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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6 ...

  •   仇恨是他的食粮,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将他牢牢禁锢在无边地狱的枷锁。他行走在黑暗之中,心也沉沦在黑暗里,唯一的光亮,便是复仇完成那一刻的幻影。

      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外出执行任务的机会,尝试与外界接触。魔傀教虽然树敌无数,但总有人愿意提供帮助,哪怕只是互相利用。

      他在黑暗中小心地寻找着可以撕裂猎物的盟友。过程艰难而危险,几次险些暴露,但他凭借着一股狠劲和越发精熟的蛊术,硬是趟出了一条隐秘的通道。

      他将收集到的情报,尤其是云华月圆闭关的规律和部分谷内防御的薄弱点,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传递了出去。他知道这是与虎谋皮,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摧毁云华,他不介意借助任何力量,哪怕最终会引火烧身。

      日子在仇恨的煎熬与隐秘的计划中流逝。苍术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稳步提升,对体内融合后的蛊力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他甚至开始尝试修炼一些将离曾经提及,但当时他无法理解的精妙蛊术,进展竟出乎意料的顺利。

      这一切,似乎都未逃过云华的眼睛。那位教主依旧会偶尔召他侍寝,次数比蛊斗前少了些,云华看他的眼神,似乎比以往更难以捉摸。

      有时,苍术甚至能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捕捉到一点类似疲惫和悲伤的东西,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而每次侍寝,苍术都如同履行一项仪式,不再有激烈的反抗,也不再有意外的沉沦,只有彻骨的恨意和疏离。他会在过程中,刻意避开云华的目光,仿佛那目光能灼伤他。而云华,也变得更加沉默,只是在他离开时,会久久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不再试图激怒云华,只是沉默地例行公事,将每一次接触都当作是对仇敌的近距离观察。

      他发现,云华的脸色似乎总是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尤其是在月圆之期临近时,那种疲惫感会更明显些。这更加坚定了苍术的判断,月圆闭关,必然是云华功法的关键,也可能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复仇的网,在苍术心中越织越密,越收越紧。

      时机终于成熟。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蛊渊上空的瘴气似乎都淡了些,清冷的月光勉强穿透下来,给阴森的谷地蒙上一层银辉。

      苍术站在自己房间的阴影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与往常无异的虫鸣风声。但他知道,今夜不同。他传递出去的消息,应该已经生效。山谷之外,正道的联盟,想必已经悄然集结。

      他体内属于将离的蛊力,今夜也格外活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经脉中奔流涌动,带着一种嗜血的渴望。苍术抚摸着左颊的疤痕,将离临死前的触碰和话语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活下去……”

      是的,他活下来了。这份恨意,支撑着他活到现在,也将在今夜,彻底爆发。

      子时将至,谷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警哨,紧接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以及蛊虫尖锐的嘶鸣声骤然炸响,打破了蛊渊死寂的夜空!

      “敌袭!”

      “正道攻进来了!”

      混乱瞬间在谷内蔓延开来。火光四起,人影幢幢,厮杀声迅速由远及近。

      苍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他推开房门,身影融入阴影之中。他没有去参与外围的防御,而是如同一道鬼影,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圣子的身份,避开战团,径直朝着青玄阁的方向潜去。

      越靠近青玄阁,守卫越发森严。但此刻,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被谷口的激战吸引,加之苍术身份特殊,他又有心算无心,竟被他一路有惊无险地突破了层层警戒,来到了青玄阁紧闭的大门前。

      阁内一片寂静,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那扇门后,就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也是他今夜唯一的目标。

      苍术没有丝毫犹豫,运起全身蛊力,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门板上。

      蕴含着他与将离两人力量的全力一击,生生将那加持了防御阵法的门板震得粉碎。木屑纷飞中,苍术如同索命的修罗,踏入了那片他无比熟悉又憎恶的空间。

      阁内灯火通明,云华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在密室闭关,而是端坐在那张主位上,脸上依旧覆盖着那张银色面具,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繁复的教主袍服,姿态从容,平静地看着破门而入的苍术。

