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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包子 那个夜晚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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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班有不少艺术生和体育生,且班主任常年隐身,因此风气十分自由,十个里面有九个带手机的。
从踏入教室门开始,谢辞手里的探测仪就没安静过。
被搜到的同学心知逃不掉,只能乖乖上交。但是就这么交上去又有点可惜,毕竟帅哥当前,不撩一把那多说不过去啊。
因此谢辞一路走,一路被调戏,有些话简直都露骨得没了边,可他愣是八风不动,脸都没红一下。
直到后来,起哄的人实在太多,他才掀起眼皮,冷冷回了一句:
“我以为我进的不是盘丝洞。”
班上安静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哄笑声更厉害,嘻嘻哈哈笑倒了一片,不过调戏他的人倒也少了不少。
他拎着袋子,慢慢地往最后排走去,众人的目光跟随着他,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一中公认不能惹的“铁三角”——林燃、乐易、江任飞,就坐在那里。
谁敢收他们的手机?是嫌生活太安稳,想找点刺激么?
以往的风纪检查,领头同学通常是当没看见,直接掠过这三个人的。
随着谢辞在乐易桌旁停下来,教室里的分贝降到了最低点。乐易用长指甲在桌面上磕了两声,没抬头,只笑着问:“谢同学找我有事?”
“探测仪在响。”谢辞说,“乐同学,把手机放进来吧。”
乐易本来就看谢辞不爽。他惦记林燃快两年了,到现在手都没牵上,结果这家伙倒好,一上来就又搂又抱,还有林燃帮他上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探测仪在响也不能说明就是我啊。”乐易耸了耸肩,随手往右边一指,“也有可能是他带了手机,毕竟探测仪是有范围的嘛。”
莫名被指到的江任飞呆了一瞬。他愣愣地看了看乐易,乐易却什么信号也没给。于是他转回头,慢慢地把手伸进课桌,慢慢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老实地丢进了收缴袋里。
“……”
我就是随便一举例不是真的让你上交啊!
本想给个下马威,结果反手就被队友卖了。乐易头疼地扶额,正想着该如何挣回面子,椅子却被后面人踹了一脚。
乐易疑惑回头,就见那个逃课打架样样都干的林燃正盯着自己,一字一句道:
“快点交,配合学校工作。
“……”
不是,哥们儿你还有两副面孔呢?
乐易只好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扔进去,谢辞没多说话,提着袋子继续往前走。
探测仪还在响,于是林燃右边的同学也怂怂地缴械投降了。林燃有些举棋不定,一只手放在课桌里不知道该不该掏,眼神上下左右地飘,就差没把心虚写脸上了。
前排的同学看不见林燃的脸,被谢辞遮住大半,只能看到一点脖子,脖子上的皮肤红的要命。
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认为林燃这是气血上涌,到了爆发的前奏了,心里一边期待着看好戏,一边又感到惋惜,毕竟谢辞的脸太过优越,要是挂了彩,确实是很让人心疼的。
一秒,两秒,三秒……
林燃依旧没拍桌而起。
正在众人疑惑林燃的耐心怎么这么好了的时候,谢辞终于动手了。
他摸了两下林燃的头。
“藏好了没?”谢辞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问。
“嗯。”林燃点点头,桌肚里的手立刻便停在原地,不再往里头进,“藏好了。”
谢辞笑了一声,收回手:“一会儿还有巡检老师来,午自习好好上,下课再看。”
说完,便提着收缴袋,拿着“哔哔”直响的探测仪,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昨天说好了,放学去对方家里,谢辞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便看到了林燃的身影。
对方很快也注意到了他,胳膊动了动,但没抬起来,大概是想招手却又克制住了。
谢辞闷不做声地笑笑,拎着包走过去。
林燃住的地方没变,依旧是那个老小区,四楼的一个套间。这个小区听说要拆迁了,很多住户拿了赔款搬掉了,剩下来的人不多,一眼望去,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钥匙一插进锁眼,里头就有狗叫起来,嗷嗷嗷的,听起来兴奋的不行。
果不其然,门一打开,便有只拉布拉多扑上来,一下扒住谢辞的膝盖,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它冲着谢辞摇了一阵,眼神逐渐疑惑起来,歪头一看,原来后面那个才是正牌主人,立刻弃了谢辞,往林燃那儿扑。
“包子。”林燃揉着毛茸茸的狗脑袋,指着谢辞说,“这是谢辞,还记得吗?”
