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周末，合约约会再次被提上日程。
这次江望舒没选电影院，而是约在了一家综合书店附带的咖啡馆。
地方宽敞，人也算不上多，比起上次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这里至少还有点背景音乐和人声。
宋言希到的时候，江望舒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复杂的建筑图纸。他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神情专注。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眼看她，合上电脑：“来了。”
“嗯。”宋言希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服务生过来，她点了杯拿铁。
气氛依旧算不上热络，但比第一次在电影院那种尴尬的僵硬要好一点。
可能因为有过那杯奶茶的交情，也可能只是因为宋言希自己调整了心态，就当是完成每周KPI。
两人一时无话。
宋言希低头搅动着刚送上来的拿铁，看着上面的拉花慢慢变形。
江望舒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下周三晚上，有个小型的行业交流会，你方便吗？”
宋言希抬头看他。这是必要场合来了？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不用特别做什么，”他语气平淡，“到场就行。可能会有人问起。”
宋言希明白了。就是去当个背景板，顺便在别人问“这位是？”的时候，配合他给出恋人这个标准答案。
“行。”她点点头。合约里写了的，她没理由拒绝。
话题好像又断了。
宋言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熬过这两个小时。
直接玩手机好像不太礼貌。
就在这时，江望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后来还打篮球吗？”
宋言希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篮球？我什么时候打过篮球？”
江望舒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高中那次班级联赛，你不是参加了女子组？”
宋言希更懵了：“没有啊。我体育一直不怎么样，从来没参加过什么篮球赛。你是不是记错了？”
江望舒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疑惑。
“高二下学期，和七班的那场联赛，女子组替补名单里有你。”他语气肯定。
宋言希皱着眉，努力在记忆里搜寻。高二下学期……篮球赛……女子组……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班里女生凑不齐人数，体育委员挨个动员，好像确实把她名字写进替补名单里充数了。
但她一场都没上过，连训练都没参加过几次，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哦，你说那个啊，”她想起来了，有点好笑，“我就是挂个名，凑数的。连球都没摸过几次。你怎么会记得这个？”
她纯粹是好奇。那么久远的事情，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还特意问起来？
江望舒没有立刻回答。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侧脸线条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些。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可宋言希分明感觉到，不是记错了那么简单。
她想起高中时，好像有几次，她隐约觉得江望舒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带着点她看不懂的冷意疏离。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高兴了。
难道和这场她根本没实际参与的篮球赛有关？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荒谬的猜测。
她看着江望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试探性地，带着点玩笑的口吻问：“喂，江望舒，你当年……该不会是因为以为我参加了篮球赛，跟哪个男生走得近，所以才……”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望舒猛地转回头，看向她。他的眼神锐利，被说中心事的猝不及防，但很快就被一层更深的冷意覆盖。
“你想多了。”他打断她，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随口问问而已。”
宋言希看着他骤然冷下来的脸色，心里那个猜测却越发清晰起来。
原来是这样吗？
那些她一直想不通的、突如其来的冷淡和疏远，那些她鼓起勇气却撞得头破血流的瞬间，背后可能只是因为一些她根本不知情的、可笑的误会。
比如，一场她只是挂名的篮球赛？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荒唐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她觉得胸口堵得厉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就因为一些他单方面看到的、甚至没有向她求证过的事实，他就给她判了死刑？
让她整个青春时代的暗恋，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看着他重新拿起电脑，一副拒绝再谈、生人勿近的样子，所有到了嘴边的质问，又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时过境迁，难道还能回到过去，把那些误会一一掰扯清楚吗？
而且，他现在这副态度，摆明了不想提。
宋言希低下头，用力握着手中的咖啡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原来他所谓的心结，他想要厘清的过去，竟然是这些。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
这场合约，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讽刺，还要伤人。
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还在继续，周围是低低的谈笑声。
可他们这一桌，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开了，空气凝滞，只剩下令人难堪的沉默。
宋言希看着对面那个重新投入工作的男人，心里一片冰凉。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十年的时光。
咖啡馆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宋言希低头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拉花被她彻底糊成了一团，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江望舒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手指在键盘上偶尔敲击几下，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里，将刚才那场短暂的，不愉快的对话彻底隔绝在外。