      “你来了。”云华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意外或是紧张。

      苍术心头一凛,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仇恨压倒了一切疑虑。

      “我来取你性命!”苍术低吼一声,不再废话,身形暴起,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和剧毒的蛊力,直取云华面门。

      这一次,他不仅要杀人,更要撕开那层伪装。

      血海深仇的执念下,潜藏了多少不可言说的私心。他再晚一步,唯恐自己的武器,再也挥不出手。寻常成惯例的侍寝里,苍术诞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可以就这么依偎着,一直下去。

      将离俊秀的影子逐渐被冰冷的铁面替代,惦念的是谁,恨的是谁,他已经恍惚了。

      没错,即使侍寝途中,云华要保证面具绝不离身,那面具下一定藏有骇人的秘密。

      云华坐在原地,并未起身,只是抬手格挡。两股强大的蛊力悍然相撞,气劲四溢,将周围的桌椅摆设尽数震碎。

      一击不成,苍术攻势更疾。他将这数年积攒的所有恨意、所有苦痛,都化作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招式狠辣,全然不顾自身防御,只求与云华同归于尽。

      云华的身影在苍术的攻击下飘忽不定,他的应对依旧从容,但苍术能感觉到,他的力量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深不可测。甚至,在某些硬碰硬的交锋中,云华的气息会出现细微的凝滞。

      是了,月圆之夜,果然是他的虚弱期。

      这个认知让苍术精神大振,攻势愈发疯狂。他体内的蛊力也仿佛被彻底点燃,奔腾咆哮,与他的意志完美融合,发挥出远超平时水准的威力。

      就像他在抽食不知何处的蛊力。

      终于,在一次硬撼中,云华似乎气力不济,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苍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掌,狠狠印在了云华的胸口。

      云华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脸上的银色面具。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座椅,才勉强稳住身形。

      苍术得势不饶人,一步步逼近,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控他生死的存在,此刻如此狼狈,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云华,你的死期到了。”他举起手,蛊力在掌心凝聚成致命的锋芒。

      然而,就在这时,云华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苍凉和释然。

      他抬手,用染血的手指,缓缓地、艰难地,摘下了脸上那张从未在人前取下的银色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与苍术有着六七分相似,却更为成熟、更为俊美,也更为苍白的脸。只是那双眼睛,那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正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神情看着苍术,那里面有痛苦,有欣慰,有眷恋,还有解脱。

      “哥哥……”他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地唤出了那个苍术以为只有将离才知道的,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称呼。

      苍术如遭雷击,举起的的手僵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

      哥哥?

      他叫我哥哥?

      那张脸,那张脸为何如此熟悉?为何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温暖影子重叠?

      一些混乱的、被尘封的画面猛地撞击着他的脑海。

      那年蛊渊的冬天格外的冷。寒风无孔不入,从破旧柴房的每一个缝隙钻进来。柴房里没有床,只有一堆勉强能隔开地面寒气的干草。两个瘦小的孩子紧紧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几条破烂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薄布。

      年纪稍小的正是云华,他冻得嘴唇发紫,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却努力地将自己身上那件同样单薄,打着补丁的棉袄扯下来,一股脑地盖在哥哥苍术身上,试图将哥哥整个裹住。

      “哥哥,别怕,”云华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气,却异常坚定,他伸出冰凉的小手,紧紧抱住苍术,把自己也当成一层保暖的屏障,“你抱着我,我抱着你,我们就不冷了。”

      苍术比云华年长两岁,此时也冷得牙齿打颤,他感觉到弟弟的动作,想推开那件棉袄:“你…你自己穿…”

      “我不冷!”云华打断他,把棉袄裹得更紧,小脑袋埋在苍术颈窝里,呼出的白气微弱而短暂,“哥哥身体比我弱,不能着凉。我抱着哥哥,就暖和了。”

      苍术不再说话,反手也紧紧抱住弟弟。两个孩子在凛冽的寒夜里,如同两只受伤后互相舔舐伤口,依偎取暖的小兽,汲取着彼此身上那点微薄的体温。柴房外是呼啸的风声和隐约传来的,不知名蛊虫的嘶鸣,而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却因这毫无保留的依靠,生出了一点对抗整个黑暗世界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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