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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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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他如常送林墨卿回公寓。车上,林墨卿靠着车窗闭目养神,酒精让他脸色微红。
“林总,到了。”沈彦之轻声说。
林墨卿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彦之,我今天...高兴吗?”
沈彦之不知道如何回答。
“算了,不重要。”林墨卿下车,脚步有些不稳。沈彦之上前扶住他,这是八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他能闻到林墨卿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混合的气息,能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温度。
“您小心。”
将林墨卿送进公寓后,那一夜,沈彦之彻底失眠。他坐在自己狭小的公寓里,一遍遍回想林墨卿在露台上的话,回想林墨轩的笑容,回想这八年的每一个片段。
凌晨三点,他做出了决定。
在一处僻静的私人茶室,沈彦之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林墨轩,开门见山,声音却因为紧张和破釜沉舟的决心而干涩发颤:“林先生……你之前说的,有些事,不值得把自己耗干。我现在不想耗下去了。”
林墨轩慢条斯理地斟茶,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又略带玩味的光:“沈助理想通了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结婚。”沈彦之的声音很低,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你……你之前说,能提供一些便利。我需要帮助。”
林墨轩没有立刻回答,他品了一口茶,仿佛在品味沈彦之话语里的决绝和脆弱。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无波:“沈助理,你想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我作为弟弟,当然希望哥哥平安顺遂。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沈彦之,“如果你执意要做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情,出于对哥哥安全的考虑,也出于对你这份心意的某种理解,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信息,帮你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毕竟,冲动之下,容易留下破绽。”
他没有说任何明确的怂恿之词,更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计划。他只是暗示自己可以提供信息和扫清障碍,并将沈彦之的行为定性为不太理智和冲动。他把选择权和主导犯罪的意图,完全推给了沈彦之。
沈彦之听懂了。林墨轩在给他铺路,同时也在撇清自己。他需要的就是这个。他不需要林墨轩教他怎么做,他只需要有人告诉他,路在哪里,并且保证路上没有太多荆棘。
“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沈彦之盯着林墨轩,眼神里混杂着疯狂和哀求,“还有机会。他每周三下午去城南画廊,独处的时间。”
林墨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旁边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袋,推到沈彦之面前。
“这里面有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城南画廊后面那条巷子的监控最近在检修。郊区有些老房子,常年空置,房东在国外,管理很松散。”他的手指在纸袋上轻轻点了点,“沈助理,路怎么走,是你自己选的。我能做的,最多就是告诉你,哪条路看起来暂时没有巡警。至于路上会不会摔跤,到了目的地会怎样,那就是你的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这都是你一个人的决定和行为。我今天只是和你喝了杯茶,聊了聊天气和哥哥的婚事。你手里的东西,与我无关。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也与我无关。这是我唯一能提供的帮助,保持距离,以及,对此事一无所知。”
沈彦之颤抖着手,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袋。他知道,这是一份魔鬼的契约。林墨轩给了他工具和地图,但把所有的罪责和风险都留给了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林墨轩平静目光下那评估棋子价值的意味。
林墨轩对他还有些竟然能为林墨卿做到这一步的、不易察觉的嫉妒。他想,为什么总有人愿意为哥哥如此疯狂呢?
但沈彦之已经不在乎了。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攥着纸袋,低下头:“我明白。谢谢……林先生。”
一切都清很晰,透着林墨轩特有的周密和疏离。沈彦之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意识到自己踏入的不是一次冲动的冒险,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计划在一个月后实施。这期间,林墨轩通过隐秘的渠道给了他一些指导,包括如何避免留下电子痕迹,以及如何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大部分时间,沈彦之只是在按部就班地熟悉林墨轩提供的剧本。
林墨卿有一个习惯,每周三下午会独自去城南的一家私人画廊,那里有他收藏的几幅画。通常他会待上一两个小时,不带保镖,也不告诉任何人具体行程,这是沈彦之多年来观察到的,也是林墨轩在资料里确认的、少数几个林墨卿真正独处的窗口期。
那个周三,天空阴沉,预报有雨。沈彦之提前请了假,理由是母亲生病需要照顾。林墨卿不疑有他,甚至没多问一句,只是随意地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下午三点,林墨卿如常离开公司。沈彦之没有自己安装什么追踪器,他没那个本事,也怕留下痕迹。他使用的是林墨轩提供的一个一次性手机,上面接收着来自某个渠道的实时位置信息,显示着林墨卿车辆的移动轨迹。
一小时后,目标车辆停在画廊附近。沈彦之知道,按照林墨轩的说法,接下来的两小时是最佳时机。
他开着一辆林墨轩准备好的、车牌做过手脚的旧轿车,停在画廊后巷。车内,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运动包,里面是林墨轩早已备好的绳索、胶带、注射器和镇静剂,甚至还有一双薄手套。沈彦之的手在发抖,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反复检查着包里的东西,像在确认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危险武器。
四点半,林墨卿从画廊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画筒。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走向停车场。就在这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
林墨卿加快脚步,经过后巷时,沈彦之猛地从阴影里冲出来,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变形。
“沈彦之?你怎么……”林墨卿惊讶的话还没说完,沈彦之已经手忙脚乱地掏出浸满麻醉剂的手帕,猛地捂了上去。他用力过猛,几乎把林墨卿撞到墙上。林墨卿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本能地挣扎起来。沈彦之慌了,用尽全力压制,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因为用力,自己的手臂都在痉挛。林墨卿的挣扎持续了将近十秒,比沈彦之预想的要长,也更激烈,才终于软了下去。
沈彦之喘着粗气,几乎虚脱。他接住林墨卿下滑的身体,却差点被带倒。林墨卿比他高,也比他重,沈彦之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弄进后座,过程中还撞到了车门框。他满头大汗,衣衫凌乱,看着后座上失去意识的人,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恐惧。他关上车门,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雨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他此刻混乱的思绪。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回想林墨轩给的指示,然后发动了这辆不属于他的车,朝着那个早已安排好的目的地驶去。
他迅速开车离开,心脏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后视镜里,林墨卿安静地躺着,睫毛在苍白皮肤上投下阴影,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林墨轩租下的地方是郊外一栋废弃别墅的地下室。他花了一个月时间秘密改造这里,安装了隔音材料,加固了门窗,准备了基本生活设施。别墅位于偏僻的山脚下,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完美符合沈彦之的需求。
到达目的地时,雨已经下得很大。沈彦之费力地将林墨卿搬进地下室,安置在床上。他锁好门,打开灯,终于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空间。
地下室约三十平米,墙壁被粉刷成白色,地上铺着廉价地毯,有一张简单的床,一个柜子,一个塑料马桶。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速食食品。窗户很小,装着铁栏杆,外面是地下室的采光井。
他坐在床边,伸手轻抚林墨卿的脸颊。皮肤温热,呼吸平稳。这触感让他指尖发颤,不是出于柔情,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病态的满足。
八年了,他像个卑微的朝圣者仰望神祇,如今这尊神像终于被他拉下神坛,锁在这肮脏的囚笼里,由他亲手触碰、审视,甚至……玷污。
“你终于是我的了。”他喃喃道,声音在地下室回荡,带着一股甜腻又扭曲的得意。
我的。他终于能独占这束光了,哪怕是用最不堪的方式,哪怕这光很快就会在他手里黯淡、熄灭。想到这里,他心底甚至涌起一丝破坏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