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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系统 怕了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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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哪天,尊上身边忽然多出了一个人,行事举止不合常理,那多半就是你了。”
慕平生放下茶杯,“饕餮宴上罗煞族歃血插旗,众人皆惶恐退避,只有你提剑护在尊上身前。此举异于常人,在下就是再眼拙也该认出来了。”
谢长安低头看着茶杯,没回应,过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
“这个药包是做什么的?为何每月都要领一次,是他生病了吗?”
“啪!”
大厅里的说书先生拍响了惊堂木,说书开场在即。
慕平生从楼下收回视线:“尊上身患寒症,每月十五都会发作,这药包里是些镇痛祛寒的药材,能稍稍缓解症状。”
他转过头来,眼神里似有惊讶:“你不知道?”
谢长安愣了一下,片刻后问道:“这疾患发作时是否会浑身发冷,疼痛难忍,严重时还会有痉挛?”
慕平生点点头:“确实如此。”
那就是了,谢长安心想,这并不是寒症,而是一种血疾。
怨煞为阴邪之物,长年累月地堆积在灵脉里,身体肯定吃不消。因此姬无伤每过一段时间,便会犯一次病。
之前他还在对方身边时,半年发作一次。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竟然已经严重到每月一次。
谢长安抱着药包,心神不宁,很想快些回宫,将姬无伤的灵脉细细查探一番。
慕平生却挽留他,下巴朝楼下点了点:“谢公子再坐一会儿吧,说书正好开场了。”
谢长安摇头:“药包已经拿到,我想早些回宫复命。”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早回去一个时辰,尊上的寒症也不会因此好转多少。”慕平生道,“不如留下来听完这场说书。”
“这说书人有几分本事,故事讲得既真又有趣,何况今日要讲的内容和尊上有关,谢公子不如多留片刻?”
不知哪个字触到了谢长安的神经,他没再坚持要走,缓缓坐回原位,朝楼下看去。
“一块醒木七下分,上至君王下至臣。
这块落在我的手,说的是,前朝后代,上古流传。在座诸公,您可听好了……”
大厅里的看客很给面子地捧场鼓掌,牙四爷朝众人抱拳行了个江湖礼,然后折扇一展:
“今天要说的,是《观云遗事》里第一十三篇《无伤传》。这篇传讲的是当今尊上从初入世到登顶尊位,从观云六年到三十九年,共三十四年的故事。”
“尊上在来魔界之前的种种经历,在下之前已经讲过,这回便不再赘述,直接从观云三十三年开始。”
有人叫道:“牙四爷,我前几日被娘子关在家中,没赶上你的场子,那前面这么多内容,岂不是全错过了?”
牙四爷笑道:“无妨无妨,关于尊上的前尘旧事,你去书坊里买本《笑谈仙魔》,翻翻就知道了。”
四周知情的看客纷纷笑起来,这人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旁边一个穿黄衫的女子却是热心,一边嗑瓜子一边给他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尊上以前和长安仙君有过一段,不过后来俩人掰了,然后仙君还捅了尊上一剑,从此两人恩断义绝。”
谢长安忍不住闭眼,心想他迟早有一天要把《笑谈仙魔》的作者给揪出来。他和姬无伤分明是再清白不过的师徒关系,这人却乱写一气。这下好了,现在全魔界都知道姬无伤和他有一腿了。
“且说当日,尊上被仙君一剑挑飞,神魂俱痛,孤身来到魔界。”
“你我皆知,入魔界需得先过亡灵河,过了这条河才算真正进入此方地界。”
“而亡灵河有一条规则:挂碍深重者不得过。因为河中漂浮着诸多亡魂,以人心中的不甘、怨念为食。挂碍深者一踏进去,就会被亡魂拽入河底,再难脱身,即使坐船也逃不过。”
有人道:“尊上既为魔界最强,肯定是心无挂碍,总不会被亡灵河给难倒吧?”
“非也非也。”牙四爷摇头,“正相反,尊上一踩进水流,就有无数饥不择食的亡魂扑上来,挣着要把他拖下去。”
“那怎么办?尊上总不能一直不过河吧?”
“可尊上既然成了我们的尊上,说明他肯定是过了河的。”
牙四爷继续道:“入水即沉,单靠自己肯定是不行的了。于是尊上就和河里的一个亡魂做了交易:他帮亡魂实现一个愿望,亡魂用手托着他,渡他过河。”
“不过,交易可不是随便就能做成,否则岂不是人人都能过亡灵河?亡魂的力量必须足够强大,才能抵抗住其他亡魂的攻击。”
“怨念越深的亡魂,力量越强,而死前的愿望必然也越难实现。这只亡魂的愿望是,屠了罗煞全族,替他家人报仇。”
“嘶——”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毕竟当年的罗煞族可是统摄整个魔界的存在,凌驾于其他所有种族之上,彼时姬无伤不过是一只小魔,如何能与这等庞然大物抗衡?
“尊上答应了亡魂,二人签了生死契,如果尊上未能完成要求,生死契就会夺走他的性命。”
“于是后来……”牙四爷停在这里。
众人纷纷道:“后来如何了?”
