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一如往常。
      但气氛,却和往常那种轻松甚至带着点温长卿单方面叽叽喳喳的喧闹,截然不同。
      两人沉默地走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交叠。
      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说笑声不断。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只在他们的寂静之外喧哗。
      温长卿走得很慢,比平时慢。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移动的被夕阳拉得变形的影子,嘴唇抿得更紧,眉头也皱得更深,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甚至是极其重要的内心斗争。
      陈玉竹配合着他的步伐,也走得很慢。
      他不催促,也不打破沉默,只是静静地走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感受着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罕见的沉重的低气压。
      这种沉默,对陈玉竹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他习惯了温长卿的吵闹,习惯了他的鲜活,习惯了被他用各种无厘头的问题和分享填满这段回家的路。
      此刻的安静,让他心里的不安和猜测,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即将可能的离开?
      还是因为别的,他不知道的,让温长卿不开心的事?
      就在这种沉默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压在两人心头,让陈玉竹几乎要忍不住先开口试探时——
      走在他身边,一直低着头的温长卿,猛地停下了脚步。
      陈玉竹也随之停下,转过身,看向他。
      温长卿仰起了脸。
      陈玉竹看见了温长卿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看见了他紧抿的显得有些倔强的嘴唇,他那双总是盛满阳光或狡黠,此刻却写满了前所未有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紧张的眼睛。
      他就这样仰着脸,直直地看着陈玉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心里所有的犹豫、不安、恐慌,都化成了最后一点燃烧的勇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发干,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宣誓般的郑重:
      “陈玉竹,我有话和你说。”
      陈玉竹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温长卿仰起的,被夕阳镀上暖光的脸上,落进他那双因为认真而显得格外纯粹明亮的眼睛里。
      他能看到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有不安,有紧张,有决心,还有一丝……他不敢深想的隐隐的期盼。
      “你说。”陈玉竹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极轻的温柔。
      他怕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都会吓退眼前这个似乎鼓足了所有勇气,才决定开口的人。
      温长卿似乎被他的平静安抚了一点点,但紧张感依旧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用一种更加严肃更加一本正经的语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教我学习。”
      顿了顿,他加重了语气,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快一点教,我要和你一个学校。”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陈玉竹彻底怔住了。
      他设想过温长卿可能会因为分离的恐慌而闷闷不乐,可能会闹点小脾气,可能会说些“你走了就没人管我了”之类的抱怨,甚至可能……会红着眼睛问他是不是一定要走。
      但他万万没想到,温长卿给出的,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不是被动的接受,不是消极的逃避,不是孩子气的挽留。
      而是主动的、清晰的、目标明确的——宣战。
      宣战的对象,是那看似难以逾越的分数差距,是那令人恐慌的分离可能,是那个可能没有陈玉竹的未来。
      他说,我要和你一个学校。
      不是“能不能”,不是“希望”,而是斩钉截铁的“要”。
      陈玉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那暖流太过炽热,甚至让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麻,眼眶也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酸涩。
      他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仰着脸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国家大事,耳朵却悄悄红了的少年,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身影。
      原来……他也在想。
      原来……他也在怕。
      原来……他想的,和他怕的,和他陈玉竹日夜思虑,辗转反侧的,竟是同一件事。
      不是他一厢情愿的谋划,不是他单方面的焦虑。
      是……互相惦记。
      是心有灵犀。
      是这个看似迟钝没心没肺的小太阳,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回应着他那份从未说出口的期盼和恐慌。
      温长卿说完那句话,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勇气。
      他不敢再看陈玉竹的眼睛,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互相绞着,开始絮絮叨叨,像是在掩饰紧张,又像是在给自己增加说服力:
      “还、还有一年半呢,时间……时间应该够吧?你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我、我虽然基础不太好,但是我会努力的!真的!我保证上课认真听,作业自己写,不……不偷懒打游戏了!周末也学!你让我做什么题我就做什么题,背什么我就背什么……”
      他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像个考试前临时抱佛脚,拼命向老师表决心的小学生。
      “还有……”他忽然又抬起头,飞快地瞥了陈玉竹一眼,眼神里带上了一点蛮横的孩子气的执拗,声音也大了些,像是在宣布什么不容更改的决定,“就算……就算你真的已经保送了,你也要陪我来学校上学!听见没?不能提前走!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你……你得看着我学!监督我!不然我……我肯定坚持不住!”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软软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害怕被拒绝。
      陈玉竹依旧沉默地站着,垂着眼眸,看着眼前这个语无伦次到脸红耳赤却又异常认真地在向他“提要求”的少年。
      夕阳的光线将温长卿的头发染成温暖的栗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陈玉竹早已不再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温柔的涟漪。
      快一点教。
      我要和你一个学校。
      你要陪我来学校。
      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
      这些话语,简单,直白,甚至带着点温长卿式的霸道和不讲理。
      却比世界上任何动听的情话,任何郑重的承诺,都更让陈玉竹心悸,都更……让他想不顾一切地,将眼前这个人,紧紧拥入怀中。
      但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酸涩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妥帖藏好。
      然后,他抬起眼,迎上温长卿那双因为等待答案而愈发紧张,甚至开始浮现出一点点不安和委屈的眼睛。
      他看着他,很认真地看着,目光深邃而专注,像是要将这一刻,这个仰着脸红着耳朵对他提出“无理要求”的温长卿,永远刻进心底。
      几秒钟的静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温长卿几乎要以为陈玉竹不答应他的要求眼眶又开始发热时——
      陈玉竹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温柔和笃定:
      “好。”
      只有一个字。
      却重若千钧。
      温长卿猛地抬起头,眼睛骤然睁大,里面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像夜空中骤然炸开的烟花。
      陈玉竹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微末的距离,然后,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牵他的手腕,而是轻轻地,用指尖,拂开了温长卿额前被汗湿的、有些凌乱的碎发。
      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我教你。”他看着温长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我们一起。”
      陈玉竹看着温长卿的眼睛:
      “温长卿,我们一辈子不分离。”
      夕阳将两人相视的身影,在梧桐树下,拉得很长,很长。
      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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