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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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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雨叶离婚后，她表面平静，内心却很压抑，空虚的精神急需抚慰。一个十一月的阴霾天，她独自走在寥落的街道，淋漓的细雨如同一个充满愁绪的姑娘，眼里那流不完的泪水，这霏霏细雨让雨叶更加孤寂阴冷，她快步行走，想早些回家。忽然，从街边一家窗前缀满紫蓝蝴蝶兰的小店，传来了歌曲《爱难枕》，那凄婉悲情的旋律，与她此刻心境高度契合的歌词，一下子让她呆住了。歌碟里歌手林慧萍满含失意地唱道：
如果一切靠缘分
何必痴心爱着一个人
最怕藕断丝连难舍难分
多少黎明又黄昏……
啊！那句“多少黎明又黄昏”一下子电击到她！
此时，雨叶已泪流满面，开始一个人不停地抽抽搭搭。她失意的模样引得和她对面擦肩而过的一个秃头矮老头，像看怪物般地侧目盯着她，之后一个小男孩，一个胖大妈，都奇怪地看着她。雨叶拼命镇静，一路小跑到一个人迹罕至的胡同口，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她再也忍不住了，肆无忌惮地大声痛哭呜咽，直到筋疲力尽。
如今，她不想听触景生情的歌，不愿想回不去的过往，她纠结自己既回不到过去，又迈不进未来的尴尬，自己疲惫的身体在这滚滚红尘飘零，使劲逃也逃不脱这无处不在的悲凉！这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啊！她如同被压在深井中透不了气般的压抑。她实在受不了了，决定不再沉溺于这无边悲情的过去，她对自己说：我要重新来过，使出所有的力气去投入新生活的怀抱。
终于在她离婚一年多，在王枫热情地追求下，她接受了王枫，虽然雨叶是二婚，但王枫并不计较，雨叶被这自己没想到的恩宠，弄得对生活充满陶醉的感激，两人已开始交往了。忽然一天一大早，雨叶的办公室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天雨叶一大早正在办公室看报账单，忽然门打开了，一个矮小严肃的女人，神情带着讨伐的恶意，不可一世的大步走进来。她一屁股坐在雨叶对面的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雨叶，吓了雨叶一大跳，她不客气地问道：“你是谁啊？也不打声招呼就蹿进来！”
“你就是刘雨叶？”
“我是谁关你什么事？”
“看来你很扯啊！就是你在勾引我家王枫！”雨叶一听这话，吓得怔住了，原来此女人是王局长的夫人，王枫的母亲，怪不得她能一下就跑到自己的办公室了。雨叶压住脾气喊了一声“阿姨好。”
“我不好！你一个结过婚，比我儿子大的离异女人，怎么好意思缠着我儿子？”雨叶听李医生这番来者不善的话，气得手发抖，她尽量控制脾气，大声说：“阿姨，你误会了，我从来没缠着王枫，都是他找的我！”
“少来这一套，我儿是个童男，你一个乌七八糟的离异女人，配得上我儿吗？”
雨叶气得流出了眼泪，她正准备往外躲，一头撞见了急匆匆跑来的王枫，只见他红着眼，对雨叶说：“你别走，我今天当着我妈说清楚！”
他恨恨地对李医生说：“是我追求她的，有什么怒气冲我来！我叫你不要来搞事情你偏来！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
“妈妈是为你好啊！你何必找一个二婚的女人，这个女人不简单啊！枫儿，你该配一个纯洁的姑娘，妈妈为你不值啊！”
“妈！值不值要看我自己的感受！我从大学起就喜欢雨叶，你不要插手这事了！”
“狐狸精！”李医生冲雨叶大喊一声！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来了，对着李医生温和地说：“李女士，王局长有事找你。”王枫知道爸爸害怕李医生出丑，出来干涉，李医生手一拍桌子，大声说：“枫儿千万不要和这个女人缠在一起，枫儿你今天不答应我，以后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这时工作人员拼命劝：“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们到王局长那儿去。”
王枫忽然大叫一声，啊！然后咆哮地低吼着说：“你不让我娶雨叶，我这辈子都单身，我说到做到！”
