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也曾忘（完） “妹妹，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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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闲因着妹妹的话，安心地往前冲。
在人与人的缝隙之间，他看到沈叔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了。
沈叔以剑撑地，半跪着，身边阿爹和二姑在替他拦着疯狂朝他刺来、砍来、劈来的刀、剑。
江云闲从人群缝隙之间挤出时，正听到沈叔抬头问自己的阿爹：“江二少，这么久了，想到办法没？”
沈叔嗓音嘶哑，一边说，一边费力地喘息着。
但沈叔没等到回答，就先看见了他。
“云闲？”
江云闲赶在他要起身之前，忙上前。
“沈叔，两幅画给我。”江云闲说着直接上手要取走沈昭明怀中的画。
但他还没将画彻底拿出来，手就被沈昭明握住了。
沈昭明手心黏稠的血沾满了他的手背，他听到沈昭明说：“……来不及了，云闲。”
江云闲手猛地一颤。
沈昭明冲他扬起笑，满脸的鲜血却毫不影响笑里的暖意。
他将两幅画从怀中抽出，画放在手心摊在他面前：“你看，沈家的这幅，烧得只剩一半了。”
江云闲感受到阿爹骤然投来了一瞥，但显然他伤得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奋力继续抵挡。
而他，只能看着沈叔手心那幅即将消失的画，一个字都说不出。
天幕上的风沙与巨浪虎视眈眈地等着死期的降临。
沈叔没有回应任何其他人的视线，只看着他：“云闲，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沈叔将江家的那幅画放到他的手上，笑着道：“带着你爹他们，走吧。我这些手下，只想杀我，你们不帮我，就不会受到攻击。”
“沈叔！”江云闲的眼中骤然泛起泪花。
沈叔却不给他反应时间，“嚓”地拔出剑站起身，同时用了仅剩的最大的力气扯开了还在缠斗的他阿爹和二姑。
“昭……”他阿爹摔在地上，开口瞬间便大口呕血。
沈叔再次带着手下越打越远。江云闲听到他说。
“救下你们族人。”
江云闲紧攥着匕首的手颤抖，但又稳稳地将刀尖扎进了自己的胸口。
他在地上铺开那幅江家的画，画上之人笑颜灿烂如朝阳。
手指沾完心头血要落在画上时，他却再次想到了江睿渊的诅咒。
他明白了。
如果真的要承担罪孽，他一个人来就好了。
他画得很快，脑中思绪却变慢了。
阿爹将将喘匀了气，似乎对他正在做的事若有所感，转头而来——
“云闲！”
“轰——”巨大的雷声自天幕响起。
他阿爹的话语声，周遭的一切喧闹，都消弭了。
先是打斗的人昏睡下去。再然后巨浪变作风沙，更烈地将这处荒原包围起来。
而江家的人，在消失。
江云闲低着头，任凭地面上的画烧得干干净净，没有抬头来看任何人。
等到四周风声重新响起时，他才抬头。径直地撞入了远处再次半跪在地面、看着他笑的沈昭明眼中。
他再忍不住，一边冒眼泪一边向沈叔跑去。
“慢点。”沈昭明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江云闲刚到他面前，就被他伸手一布，压住了胸口。
沈昭明咳嗽了两声：“你是想和沈叔一起死？自己包扎。我没力气了。”
“沈叔，都怪我，我非要提画画，我……”
沈昭明打断他：“云闲，听话，包扎。我教过你的。”
江云闲只能动手。
沈昭明这才重新笑了起来：“有什么关系。我看到江睿渊刚才暴毙而亡了。我本来就是来平定叛乱的，如今叛军头领死了，我也没有枉死……咳，是吧？我一直在和你说，没事。你不要让沈叔瞧不起你。”
江云闲站在他身前，忍着眼泪，说不出话。
“你还要帮沈叔照顾弟弟呢，回去好好长大。”沈昭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还有啊，你看身后。”
江云闲困惑地转头，见到身后的小人时，一惊。
“亭悠……”
“带着妹妹回去，好好长大。”沈昭明继续道。
江云闲只能牵起妹妹的手，转回头，和妹妹一起看着沈叔哭。
“不哭了。”沈昭明又小心地摸了摸江亭悠的脸，最后他还是摸回了江云闲的头。
“云闲，沈叔不怪你。”
风沙呼啸。
“也只在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你们两个真是孩子啊。快些离开吧，风沙越来越大了。”
·
“砰——”
幻境震颤，但未有碎裂之意。
江云闲的记忆在与江睿渊的交战中占了上风。
江亭悠耳边回荡起他那句“什么样的坏人都不能击溃我”。
她早就哭得双眼发涩，哑声对还在望着方才记忆出现之处的江云闲：“哥哥，你做到了。”
“什么……”江云闲扭回头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他或许不觉得自己做没做到什么事，是重要的。
