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不许死（完） “抱歉，抱 ...
-
“你们不将我逼至绝路，我何至于此！！！”江睿渊不出意料地震怒了。
江亭悠自然知道他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江睿渊，这就是你总想让哥哥和我自相残杀的原因吧？你害死岑姐姐，从而痛苦得想要他人也如此。”
江睿渊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再度恢复他的平和。
“哈哈，你认为仅仅是他吗？从你回来的第一晚，我可就盯着你们啊。我要你和萧千安成亲，要你杀了他和萧千峙，你想想，等你杀了他们之后，再想起来你们本就害死了他们家中人，这下仅剩的血脉也被你杀了，你当如何？”
他兴奋了：“可惜你没有完成我的这个心愿。但我说了，我很想看看你会如何，我想看你究竟配不配做我的对手，你的神通值不值得我大费周章地为你设下棋局，这一点你真是让我满意又讨厌啊。你能破我的阵，没有死在阵里，也没有杀了这两个人，多么强大的意志力，多么强大的神通，偏偏要用来对付我！
“不过也好，如你这般，绝望之时觉醒的神通之力必将送我掌控这整个天下！”
江睿渊双手一抬，尽显癫狂：“江云闲怎么也想不到他助我许多吧！他对你们的隐瞒、对你们的惶恐，早就一步一步地让我陷你于绝望！让我一步一步地将你的神通点燃，让我直至杀了你那天，成为最强之人！”
他又转而好像知心人一般，直视着江亭悠，轻轻道：“你可知我如何死不了吗？如我这样的控制神通，控制自己的性命又有何难？我最厉害的力量，便来自绝望之时，天大的绝望反让我顽强不已，如何，讽刺吗？”
江亭悠终于对他一直躲在幕后的计划有了足够清晰的头绪。他一直想做的，原来是这样。
几次三番引她作画，是为让她觉醒神通、让她哥哥害怕。
放回絮凛姐，是为用絮凛姐刺激哥哥。
引她发现画铺被烧真相，是为令她心灰意冷。
刺激她哥哥，是为让哥哥亲手废掉她的手、让哥哥亲手杀死所爱之人。
逼她入深渊，从而趁她最虚弱之时，夺取她的神通之力。
乐于见此过程中，她与哥哥的痛苦与挣扎。
这就是江睿渊想做的事。
她忽然问道：“有这么强的力量之后呢，你想过让岑姐姐重新活过来吗。”
江睿渊再次愣住了。就连围绕着她的风沙都停滞了。
时机正好！
江亭悠咬牙撑起双手，甩开一周的风沙！
萧千峙和萧千安也恰时冲出风沙，萧千安一剑捅穿江睿渊的心口。
江睿渊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心口的剑。
“哈、哈哈。”他黑气笼罩的双眸猛地抬起，向江亭悠看来！
只在下一瞬，江亭悠画到一半的血画在空中骤然消散，她登时呕出一口血。
四肢百骸涌起难以自制的热意、烫意，喉中不断有血涌上。
她双手垂落，捡起了地面上、方才江睿渊没拿稳掉落在地的刀。
“亭……！”耳边萧千安的呼唤只出了个音，就消失了。
江亭悠抬眼，先看到江睿渊右手紧紧握成了一个拳。
那拳剧烈发颤，足以见得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我说了，要你活。”江睿渊不再有闲心跟她谈往事，语声怨毒而阴沉，如巨石般重重落在她的耳边：“你似乎也找到能活的办法？方才竟然让你找到我的弱点。可惜，这个生死阵，你不死不足以破！”
随着他话音落下，江亭悠余光瞥到一抹血色。她猛地向左侧看去——
是柏松！
他整个人如干瘪的杂草被江云闲的风沙扯了过来。
“生死阵用的可不只是我的神魂，还有他的血啊！找到我的弱点又如何！”江睿渊一步上前掐住了江亭悠的脖子。
“呃……”这下他完全发了狠，江亭悠鼻间眼眶一酸，窒闷出声。
“既然我撑不久了，你就给我活着！”江睿渊一掐又一松手，把一旁被风沙击中经脉的萧千峙拉到江亭悠身前。
“欻——”萧千峙的背部与黄土擦出声。
江亭悠手中握着刀，这声落在她耳中令她眼眶彻底发酸。
她不在乎自己气没喘匀，却也无法护住萧千峙。
早在她去捡刀的时候，她的行为就不为她所控了。
又是这样。
她满脑子浮现出了拿刀对着江云闲刺下的画面。
“亲手杀所爱的滋味，你也给我尝尝。”随着江睿渊话起，她的手握着刀已向萧千峙的心口刺去。
她左手紧紧握住右手，但无济于事。除了得到满手的鲜血，她停不下来。
刺江云闲的画面又怎么也无法从脑中挥散。
