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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感觉身体被掏空 ...

  •   他抱我抱得太紧,很快让我无暇去想语气中的不对劲,略有痛苦地用拳头捶捶他的背,哀嚎道:“小时,你抱太紧了,松松手。”
      陈时如梦初醒般立刻松开了我,“...对不起,小润哥,没控制好力度。”
      我咳嗽两声,摆摆手,很大度地说:“唉,没事。你吃饭了没有?”
      “在家吃过了。你饿吗?如果饿的话那我带你去吃饭。”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我们去散步吧。”
      陈时柔情似水地看着我,牵起我的手,说道:“好。”
      他的目光虽然温柔,但我却觉得很莫名其妙的灼热,于是不敢对视太久,撇开了头,拽着他回到路灯下,开始胡乱地走。
      我们逛啊逛,边走边聊。
      从路灯走到了我和段小头两家的分岔路口,时间还不算太晚,和陈时家楼下相比还是算人多眼杂,我们只好松开手。
      掌心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总觉得不太舒服,于是我轻拽着他的外褂衣角。
      这时候我才发现,他的外褂并不厚。我立刻又把手伸进去,往里摸,也只有一件毛衣,毛衣下就是滚烫的肌肤,还能感受到他的一层薄肌。触碰到的那一瞬间烧得我脸红,赶快把手缩了回来。
      虽然樊城现在已经不再下雪,但无论怎么说都是冬天,尤其还是夜晚,冷风呼呼,吹得人耳朵都要掉下来。
      但羞涩后就是随之而来的怒气,我责备地看向他:“你怎么就穿这么一点儿啊?还给我暖手呢,你自己穿那么薄。”
      陈时无所谓道:“没事,我不冷。体热。”
      “那也不行啊!”我瞪他一眼,“下次可不许了。”
      陈时微扬嘴角:“好,下次绝对不会了。小润哥,你这么关心我,我好开心。”
      又开始了,油嘴滑舌。我无奈地看他一眼,撇开话题,问起正经事:“小时,这段时间你叔叔有找你麻烦吗?”
      提起那个人,陈时的心情明显变得不佳,但还是乖乖回答:“没有。他还算知道分寸,和上次来动手不一样,这次只口头说了一些事。”
      我顿时有些紧张,“说什么了?”
      陈时神色复杂地看向我,“说让我回去的事情。他说我爷——姥爷快不行了,走之前想看我一眼。”
      关乎老人,我变得有些心软,“那要不,你还是回去看看吧,毕竟他都要走了。”
      陈时摇头,他嘲讽般地冷笑一声,语调都降了下来:“这时候想起来我是他的外孙了,之前方国翔打我的时候他却无动于衷。现在让我回去,肯定也没安什么好心。小润哥,我不会走的,如果我真的去了首都,那他们绝不会再让我回来。”
      听到最后,我直接慌得忘了思考,赶快说:“不行,那你不要走了。为什么不让你回来,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坏啊?”
      我现在慌乱的模样肯定特别傻,让陈时原本阴沉的面容都立刻破功。他看着我笑出声,安慰我说:“放心,我不会走的。”然后又佯怒地警告我,“那小润哥,你也不许再说让我回去这种话。你舍得让我跟着这么坏的一群人住一起吗?”
      “不说了,再也不说了。”我有些委屈,“我想着因为是老人要去世了,所以才说让你回去的。但既然他们对你这么不好,那我就再也不说了。”
      “嗯,好乖。”陈时凑近我,用下巴轻轻蹭了下我的头发,这样好像小猫在冲我撒娇。他轻声说:“小润哥,陈家没好人。除了我,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样的姿势略显亲昵,但我们现在恰好站在一栋楼的阴影处,索性我就没管他,任由他蹭,也被他蹭得没了神智。
      我刚想问他那你是不是好人呢,就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莫哥,小时?”
