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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雨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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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雨叶上大学期间,一半的生活费,都是由云波主动资助,他的目的是为结婚做准备。由于两人在雨叶高考期间,极力压抑,现在考上大学了,难免放纵,在雨叶第一个寒假,两人相聚了。
这是一个萧瑟的冬天,天寒地冻,这样的天气,让人更想逃避孤独。雨叶到云波的单人教师宿舍,两人一见面,凝视着彼此的眼睛,云波觉得雨叶一切都变了,一切又都没变,他想她,在这窗外北风呼啸,室内温情脉脉的时候。
他们热烈拥吻,缠绵缱绻,从日出到日落,从黎明到黄昏,爱的波涛席卷着对方的魂魄,像大海的巨浪,袭击礁石,一浪又一浪,从起点到终点,从生到死。
回到学校后,雨叶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实在承受不了压力,讲给大学同学李明明听,李明明听后极力安慰她,并说服她去找云波。于是雨叶向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到顺阳去找云波。云波拼命安慰雨叶,他很快找了一家大型医院,决定让雨叶做人流手术。 87年的这一天,雨叶走进了手术室,一进去雨叶看到凄惨暗淡的亮光下,一张毫无生气的蓝灰色流产手术床,那床沿的半圆大洞,仿佛一个龇牙咧嘴的魔鬼,随时要把自己一口吞掉。右边靠床放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是中间挂着两个丑陋瓶子的人流吸引器。这冷冰冰的东西仿佛一只凶残的老鹰,恐怖地瞪着雨叶。
在一个黑胖的女医生的要求下,雨叶战战兢兢上了手术台,用医生要求的“膀胱截石体位”,即臀部挪到靠近床沿的大洞中后,雨叶万般忐忑地瘫倒在这此生睡得最不舒服的床上。在“黑胖杀手”的要求下她大张双腿后,医生马上把她发麻的双腿固定在脚架上,如同受刑,受刑痛苦,这比受刑还苦!因为还有尴尬。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本来要来到世界的小生命的死亡,也是雨叶灵魂的死亡。这时的雨叶瑟瑟发抖,全身吓得像铁一样僵硬,眼睛看着手术室屋顶惨白色的无影吸顶灯,感觉到一场灾难就要来临。正在这时,只听医生一声大吼:“不要动!”医生拿着尖锐的金属鸭嘴钳,面无表情地忽然一用劲,就这一下,痛得雨叶“啊”的一声大叫,负压吸引器发出巨大的“呲呲呲”响声,机器开始运行。雨叶肚子开始剧痛,她感觉自己腰快断了似的,肚子胀痛无比,又酸麻异常,简直比死还难受。时间每一秒都难熬,雨叶痛得如杀猪般嚎叫,中途不断地问医生:“啥时候完?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急什么,还没完!要给你刮干净,免得到时候再清宫!”医生没好气地说。
雨叶胃里翻江倒海地反胃,此刻,她恨往日的欢乐,更恨云波,她想杀了他,为什么他不做好避孕工作,只管自己舒服!这痛!这难受!这屈辱!将近半小时,如同一个世纪,手术终于完了,雨叶虚弱得下不了手术台,医生不耐烦地大声吆喝:“家属进来”!云波冲进手术室,把雨叶扶下来,雨叶刚一出手术室,痛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的下面不断流着血。
后来医生出来说道:“垫上卫生纸,去开药!半个月后复查,看刮干净没有,没刮干净重新刮!”
雨叶身心俱裂,疼痛吞噬着她的灵魂,她想到这不得不失去的没见天日的,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的小生命,痛彻心扉!这时她上面胃部痉挛吐了一地,下面不断地疼痛逼近她的心灵,她感到天旋地转,甚至到不想活的地步。
做完手术后,雨叶都来不及调养身体,迅速回到学校,她万万没想到,人流的痛还没过,生活的重创又来了!等待她的是,被学校教导主任李主任约谈,他一脸阴冷地说:“刘雨叶,有人举报你乱搞男女关系!是不是?”
雨叶心一缩,故作大声地说:“没有!不可能!”
“我们在塑州医院有你的病历,就算你用假名,也可以让医生做证!”
“啊!”
雨叶吓得手脚发抖,脸色发白。
“看在你平时表现不错的情况下,我们与你班主任商量,你自己自动退学吧,这样,你这个重大过失就不记入档案!”
“不,李主任,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痛改前非,求求你了!”
李主任用冰冷的眼光扫了她一眼说:“不可能,学校已发了文件,你的事情在学校造成很坏的影响,不处理你,将会败坏学校的校风,刘雨叶,好自为之吧!”
出卖自己的,往往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她以为这大学同学李明明,会如初中同学秋红那么善良,谁知道,李明明不满意自己喜欢的男同学喜欢雨叶,所以对雨叶阳奉阴违,表面上帮助雨叶,暗地里却把雨叶给举报了。那个年代,大学同居谈恋爱都会被开除,更不用说与男人发生关系还怀孕,学校在李明明提供的确凿证据面前,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学校还算人性化,给她最后一条后路,让她自己主动退学,这件事不记入档案。就这样,她表面退学,实际上被学校开除了。
离开学校的那一天,艳阳高照,雨叶的心,暗无天日,她孤独地提着行李,默默地离开了学校,不是自己还有最后一丝骨气,不想让李明明看笑话,她一百次地想直冲到疾驰的汽车下,一死了之。她想,活着,为什么如此苦!现在,她对云波的恨与日俱增,对朋友也失望至极,她的命运悲苦凄惨,往昔的欢乐,像一场旧梦,遥远如隔世。
刘雨叶回到家乡平武县小溪村,父母都觉得雨叶给家里丢脸,特别是母亲,知道事情的原因后,更是觉得耻辱,他们唯有催促雨叶早点嫁给云波,他们认为谁破了自己女儿身子,就理应让他负责!他们到云波家去闹,雨叶拉都拉不住,有一天雨叶对妈妈说:“妈,云波从未说不跟我结婚,你们何必到他家去质问?只是我还在犹豫还参加高考不?要不然结婚后我就只有去广州打工。”
“你还好意思读书?这么大岁数了,让张云波把你娶了得啦,你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少在家里吃闲饭,我们养不起你!也丢不起这个脸!”
