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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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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交代？”
宋言希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夜风里散开，带着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干涩沙哑。
她紧紧盯着江望舒，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问，怔了一下。浓密的眼睫低垂，遮住了他眸底翻涌的情绪。
酒精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些，但也剥去了一些平日里冰冷的伪装，露出底下些许真实的疲惫和执拗。
“那些……没来得及说清楚的事。”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远处的马路上，声音低沉，“那些误会，还有错过。”
误会。错过。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轻轻扎了宋言希一下。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他们之间存在过误会，存在过错过。可他当年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一次次用冷漠将她推开？
一股酸涩涌上鼻腔，她强行压了下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平静语气追问，“用一年的恋爱合约，来弄清楚那些陈年旧事？” 她加重了“恋爱合约”四个字，嘲讽意味明显。
江望舒沉默了片刻。
晚风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让他看起来有种罕见的脆弱感。
但他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尽管还带着酒后的沙哑：
“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场实验。或者，一场迟来的重演。”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给彼此一个机会，看清楚当年没看清的东西。然后各自放下。”
各自放下。
宋言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紧了。
所以，对他而言，这场荒唐的合约，最终目的是为了所谓的放下。
是为了彻底终结过去，而不是为了开启任何未来。
多么理智，连处理情感遗留问题，都像在做一个项目方案，设定好目标、周期和预期结果。
她应该感到被侮辱的。
她应该立刻嗤之以鼻，转身离开，让他和他的实验一起见鬼去。
可是，心底那个不甘的声音又在叫嚣：你就不想知道吗？
不想知道当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想知道那些误会和错过的真相？
也许，这真的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够靠近他内心，为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要一个答案的机会。
而且……放下。
她也想放下。那些时不时冒出来刺痛她的回忆，那些午夜梦回时残留的遗憾和不甘，她也想彻底摆脱。
用一年时间，换一个彻底的了断。听起来，似乎不算太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计后果了？
“条款呢？”她听到自己鬼使神差地问。
江望舒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紧绷。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备忘录，递到她面前。
“我简单列了几点。”他说。
宋言希接过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上面的条款和他的人一样，简洁、清晰：
1. 期限：自约定之日起，为期一年。
2. 身份：对外以恋人身份相处，必要场合需配合出席。
3. 保密：合约内容及关系本质，不对任何第三方透露。
4. 界限：互不干涉对方私人生活、工作及社交。不涉及任何财产纠纷。
5. 终止：到期自动解除，双方无需解释，各自回归原有生活轨道。
一条条看下来，宋言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奇异地平静下来。
看，这就是一场交易。
一场界限分明，权责清晰的交易。没有任何温情，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也好。这样最好。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最后停留在最下方。
那里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补充的：
·目的是为了厘清过往，期间需保持必要的坦诚与沟通，以达成合约最终目的。
坦诚与沟通？宋言希想笑。
用最不坦诚的方式，去追求坦诚的结果？多么矛盾。
但她没有提出异议。
她将手机递还给他，抬起头，迎上他带着询问和紧张的目光。
“好。”她说。
简单的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江望舒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探究，但酒精和他的克制让他没有多问。
“那么，”他收起手机，“从什么时候开始？”
宋言希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感觉肺部都有些刺痛。
“现在。”她说，“就现在开始。”
她倒要看看，这场由他主导的、旨在放下的荒唐重演，最终会走向何方。
而她，在这场为期一年的戏里，又能为自己那颗曾经卑微仰望过他的心，找到一个怎样的归宿。
江望舒沉默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可以。”
宋言希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拉开玻璃门，重新投入那片热闹之中。
身后的凉意和那道复杂的目光，被她决绝地关在门外。
心还在失控地跳动。
游戏开始了。
酒会过后第三天，江望舒的消息来了。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简洁的地址和时间，后面跟着四个字：“第一次约会。”
宋言希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个：“收到。”
她放下手机，继续对着电脑改方案，脑子里却有点乱。
不是这就开始了？比上班打卡还公事公办。
周六下午，宋言希按着导航找到那家电影院。
在商场顶楼，装修得挺高级，人不多。她到的时候，江望舒已经等在入口处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白色的毛衣，外面是件黑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但站得笔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神看着远处电梯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言希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收回目光，看向她，点了下头：“来了。”