“后来尊上便从洛城开始,连收洛城、百草居、鬼域、邺都四城,最后攻破魍魉城,屠了罗煞全族。”
“吁——”
许多人都不满地起哄:“牙四爷,这可是最精彩的部分,你怎么能一句话带过?”
“就是就是,这收尾也忒草率!”
牙四爷收起扇子,在身前挥了挥,示意众人安静:
“各位客官,不是在下不想讲,而是这几场战役确实都大同小异,无非是尊上带领手下,经过一番苦战,战胜了罗煞族。”
有人质疑:“罗煞当年何等强悍,我们妖族起义那么多次都没见成效,尊上最初不过一人之力,如何就能敌得过了?”
“哎,这正是关键之处。”牙四爷道,“尊上之所以屡战屡胜,秘密就在于——他是不死之身。”
“受伤不死,流血不死,断胳膊腿不死,哪怕心脏被捅穿了也不会死,只要全身上下还有一块肉,一块骨头,整个人便能重新长起来。”
“最后一战,对抗先尊上。先尊吞食过无数同类,力量之强悍,远不是当年的尊上能比的。可先尊砍了尊上七七四十九刀,把尊上几乎砍成了一摊肉泥骨血,可就这样,尊上还是没死,最终一点点的,把先尊耗死了。”
这回收尾,牙四爷并没有得到很多的捧场和银钱,众人大概都觉得这个说法太过夸张,哪有人被砍成肉泥还能活的?
“野史所载,诸位看官就当图一乐。”牙四爷收拾好包袱,冲众人作了个揖。
谢长安面色发白,看向慕平生:“慕老板,你可曾经历过当年的战役?”
“不曾亲历。”慕平生摇头,随后笑笑,“我还道这个说书先生有几分本事,没想到结尾却完全是胡诌一通,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让谢公子见笑了。”
谢长安抿着唇,说了句“不会”,然后便匆匆告辞,带着药包回九幽宫了。
姬无伤是如何在魔界活下来,如何战胜凶恶的罗煞一族,如何登顶尊位,此间种种,他从不敢细想,因为每每想起,心脏就控制不住地发疼发酸。
牙四爷讲的时候,他便有些喘不过气。讲到“七七四十九刀”“成了一滩骨血肉泥”之时,他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了。
旁人只道牙四爷在胡诌,牙四爷也笑说是野史所载,他却觉得,这很可能就是真的。
怨煞深入姬无伤的灵脉,和他的血肉长在一起。刀剑能伤及血肉,却无法伤及怨煞。那么只要怨煞还在,姬无伤的灵脉就还在,而血肉之躯能在短时间内复原,也就不足为奇。
可纵使能复原又如何?那么多刀,一刀刀砍在身上,得有多疼啊……
他回到住处,按照原计划,他应该趁着令牌在手,赶紧去探一探暗牢的位置,做好营救金胜玉的计划。可他心中记挂着姬无伤的情况,毕竟今日已是十三,再过两天就是血疾发作的日子。
想了想,救金胜玉的事情可以再缓缓,总归牢里有吃有喝,饿不死他。
他拿起药包,准备赶往寝宫,可房门都还没推开,便有一股尖锐电流贯穿了他的脑袋,痛的他直接摔在了地上。
一个黑色方块出现在空气中,俨然是最初绑定他的那个系统。
“谢长安,自你来到魔界已有数日,为何还未把金胜玉给救出来?”系统的声音冰冷又机械。
谢长安抱着脑袋,在地上一阵翻滚,心里把这狗日的系统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个遍。
他不是已经绑定了黑猫,形成了屏蔽层么?怎么又给这狗系统钻了空子,跑出来了?
他咬牙回道:“救人也要看时机。时机未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样救不出来。”
系统冷笑一声,加大了电击的强度,谢长安只觉得头要爆炸了一般,恨不得用脑袋去撞墙。
“为何我近几日都看不到你的行踪,你耍了什么把戏?”
“我能耍什么把戏。”谢长安呛回去,“我看是你自己抽风短路,功能失灵了才对……”
系统又电了他一下,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以你的修为,要救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完全可以强闯暗牢,直接把金胜玉带出来。这样一个简单的任务,你却硬生生拖到了今日。”
“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再给你两天时间,要是你还救不出金胜玉……”系统停顿片刻。
“你就怎样?”
谢长安强撑着站起来,毫不示弱地反问回去。系统见不得他气焰嚣张的模样,一道电流便打下去。
要不是有灵力护体,他早就成了一团焦炭了。可俗话说,冻死迎风站,饿死不低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气么?
谢长安硬生生抗住了脑袋爆炸的剧痛,很是硬气地道:
“来啊!大不了你就电死我!我谢长安无牵无挂,不过区区一条命,还能怕了你这狗系统?!”
闻言,系统却忽然停了电流。它冷哼一声,无机质的眼睛盯紧了他:
“哦?无牵无挂?”
“谢长安,我说过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在乎你的命,那姬无伤的命呢?你也敢说不在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