可宋言希知道，他没有。
他敲击键盘的间隔比平时要长，视线也并没有完全聚焦在屏幕上。
他在回避。
这种刻意的忽视比直接的争吵更让人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合约才刚开始，为了那所谓的交代，她不能现在就掀桌子走人。
演，也得演下去。
她拿出手机，胡乱地划拉着屏幕，假装在看新闻，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就在宋言希觉得再也坐不住，准备找个借口提前离开时，江望舒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对宋言希说了句我接个电话，便起身朝咖啡馆外面走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宋言希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面对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了。
她放下手机，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他摊开在桌面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某个建筑项目的3D模型，结构复杂。旁边还开着几个窗口，是设计说明和一些材料参数。
出于职业习惯，宋言希多看了几眼。她做文创策划，有时候也需要和空间设计打交道，对建筑不算完全陌生。
这个设计风格很独特，既有现代感，又巧妙地融入了些传统元素，尤其是那个屋顶的线条处理，很有意思。
江望舒很快回来了。
他重新坐下，脸色比刚才出去时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宋言希的视线还若有若无地瞟向他的电脑屏幕。
那个设计确实抓人眼球。
江望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向她。
宋言希有些尴尬，赶紧移开视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的，口感很不太好。
“你对这个感兴趣？”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点刚才的冷硬。
宋言希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在说那个设计图。
她放下杯子，斟酌了一下用词：“只是觉得这个屋顶的很特别，有点像古建筑里的飞檐，但又不完全是，挺妙的。”
江望舒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没想到她能一眼看出这个细节的灵感来源。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将模型旋转了一个角度，“这个项目在城西，靠近老城区。甲方希望有点文化底蕴，但又不能太复古。”
话题一旦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似乎就变得容易了些。
宋言希的注意力被拉了过去，她往前倾了倾身体，仔细看着屏幕：“所以你在现代结构里做了变形和简化？这个想法很好啊，比直接复制古建筑元素要高级。我们之前做个文创园区的项目，也想过类似的方向，但最后落地效果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她说着，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形有了，神还差点。”
江望舒听着她的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谈论工作时，眼神很亮，和刚才那种隐忍的、带着点愤怒的模样判若两人。
“形和神……”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有时候确实很难兼顾。”
“对啊，”宋言希像是找到了共鸣，话也多了起来，“尤其是要和商业需求结合的时候，很容易就做得不伦不类。我觉得你这个度把握得就挺好，既有辨识度，又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她指着屏幕上另一个细节：“还有这个立面的材质选择，是考虑到采光和周围环境的融合吗？”
江望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开始解释起不同材质在不同光线下的效果以及和周边景观的呼应关系。
他话不多，但条理清晰，用词精准。
宋言希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或者看法。
两人就这么围绕着屏幕上的设计图，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从建筑理念聊到材料应用，又从空间规划扯到了一点文创产品开发的可能性。
气氛不知不觉缓和了下来。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专业交流的、难得的平和。
宋言希甚至暂时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沉浸在对一个有趣项目的探讨中。她发现江望舒在工作时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冷静、专注，思维缜密，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而江望舒也发现，宋言希并不像他记忆中那个只会傻笑或者小心翼翼看着他的女同学。
她有她的见解，有她的敏锐度，对美和实用性的平衡有着不错的感知力。
直到服务生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续杯，两人才恍然回过神来。
宋言希看着眼前空掉的咖啡杯，又看了看对面已经合上电脑的江望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聊得有点投入。”
江望舒嗯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他说。
“啊，是。”宋言希拿起包，“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宋言希下意识拒绝，“这边地铁很方便。”
江望舒已经站起身：“顺路。”
又是顺路。
宋言希看着他，没再反驳。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凉意。
两人并肩朝着停车场走去。
谁也没再提刚才在咖啡馆里那段插曲，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明显和来时不一样了。
没那么僵硬了。
坐进车里，江望舒启动车子。车载音响里播放着出舒缓的钢琴曲。
宋言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有些复杂。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江望舒。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在车窗外一闪一闪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