“嗯，没迟到吧？”宋言希看了眼手机。
“没有。”他说，然后转身，“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影院大厅。
灯光有点暗，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让人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江望舒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前，看着排片表问。
宋言希扫了一眼，都是最近上映的片子，有部科幻大片，有部动画片，还有部爱情片。
“都行。”她说。反正也不是真来看电影的。
江望舒的视线在那部爱情片的海报上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后移开，指向那部科幻片：“这个？”
“可以。”宋言希没意见。
他走去买票，宋言希站在原地等着。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柜台前排队，付钱，取票，整个非常过程流畅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票买好了，他拿着两张票和一杯爆米花、一杯可乐走过来。
“给你的。”他把可乐递给她。
宋言希接过来，冰凉的杯壁激得她手心一缩。
她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还会买这些。按照他那种性格，不该是直接进场，看完就走吗？
“谢谢。”她说。
他“嗯”了一声，没多说。
离开场还有一会儿，两人就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陷进去一块。宋言希捧着冰可乐，小口喝着。
江望舒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自己没动，目光看着前方滚动播放预告片的大屏幕。
谁也没说话。
空气好像凝固了。只有旁边另一对情侣低声说笑的声音隐约传来，衬得他们这边更加安静。
宋言希觉得这感觉真是糟透了。比跟甲方开会还难受。
她忍不住想找点话说，可脑子里空空的。问他工作？太正式。问他最近怎么样？太客套。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劲。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侧脸线条还是绷着，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好像那预告片多有意思似的。但她能感觉到，他也没那么放松。
“你常来看电影吗？”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问完就觉得这问题真傻。
江望舒转过脸，看了她一眼：“不常。很少有时间。”
“哦。”宋言希应了一声，又没话了。
又是一阵沉默。
幸好，检票的时间到了。
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像得到特赦一样，朝着检票口走去。
影厅里灯光已经暗下来，只有地面指引灯散发着幽光。他们的位置在中间，还算不错。
坐下后，空间更狭小了。
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宋言希下意识地往另一边挪了挪。江望舒似乎察觉到了，身体也微微偏向另一侧。
电影开始了。震撼的音效和宏大的画面充斥了整个影厅。
宋言希盯着屏幕，却有点看不进去。旁边的存在感太强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混合着一点空调暖风的味道，能听到他极轻微的呼吸声。
这算哪门子约会？两个成年人，花一百多块钱，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各自扮演木头人。
电影演了半个多小时，中间有个比较平静的对话片段。
宋言希伸手去拿放在杯座里的可乐，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好像也在同一时间想去拿爆米花。
两人手指一触即分。
宋言希迅速收回手，心跳漏了一拍。黑暗里，她也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只觉得他好像也顿了一下。
“抱歉。”他低声说，声音在电影音效的掩盖下几乎听不清。
“没事。”宋言希也小声回了一句。
之后，两人都更小心了，尽量不去碰中间那个爆米花桶。
电影剧情发展到高潮，主角团队在星际间激烈交战，光影在他们脸上快速闪烁。
宋言希渐渐被剧情吸引，稍微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规律的呼吸声。
她偏过头，借着屏幕变换的光线，看到江望舒闭着眼睛，头微微歪向一侧，他竟然睡着了？！
他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脸上那种惯有的冷硬和疏离感消失了，显得有点乖。
宋言希愣住了。
他花钱买票，约她来看电影，结果自己睡着了？
是工作太累了吗？还是觉得这电影太无聊？或者，是觉得和她在一起，就算不说话只是干坐着，也能放松到睡着？
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不是滋味。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屏幕，但注意力再也集中不起来了。
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他那边瞟。
他就那么安静地睡着，直到电影结束，灯光大亮。
刺眼的灯光似乎惊醒了他。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即迅速恢复清明。他坐直身体，抬手按了按眉心，看向宋言希：“结束了？”
“嗯。”宋言希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包，“走吧。”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外面明亮的光线让人有些不适。
“我送你回去。”江望舒说。
“不用了，”宋言希拒绝，“我坐地铁很方便。”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好。”
两人一起走到商场门口，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那，”宋言希停下脚步，“我走了。”
“好。”江望舒站在原地，“路上小心。”
宋言希点点头，转身汇入了街边的人流。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商场门口明亮的光晕里，身影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单。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第一次约会，就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中，仓促地画上了句号。
宋言希走进地铁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漫长的一年，才刚开了个头。
而江望舒，他到底想从这场重演里，得到什么？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