王枫克服了家里的重重困难，让雨叶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给雨叶了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他送给雨叶真的“三金”，金项链、金戒指和金耳环，拍的唯美的大幅婚纱照，高高地挂在卧室的床头，雨叶一个人时，看到王枫送她的真金，再看看幼时云波送给自己的愚人金，她五味杂陈，她恨云波，但就是忘不了他，午夜时分她摸索着愚人金，她认定它的精神价值是无价的，她心中涌出酸楚，云波的话犹在耳边：“以后等我挣了钱，带你到城里，给你买真正漂亮的金项链！”她苦笑一声，心里揶揄地骂道：“张云波，等你给我买的时候，不晓得要等到哪个猴年马月才成！”
她对着镜中自己润泽的脸笑了笑，眼中闪出一丝欢欣，她拿起王枫给她买的这条并不重的金项链，对着镜子，弄了半天，发现那金项链的W形搭钩实在难扣。她都弄出一身汗后，还没有戴上，她沉下了心，虽觉得有些遗憾，但还是最终戴上了这条闪闪发亮的金项链。
婚后雨叶与王枫感情和谐，她终于感受到天天在一起，日夜相守的温暖，风雨时有人为她撑伞，夜晚有人伴她赏月，春日一起看油菜花，夏天一起赏荷花，日子就这样悠然而过，幸福的生活终于眷恋了雨叶。
时光飞逝，结婚已经四年多了，雨叶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王枫是三代单传的独生子，家庭条件又好，李医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想当初她极力反对这桩婚事，最后在独儿子的坚持下，才勉强接受雨叶，现在看到雨叶半天不给儿子生个一男半女，气得咬牙切齿！常常在家庭聚会中对儿媳冷嘲热讽，雨叶气得差点发作。她自己怀过孕，知道自己生育没问题，但又不好说实情，在婆子妈对她的不断打击下，她心里也无底了，如今到底是谁的问题？无奈的她，提出两人到医院详细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检查的结果，把婆婆打击得呆若木鸡，原来是王枫的精子是死精，无法让卵子正常着床，无法生儿育女。
这段时间消停下来的李医生，自从知道自己的儿子无法生育后，没有再给儿媳脸色，她变得抑郁，彻夜难眠，想到自己作为一名妇科专家，自己的儿子却无法生育！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心里十分难受，无精打采地度日。她想来想去，觉得有可能是报应，因为经自己手，做人流手术，终止了不知多少还未出世的生命？有些妇科医生干保胎和接生的活，还积了不少的德，李医生却专干流产的事情。有一次，一个女人都快生了，还有几天孩子就足月了，由于是二胎，又穷又交不起罚款，生产队让其引产，强行送到医院，孩子引下来小手小脚还拼命地抓……，最后这个小男孩还是被自己残忍地扼杀掉！但是那个年代计划生育是国策，每家只能生一个，谁敢违反？扼杀这些小生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是她的工作啊！现在是不是报应到她的儿子王枫身上了？她想：“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让王枫无生育啊！”
小两口医院检查后回家，一夜情绪低落，王枫的心情极其烦闷，自己居然是结不了果的男人？刚结婚为了先轻松几年，□□时自己还主动戴避孕套，结果自己的精子居然不能让女人受孕？苍天啊，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我好喜欢小朋友！我还想传宗接代啊！这太苦了！看来我这一辈子都不能拥有自己的血脉，何其伤感！这是为什么？！这样的事怎么就摊上我了呢？哎......。
他连□□都提不起精神。雨叶心里也不好受，自己与云波结婚前，欢爱后怀孕，为了那不合时宜的怀孕，自己受尽屈辱。现在自己婚姻稳定，丈夫对自己死心塌地，经济也很宽裕，生养孩子的条件也成熟了，到头来居然老公没生育，这怎么办？想生，只有又离婚，三婚后再生，这显然胜算不大，自己都三十出头了，离婚后怎么能找得到合适的男人？除非是找离异有小孩的男人，那么复杂的关系，自己个性又要强，到时候肯定矛盾重重，她哀叹道：“真难啊！人这一辈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枫逐渐接受了事实，毕竟他从小生活在城市，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传统思想对他的影响不是太大，他对雨叶更好了，他对她说：“雨叶，我们这辈子当丁克，过二人世界，有钱到处玩，老了只要有钱，进高级养老院，一样快乐！”
雨叶心里本想接受王枫的提议，但一想，问题是王枫是三代单传，而且哪个男人，可能把自己没生育的缺陷说出去？还不是只有自己背锅，大家肯定会说自己是只下不了蛋的鸡，或者说自己以前乱搞男女关系，把重要器官搞坏了，她一想到这个，回首过往怒不可遏，悲从中来，她对自己说：“不行，我要证明我能生，再说我总不可能这辈子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拥有不了自己的孩子，老无所依，再说宝宝多可爱！”