拉布拉多皱眉瞅着谢辞,好几秒钟后忽然眼神一亮,像是识别成功,爪子一撒又朝谢辞奔过去,嘴里嗷呜嗷呜,急切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狗语。
“我去倒水。”林燃站起身来,往厨房走。
谢辞慢慢蹲下身,和拉布拉多平视。拉布拉多立刻热情地去舔它的脸,温软湿滑的触感让谢辞皱起眉,不太舒服,但他没有推开。
大概是实在不忍心。
包子是条很老很老的狗了,是他和林燃在小学二年级捡回来的。一开始没打算养,只是偶尔会带些火腿肠,去巷子里喂它。但是后来听说附近有狗肉贩子,林燃放心不下,便把包子带回了家。
沈柔最讨厌猫猫狗狗,谢辞带回去是绝无可能。但是林燃……林燃哪有钱呢?他爸林大东为了躲债,逃到别的城市去了。他妈唐书瑶除了学费,几乎一分都不给他,就连他吃饭的钱都是问舅舅借的。
“谢辞。”
刚带回去的那天夜里,谢辞收到林燃的电话,带着很重的鼻音,像是要哭了,“包子一直不吃东西。”
“它摸起来很烫,还一直在拉血。”
“怎么办啊谢辞。”林燃哭着说,“它会不会死掉……”
沈柔当晚不在家,谢辞从她的钱包里掏出钥匙,走了三公里的夜路去找林燃。
到的时候包子几乎是昏迷状态,怎么叫都不睁眼,林燃抱着它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试图喂水。水根本喂不进去,林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别哭。”谢辞站在门口,明明是冬夜却跑出了一身汗,“去宠物医院。”
林燃用袖子擦了把脸就跟着他出了门。包子那时候大概三四岁,体重五十斤上下,两个小孩根本抱不动,只能用购物袋装着,一人拎一边。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会用手机导航,两个那么小的孩子,提着一只昏迷的狗,就这样茫然地走在漆黑的冬夜里。
谢辞叫林燃别哭,林燃就一直死死憋着,憋得狠了便泄出一两声急促的泣音。他又害怕又绝望,但始终跟着谢辞,谢辞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
可是谢辞,谢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怎么知道宠物医院在哪里?都十二点了,连烧烤店都关门了,路上再没有别的行人,连个能问路的都找不着。
但他不能停下来,因为林燃还跟着他呢。
大概他们实在可怜,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最后还真叫他们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
“细小。”医生说,“是种病毒,要打针和输液。”
“要……多少钱?”
医生透过眼镜看了他一眼,说:“一针八十,一天两针,连续打七天。输液一天六十,也是七天。”
那就是……
谢辞很快算出来。
一千五百四十。
“它状况很不好,最好是现在就输液。”
谢辞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撒了个谎:
“我回家找我妈拿钱,等会再来。”
谢辞走到留观室,拉住林燃的手,往外走。林燃不明所以,但也抱着包子,跟着他。
“要一千五百多。”他说,“我想想办法。”
“嗯。”林燃点头,说,“嗯。”
林燃什么都没说,可他却好像能听见泪水从对方脸上滑落的声音。
那个夜晚实在太冷了,冷到他现在想起来,都会有种遍体生寒的错觉。
当时他只有两个念头,一个是他一定要想出办法,凑齐这一千五百块,另一个是,没钱实在是可怕至极,他必须竭尽全力,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变得富有。
后来他卖了自己的网球拍,换了两千多块钱。这拍子是谢德海从国外带回来的,极贵重的物件,值四五万。但是买家见他年纪小,又急着要,两千块便打发了他。
再后来他上网球课,却没有拍子,老师告诉了沈柔,沈柔问他,他说他弄丢了,于是挨了一顿打。
“那么贵的东西你都能弄丢?!”
沈柔用指甲掐他的胳膊,掐出一个一个深红的印,“那姓谢的下周要过来,你让我怎么跟他交代?!你说啊,你说啊!”
谢辞垂下眼,看着沈柔的指甲扎进皮肤里,看着肉印慢慢变红、变紫、变成紫黑色,没来由的想到了包子脚掌上的小肉垫,还有林燃乌漆漆的眼珠。
他笑了,抬头看向沈柔,说:
“那又如何,关我什么事……”
“包子,过来。”
林燃见谢辞被舔的皱眉,便把包子招呼到一边。
谢辞站起来,接过林燃手里的水,看着包子说:“它今年十四岁了吧?”
林燃点点头,说:“是条老狗了。”
包子听不懂他们的话,只是冲他们摇尾巴,一圈一圈像螺旋桨,很快乐的样子。
谢辞闷头喝完水,把水杯放到厨房,途中经过林燃的卧室,朝里头看了一眼。
“还留着呢?”
他停下脚步,转回头,笑着对林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