“杀完他，你给我杀萧千安。哈哈，然后你就这样活着，柏松跟我一起死，唯独你活着。我要你这样活一辈子……”
江睿渊不停地在一旁说话。
然。
“咯嚓——”
骨头断裂声起，一时竟要比肆虐的风沙还要大声。
“江亭悠——”萧千峙气息紊乱地来握她的手。
江亭悠身子微微一动，甩开了他。
“强弩之末。”她哑声看着身上燃起火的江睿渊道。
江睿渊终于再次恐惧地看着她。
江亭悠就这么跌坐在地，右手手掌被方才拿着的刀刺穿，浑身的骨头几乎都已被她自己震碎。
她笑了：“你要我活？不，我要看你下地狱。”
风沙散了。
江睿渊在火焰的包围中，一声痛呼都发不出，直至燃尽，随风沙一起消散。
这是他为了开生死阵付出的代价。
但他没想到让江亭悠逃过了他筹划的痛苦一生。
江亭悠也坐不住，人又往后倒，最后躺倒在地。
蓄了很久的力，好在没失败。
江睿渊可以己身开阵，她又如何不可以呢？
她对画中阵的钻研不如他，但她可以学他。
她不画了。她将体内的神通之力聚成画中阵，以她己身破江睿渊的阵就好了。
空中有两幅新娘之画飘过。
江亭悠望着明亮起来的天幕，在感到刺眼之前，见到一幅画燃尽，一幅画只是凭空消失。
没了风沙的钳制，萧千峙终于翻起身来，他握住她的手：“江亭悠，我……”
他第一下没握稳，是被她软绵绵的手吓到了。
江亭悠感受着自己气息的变轻：“救不了。”
她打断萧千峙想说的话。她得告诉他，他救不了她。
很多复杂的情感，在这一会儿都化作了纯然的静。
她望着天幕，知道萧千峙如今一定是她没见过的慌乱神色。
但她不看他。
萧千峙手掌的温热也在随着气息的流逝而流逝。
无论他如何想要用力让她感受到。
“咳……”她口中溢出大口血，忽然很想问：“萧千峙。你喜欢我什么？”
她问出来了。萧千峙一时没有答。
“就是喜欢，你不要想着劝我忘掉你。”但他很快这么说道，语气不容商量。
“啊，你把我想说的，堵住了。”江亭悠有点无奈。
短暂的缄默之后，二人同时开口。
“你就算死了，我也会抓着你不放。”
“你刚刚看完了我哥哥的记忆……”
江亭悠一噎。口中还在往外溢血。萧千峙用衣袖不停地给她擦。
她突然也不想问了。
萧千峙的回答如此显而易见。她们沈家，怎么都不怪她们啊……？
劝他忘了她，他也把她的话堵了。
算了，总归都要死了。
“萧千峙。”她遵从本心，唤他的名字。
雨中相处的那些片段在她脑中一一闪过，她张口——
“不过殿下，您这个人一点松懈的时刻都没有吗？我起初问您与皇上的事，也算是关心您吧，您却逮着机会就想问我话？”
雨声在耳边连绵不觉，宫墙之内白蒙蒙一片。
他不回答她的话，只当没听见。
“我最初发现的时候很惊讶，那会儿我还觉得殿下又冷又凶，还很‘讨厌’，没想到你会钟情养花，而且看花和看自家弟弟的时候还会变柔和。”
“柔和吗。我对千安不是最柔和的。”
在酥州她回头找他，直到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跨过宅子大门的门槛，走到蹲着的他身边，看他蹲在花红草绿旁，玉白的面庞被雨水冲刷过，下巴还在往下滴水。
听他说欣赏她。
“哒。哒哒。”有细碎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窜入她的耳中。
她没来得及看到来人的鞋面，一抬头，抬眼间看见了他。
他浑身血色，血色在湿透的衣裳下晕开得很难看；一头的白发也是全湿得捋在了一起，乍看之下，他竟比她还要狼狈几分。
他稳稳地向街角屋檐下的她走来。
看明白了她所有的哀伤与悲恸。
“我知道，我们早已相识。”
不过是梦中没见面的若有所感。
口中的血不断外涌、模糊了言语，她难道要说她喜欢他吗……？
萧千峙怀中，一个木人陡然掉出。掉落在她的胸口。
她顿时找到了更合适的话：
“萧千峙。那你让它陪着你。”
“哇——”喉间涌血之声几乎将她微弱的话语掩盖。
萧千峙在她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说出了最不可能实现的话：
“你还没跟顾栖辰和离，对不起我，不许死！”
而她挣扎着的话再次跟他的话交融在了一起。
“抱歉，抱歉——”
温热的泪水早已顺着眼尾滑落进发间，她只想到——
萧千峙这是疯了……
就再无意识。
·
手中一空。
身前一空。
荒原起微风。
却比所有的风沙都要让他感到寒冷。
萧千峙遍体鳞伤的身体向旁边一歪，萧千安及时半扶住了他。
这里，没有江亭悠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