这段时间，这李医生想到自己儿子以后将无后，心中无限悲凉，她与王局长商量，意欲叫小两口去做试管婴儿，王局长知道儿子的真实情况后，也很伤心，现在想到这是唯一一条能走的道路，也就同意老婆的意见。
那时候第一代试管婴儿的技术也出来了，李医生建议小两口到精子库优选精子，借精做试管婴儿，雨叶一听气得暴跳如雷！她觉得婆婆真是站着说话腰不痛！又不是自己的问题，却让自己遭罪！一天，为这事，雨叶与王枫吵架：“你妈什么意思？如果借精生子那我身体要受多少罪！还有，如果这样我连孩子的真正父亲都不知道是哪个？那太不人道了！这太气人了！告诉你，休想要我听你妈的！又不是我的问题，凭什么让我来承受？”
王枫听了雨叶说的这些话，自己心里异常难受，但问题在自己，他沉默着，恨自己无用，自己不能怪雨叶。但他又觉得这也的确是一个办法，有了孩子，不知道孩子的亲生父亲少麻烦，这样自己才放心，他本想说出自己的一点想法，但看到暴跳的雨叶，又把话咽下了，他绝望地望了一眼天空，低下头沉默了良久，压住锥心的痛，温和地对雨叶说：“雨叶，你别担心，你不想做就不做，甭管我妈，不是你的问题，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流逝，转眼之间雨叶已经34岁了，看着其他女人牵着胖嘟嘟的小孩子，满脸的母爱，自己的心里越来越失落。她越来越想云波了，心里始终忘不了他，这段时间，她时常拿出他送自己的愚人金，如今，境遇的改变，让她觉得这四角线条都有点歪的金子，始终比王枫送给自己的真金要好！东西不重要，关键是谁，在什么时候送的，时间这位真知灼见的哲人，只有他老人家，才能吐露最终的答案。她想着那段少女时与他在淙淙溪流边，在起风的山岗旁的爱，多么让人魂牵梦萦啊！哎，自己一刻也没有忘记他啊！哪怕自己怀了他骨肉所受的罪，如今回忆起，也是如此打动人的悲情摆动，世间男女感情的升华，需要孕育生命这样的精华来培育。和王枫在一起亲热，有时想来如同浪费光阴，只开花不结果，哎，她叹息一声。久而久之王枫在她心中，都不算个百分百的男人，新鲜感慢慢一过，有时和他□□时，都不知云游到何方。她实在烦恼，思来想去，忽然心生一计，有什么难？找云波快乐忘情几次不就解决了吗？再说得俗气点儿，好比四川麻将老搭子，他俩要怀孕不就是件轻车熟路的事吗？
于是有一天夜里，她温柔地搂着老公王枫，吹起了枕头风：“小枫啊，我还是想给你们王家生一个后代。”
“你不是不想做试管吗？”
“我有办法，只要你大度点就可以！”
“什么办法？”
“我去找张云波，我只是为了借他的力，你放心，就一次，怀上孩子就离开他，我们好好过，谁也不知道，你要始终相信，我现在爱的是你啊！”说完最后一句话，她揉了揉鼻子，把头靠在王枫胸膛上。黑暗中的王枫，心中绝望之极，他没想到刘雨叶心中一直忘不了前夫，自己算什么？她根本不会为自己考虑，关键如果以后孩子是张云波的，这无疑养虎为患，自己一辈子不得清静！这如何为好？这时周遭是死一般的沉寂，王枫终于开口了，他说：“我们离婚吧，你们更合适。”
这时雨叶紧紧地抱着王枫，仿佛要把他拉进自己的血肉中，她抽泣道：“枫，你不明白我的苦心！我永远只爱你！我这样做也是为你考虑。”王枫一听跟觉得这个女人太自私，他拼命挣脱她的拥抱。他打开灯，坐到客厅，点了一支烟，愁闷地抽起来。
雨叶给他倒了一杯水，小鸟依人地坐到他身边说：“老公，我如果不在乎你早就和姓张的复婚了，但这永远不可能，为什么找他帮忙，是因为我听好多人说去精子库提精子，有时会提到基因不好的，以后我们老了靠不到，还要抚养这病娃儿，况且我听说好些女的做好几次都成功不了，我不是真正怕受罪，关键你我到医院，要你签字配合，做好多事，会让你很屈辱！万一反复折腾走漏了风声，人家知道你的情况，传来传去，你多没面子！”
王枫听了雨叶的话，觉得她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关键自己的确很看重面子，如果真正……哎，难啊！这样反反复复，筋疲力尽地拉扯，他终于累了，也慢慢心软下来。刘雨叶又说：“老公，你别冷着，把这件睡衣披上，你放心，我神不知鬼不觉办完事，就再不与他有任何瓜葛了，你想嘛，张云波人家有女人啊！还会嫌我纠缠他，老公……，你相信我。”说着雨叶又呜咽起来，背一抖一抖的，王枫也觉得心酸，想来想去这不是雨叶的错，自己不能害她，算了，就遂她心愿吧。
过了几天他含含糊糊告诉李医生他们决定做试管婴儿，具体怎么操作，让李医生不要操心，不然雨叶不高兴。李医生想到儿媳终于愿意给自己王家传宗接代了，非常高兴，虽然自己是个妇产科专家，心中想管，但基于儿子告诉她刘雨叶的意思，她也就顺势不管不顾，忧心忡忡地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