他只是看着江亭悠，几次张口，最后很轻地问道：“亭悠，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将匕首刺进你胸口的时候。回神时一点一点都记起来了。”
江云闲抬手。用没沾血的手背擦了擦她的眼泪：“我原本……怪哥哥没让你忘干净。”
江睿渊的这个幻境，没有碎裂之意。
但在消失。
而江云闲的身体也随着幻境的变淡，逐渐淡下。
“哥哥……”江亭悠忍不住唤。
“这些事你不要记。错事本就是我做的，与你无关。与你们都无关。”江云闲自顾自继续说。
江亭悠不住摇头。
江云闲收回贴在她眼下的手，她已经快要看不见他的脸了。
轻轻地——
江云闲缓缓露出了一个江亭悠小时最常见的爽朗笑意。
这个笑里有他这么多年的柔和。
与终于安心的释然。
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扬起。幻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江云闲就这样不见了。仿佛从没来过这世间。
他最后极轻极轻的话，是——
“妹妹，哥哥很想你。”
眼前模糊一片，也没有冰冷的手背再替她擦泪。
“错事本就是我做的，与你无关。”
江亭悠不知道江云闲记不记得自己是第二次说这句话。但她将将想起小时的记忆。
这句话她就像才听，便又听了一遍。
从荒原离开没多久，江云闲拉着她躲在树丛中，听她争执时——
“哥哥，我不走，阿娘她们走就行了，我要陪着你！”
小时的她不容置喙地说。
江云闲静静听着，侧身面对着她，他往日清朗可爱的脸庞仿若浸在了初初降临的夜幕里。
“错事本就是我做的，与你无关。”
他转身过来，轻轻用手覆上了她的双眼。
她浑身一软，意识如流水般逝去。
“不要陪着我自责。”
就像没想到她第一次没有被他送走一样，江云闲大概也没想到她还听到了他的后一句话：
“都该我承受。罪责、诅咒、众叛亲离，都是我的。”
就像入魔了一般。
江亭悠盯着枯黄干裂的土地，这么想着。
她右手撑着地面，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对江云闲那句都是我的，就是这么认为的。
她觉得他那样念叨，就像是入魔了一样。
什么都是他的？
江亭悠从回忆中抽回身，抬头向着前方趴倒在地，有些怯怯看着她的江睿渊。
江云闲破了江睿渊困住她的那个木屋、湖边的幻境。
江睿渊大概想借着这个幻境，引诱她将那一刀插入自己的心口。
——明面上，她是刺入江云闲的心口，但若不是江云闲闯进幻境、真的出现，那一刀将会反噬到她自己身上。
她神智涣散，说恨，是恨吧。
恨江云闲凭什么想靠自己扛下一切。她又不是没用的废物。
但她没有被江睿渊迷惑，她不想真的对江云闲动手。
她从江睿渊的话中判断出了他的目的。
他想等她刺中“江云闲”之后、也是刺中她自己之后，在她崩溃之时夺取她的神通之力。
她还是向“江云闲”刺去，除去她无法自控、不得不按照江睿渊的心意为之，她还想钻空子破掉江睿渊的阵，从幻境出来。
所以她尽己所能留手了。那一刀不至让被刺中的人殒命。
江云闲明明可以等到她从幻境中出去，再和她并肩作战对付江睿渊的。
他有这么强的破阵本事，如果不硬闯入幻境、不被她刺中心口、不立马开阵，都不至就这么消失。
他只是担心她。
什么都是他的？
江亭悠一步一步走到了江睿渊身前。
“叔父？”她嘲讽地勾唇，语气仿佛带了冰刀，“这是我第三回见到你这种恐惧的眼神。”
“……呵。”江睿渊勉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维持冷笑时没忍住咳出了口血。
江亭悠站在原地，没有任何感情地注视着他。一张张再也见不到的面孔在她脑中浮现而过，她道：“你的命太硬了，众叛亲离，该被诅咒一辈子的，是你。”
“哈……我又有什么错呢江亭悠，我只是想要争取我想要的东西。”江睿渊坐了起来，他擦去嘴角的鲜血，“是你们先对不起我！”
江亭悠全然不顾他在说什么。
“哥哥说。怪他没让我忘干净，可我觉得，我还是忘得太干净了。”
她道。
“时至今日，我居然才想起来这些事。明明那么多的事我都想起来了，唯独你这些恶毒的所作所为，我没想起来。”
江睿渊这会儿也不再露怯了。他听着她的话，反而愉悦地笑了。
江亭悠视若无睹：“而你，一直最想让我想起这些事，一次又一次引我作画、引我发现身边人的隐瞒。”
她突地又笑了：“你想看我如何崩溃？还是想看江云闲如何崩溃？自己实力不足，就憎恨击败过自己的人吗？江睿渊，你其实是彻头彻尾的懦夫。”
江睿渊本能地想要暴怒，但这次他不知为何火刚起了头，就灭了。
他还是痛快地笑着，没有为她的话激动。
“是啊，我很想让你记起来。但江云闲的确很不想让你记起来。所以我一直顺着他，利用他的不想，让他为我所用。”
他说着，看向她的手：“你这双手，你还以为是他被猪油蒙了心，怕你用神通到这个地步吧？”
他颇为开心：“他本就受到我诅咒的影响，用神通时，他越不想你参与进来，他就越走火入魔。枫林那日，那个阵原本只是想送你和顾栖辰走的，他从没有想过要废掉你的双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