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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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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言希最近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
开会的时候，看到同事端着咖啡走进来，她会突然走神，想起那天晚上车里温热甜腻的香气。
下班路过那家奶茶店，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
甚至在家里泡茶，看着热气升腾，眼前都会晃过江望舒递过杯子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她用力甩甩头，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这太危险了。
明明知道是合约，是演戏，是迟来的重演，目的是为了放下。
她怎么能因为对方一点点毫无意义的举动就心神不宁？
她强迫自己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用一堆数据和方案把时间填满。
可有些东西，不是想压就能压住的。
周五晚上，她窝在沙发里整理旧物。
一个有些褪色的铁盒子，里面装着高中时代的一些零碎东西。
几张拍立得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几本厚厚的课堂笔记。
还有一本带锁的日记本，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她拿起一本物理笔记，随手翻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字迹工整。
她翻到某一页，动作忽然顿住。
那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很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卡通太阳，旁边写着几个小小的字：“今天天气真好。”
是她的字迹。
她记得那天。是个难得晴朗的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江望舒就坐在她旁边，低头算着一道很难的物理题，眉头微微蹙着。
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心里像被那阳光晒化了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于是鬼使神差地，就在笔记本上画了那个太阳，写了那句话。
那时候，快乐和心酸都那么简单。
能和他做同桌，能偶尔和他说上一两句话，能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就能让她高兴一整天。
她又拿起一张拍立得。
是高二那次秋游，在公园里拍的。照片上，她和几个女生挤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背景虚化处，江望舒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水，正抬头看着远处的山，侧影清瘦又孤单。
她记得那天，她鼓了好几次勇气，想走过去把包里那瓶特意带的水给他，却看到他同寝室的男生笑着跑过去，勾住他的肩膀，递给他一罐可乐。
他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她最终也没能走过去。那瓶水，在她包里放了一整天，最后又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家。
铁盒子里还有很多这样的碎片。一张他可能根本不在意，随手传给她的纸条，上面只写着“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块他可能不小心掉在地上、她悄悄捡起来保存了很久的、带着淡淡薄荷香的橡皮，还有那次她塞进他书里却被他揉成一团扔掉的告白纸条的草稿……她居然也留着，皱巴巴的一团，像她当时的心情。
看着这些东西，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又酸又胀。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琐碎的、带着青春特有傻气的瞬间，原来一直都藏在角落里，从未真正消失。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当这些实物摆在眼前，她才清楚地意识到，那些懵懂又炽热的情感，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一次次失望的退缩，早已在她生命里刻下了痕迹。
江望舒。
这个名字，连同那些与他有关的、泛黄的青春记忆，从未真正从她心里搬走。
它们只是蒙上了灰尘，安静地待在角落。而现在，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合约，因为他那些让人看不懂的举动，灰尘被拂去，露出了底下依旧鲜明的色彩。
这不对。
宋言希猛地合上铁盒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她不能这样。不能一边提醒自己这是合约，是演戏，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沉溺在过去的回忆里，甚至对他现在偶尔的关心产生不该有的解读。
这场重演是为了看清，然后放下。不是为了让她重新陷进去。
她把铁盒子塞回柜子最深处，像是要把它连同那些翻涌而出的情绪一起重新封存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她深吸了一口气。
得保持清醒，宋言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合约就是合约。
他是江望舒，是那个你花了整个青春都没能靠近的人，是那个现在用一份合约把你圈进他世界里，却明明白白告诉你只是为了放下的人。
别再因为他一个眼神，一杯奶茶，就胡思乱想。
一年很快的。
演完，散场。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
这才是正确的剧本。
她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可心里那个被打开的盒子，却好像怎么都关不严实了。
项目复盘会结束，江望舒回到办公室，松了松领带。
合作方的项目经理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刚才数据上的一个小误差，带着刻意的讨好。
“信息不对导致误判。”那人最后总结道。
江望舒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落地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
信息不对导致误判。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些很久远的、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也是这样一个灰蒙蒙的下午，高三。他抱着收上来的物理作业，穿过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回教师办公室。
然后他就看见了宋言希。
她和隔壁班那个总爱打篮球的男生站在一起，就在那棵老槐树下。
男生好像刚打完球，额头上还带着汗，笑着把一瓶冰镇饮料递给她。
她接过去，也仰着脸对那男生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脚步停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那个男生说了句什么，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抬手轻轻捶了那男生胳膊一下。动作亲昵又自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摞沉重的作业本，手指收紧，纸张边缘硌得指腹生疼。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对别人笑。
原来她并不是只对他这个同桌，才会偶尔露出那种带着点小心翼翼、又有点傻气的笑容。
他想起之前好几次。
她好像试图跟他说话，眼神亮亮的，带着他看不懂的期待。
可他那时候脑子里全是还没解出的各种题，或者家里那些让人心烦的琐事，只是敷衍地“嗯”一声，或者干脆没什么反应。
她眼里的光，好像就会慢慢暗下去。
还有那次篮球赛。他打完球下场，累得气喘吁吁，汗水迷了眼睛。
他隐约看到她好像挤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瓶水，似乎想往前递。
可就在这时，班里几个女生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给他递水递毛巾，挡住了他的视线。等他拨开人群再看过去，她已经不见了。
后来，他看到她坐在看台高处，和那个隔壁班的男生有说有笑，手里那瓶水已经不见了。
他当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所以，她那瓶水，终究是给了别人。
再后来，就是那次晚自习。
他回到座位，看到物理书里夹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粉色的，带着点淡淡的香味。
他打开。上面是女孩子清秀的字迹，写着一首很短的诗，意思隐晦，但底下那句“喜欢你”，却清晰直白。
他愣住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可随即，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捉弄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她。
她正低着头，假装在写作业，但耳根却红得厉害，手指紧紧攥着笔。
可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她和那个篮球男生站在一起笑的画面，是她和前后桌聊天时神采飞扬的样子。
她那么活泼，朋友那么多，怎么会喜欢他这种沉闷无趣的人？
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他因为家里的事情，心情最低落，最觉得一切都没意思的时候。
这更像是一种讽刺。
或者，是她和朋友们之间的一场玩笑，打赌能不能让他这个木头人有点反应？
那种被戏弄的感觉，混杂着少年人敏感的自尊和说不清的失望，让他瞬间冷下了脸。
他几乎没有犹豫，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抬手就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他看到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睛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还有受伤。
他硬着心肠转开视线，拿起笔，继续算那道该死的物理题。
可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从那以后，她好像就真的安静下来了。
不再试图跟他说话，不再偷偷看他，甚至调换座位后，在路上碰到，她都会立刻低下头，或者转身走开。
他以为他猜对了。那就是一场捉弄。被他识破，所以她退缩了，觉得无趣了。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却好像空了一块？
后来毕业，各奔东西。
他把她和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青春插曲，一起封存了起来。
偶尔想起，也只是觉得，那大概就是年少时一场无疾而终的误会，或者是他单方面的一场自作多情。
直到那次酒会，他喝多了，看着她站在露台上的背影，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点怯生生眼神看着他的女孩重叠又分开。
一种积压了太久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情绪，促使他提出了那个荒唐的合约。
他想知道。想知道当年到底是不是一场捉弄。
他想知道那些他看到的亲近，到底意味着什么。也想给那个曾经因为她一个眼神就心绪不宁，又因为她对别人笑而莫名烦躁的，愚蠢的自己，一个答案。
江望舒睁开眼，看着窗外。
所以，他当年看到的，就一定是全部吗？他基于那些片段所做的判断，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试图去了解过，宋言希视角里的那段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