“你……!”雨叶气得泪水在眼里打转儿,一时语塞。
一天夜晚,明月当空,远山隐约,雨叶轻倚窗棂,看到木屋下面的竹影影影绰绰,晚风渐起,树叶发出簌簌声,雨叶顿感前途渺茫,叹息一声,正欲转身回床睡觉,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喊道:“雨叶,雨叶!”
家犬咆哮,雨叶忽然反应过来,听出是秋红的声音,雨叶大声呵斥住大黄狗,原来是秋叶来夜访老同学。两人坐在雨叶床边,促膝交谈。秋红已嫁到邻村,已经结婚半年多了。雨叶问她:“秋红,结婚好吗?”
“怎么说了,公公婆婆一天到晚盯着我的肚子,新婚甜蜜一过,有干不完的活路啊!”
“关键用一点钱都问男人要,男人也没有钱,穷日子不好过,啥事好像一眼能看到底。”
“哦,我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听说了,我觉得你不要灰心,再考吧,我成绩有你那么好,我无论如何也要再考大学,考出去,以后有了国家工作,不靠谁,日子多自在啊!”
昏黄的白炽灯下,秋红闪闪发光的眼睛,如夜空闪亮的明星,给雨叶指了路。若干年后,回想起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秋红熠熠的目光,永远保存进了雨叶的脑海中。
雨叶得到挚友鼓励,重拾信心,她又进了高考补习班,云波也不断地鼓励她,虽然她已经历了这么多,不能如从前一样完全集中注意力学习,但毕竟她有底子,第二年,她又考上塑州的一所农业专科学校,秋红为她欣喜,云波知道她考上后,如释重负,感觉自己的罪孽终于减轻了一些。
雨叶又上大学了,在这所专科学校读书时,她与云波继续保持恋爱关系,她偷偷地服长效避孕药,一个月一颗,服药的那一天副作用极大,心跳加速,头昏脑胀,这些她都能忍,因为比起人流的痛苦,这点痛不知要好多倍。
云波工作后学会抽烟和喝酒,他抽烟抽得过于厉害,一身的烟味,喝酒也没有节制,常常喝得酩酊大醉,雨叶劝他节制,他哪儿听得进去?最重要的是顺阳机械电气工业学校,云波所在的单位,招生困难,又不属于政府直接拨款单位,效益很差,工资几乎是别的学校老师收入的五分之一。云波自己老家兄弟姐妹,还需要自己帮补,自己又要抽烟喝酒,就没再给雨叶寄钱了,这些雨叶能理解。但是一到假期,两人在一起时,偶尔在外吃一顿饭,雨叶想多点一个菜,云波撇着两片黑嘴唇,瞪着铜铃似的眼睛,满脸不屑地对雨叶说:“穷人才摆场面,吃多少,点多少,你把碗盘吃干净后再说吧!”雨叶听了他的话,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他如此吝啬,望着他阴云密布的脸,连与他争吵都提不起兴趣,于是两人默不作声地低着头,痛苦地吃着单调的饭菜。这时,雨叶真为当年接受云波的追求后悔。
读大学时,同学王枫进入她的感情生活,王枫身材颀长,有着宛如贵公子般的冷白肤色,在如同泼墨色般的眉毛下,是一双水波莹莹,无论是在女人还是男人脸上,都出彩的大眼睛,睫毛又长又卷,头发自来卷,浓密卷曲,如同海草。外形俊朗的他,眼神灵动中,一眨眼忽又睁眼的一刹那间,闪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他一笑露出白牙,眼角挤成一团,闪出比自己年龄幼稚很多的笑容,在疏冷中露出难能可贵的亲切。
王枫比雨叶小一岁,家庭条件很优越,父亲是塑州市农业局中层干部,母亲是塑州某医院的妇科主任,王枫是独生子,由于从小没吃什么苦,他心思单纯,对什么都不争不抢。不知他们上辈子有什么缘?王枫对体型丰饶的雨叶,情有独钟。但雨叶始终忘不了云波,毕竟云波是她的初恋,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但她并没有把自己已失身的秘密告诉王枫,她怕失去王枫对自己的眷恋,她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觉得一分爱有些贫瘠,再多一分才丰饶的“可鄙”女人。
她一个人在夜深人静时,还是会时常拿出愚人金,看了又看,她一次次回忆起五月的溪边,在那块巨石上,两人在天地间,销魂蚀骨的爱,随着时间的冲刷,并没有变淡,反而如发生在昨天。原本王枫条件更好,也很喜欢雨叶,但雨叶的心还是主要被云波占据。正因为心中有了人,她对王枫,才若即若离,时热终冷,这就更增添了王枫那欲求不得的愁绪,这种似乎有点希望,又总落空的焦虑,反而增添了情感的魅力,让王枫对她更加魂牵梦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