      我被吓得立刻推开陈时,强装镇定地抬头看去,干笑两声,才发现是段小头,还有坐在轮椅上的段奶奶。
      “小头,你怎么在这呢?”我强压着内心的颤抖,朝他走过去,表面波澜不惊面带笑容,实则内心已经狂喊了一万遍“小头啊你可啥都没看见啊”。
      走近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幸好段小头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傻乎乎好学生模样,我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他说:“奶奶想出来转转,我就推着她四处逛逛。”
      段奶奶坐在轮椅上,人虽然一大把年纪了,身子骨没以前那么灵活,但心情总是开朗的,是个让人看了就喜欢的老太太,此时也笑着叫我:“小润哝。”
      我弯腰和她打招呼,不自觉地也露出笑容:“奶奶,这么晚了,你也不怕冷。要早点回家呀。”
      “诶呦,没事。”段奶奶摆摆手,拢了拢盖在腿上的小毛毯,展示给我看,“身上穿得厚,不怕冷。小头还给我盖了毯子,暖和!”
      “好,那就好。”我笑着说。
      段奶奶这时突然凑近我,意识到她是有悄悄话要对我说,于是我也把耳朵凑了过去。段奶奶问:“小润啊,那个是你女朋友吗?”
      她指指我背后的陈时。我扭头看去,就看到陈时疑惑地也看向我们。
      “......”不会是被看到了吧?!我立刻惊恐道,“奶奶,他是男的!”
      段奶奶愣愣地看着我,然后才说:“哦,原来是个男孩子啊。奶奶看你俩刚才凑这么近,还以为是在亲嘴儿呢。”段奶奶说着说着,自己都没忍住笑了,“小润啊,你年纪也不小了,真交女朋友也没什么的。正好给我们小头也介绍介绍啊。”
      段小头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他无奈道:“奶奶,我目前学业更重要,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段奶奶无趣地冲我撇撇嘴:“小孩儿,死板。”
      抬眼看向段小头,他握紧轮椅的推手,无力地冲我扬起嘴角,说:“莫哥,那我们就先走了,等散完步还得早点儿回去。”
      “好,你们先走吧。”
      和祖孙两人告别,陈时才走到我身边。我却只能看着段小头和段奶奶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地叹出一口气。
      陈时也顺着我的眼神看去,然后问:“奶奶怎么坐轮椅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前段时间奶奶腿一直疼,小头的叔叔带着她去大医院检查才知道得了腿梗。治疗费要不少钱,奶奶说她年纪大了,怎么都不愿意治。结果再过两天连走几步都成了问题,腿疼得站不住,就只能坐轮椅了。”
      一番话说完,我就想起了从前那个身姿矫健的老太太。
      这么说或许有些夸张,但小时候她每次气势汹汹过来逮段小头回家吃饭的样子确实担当得起这个成语。
      可命运弄人,现在她却因为走不动路而坐在轮椅上,任由孙子照顾。
      段奶奶还是乐呵呵的那副样子,没有变化。但她腿上的伤口不断溃烂,再过一段时间甚至可能会危及到生命,疼痛也会把她折磨得不堪忍受。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天,段小头和我还在他的房间里做作业。他想要强装镇定,可还是没忍住坐立难安,皱着眉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等叔叔带着段奶奶回来,段小头飞速迎上去,看到奶奶一切如常,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又察觉出了叔叔的不对劲。
      在确定叔叔是不敢和他对视之后,一切就有了定数。
      晚上我像小时候那般留宿在段小头家,没有走。
      从我认识段小头起,就觉得他是一个很踏实本分、天真又可爱的人。
      他出身不好,爸爸是工人,妈妈不顾家里人的阻拦和他结婚,生下小头之后,两人为了维持生计,只能把他丢给奶奶看照。
      夫妻俩去大城市一起打工,每个月固定汇钱给小头的叔叔,让他帮忙照顾着老人和孩子。
      但大约四五年之后,他们在城里稳定下来,并且有了二女儿,就开始对樊城的大儿子不管不问了,电话甚至也没打回来一个过。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都替他感到愤愤不平,担心他们两人以后的生活要怎么过,但段小头却觉得没什么。
      所幸叔叔家里不算贫困,拨出一部分钱给两个人花完全是足够的,从那之后他就开始主动赡养起小头和奶奶。
      小小的孩子几乎没见过爸妈,他的世界本身就不大,进得去的亲人就只有叔叔和奶奶。
      但在未来某个不远的一天里,奶奶也要离他而去了。
      从我认识段小头起,就很少见他哭过。脏兮兮的小孩儿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想要触摸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小头渴望着用知识改变命运,带着奶奶也去往更大的城市,见识更广阔的天空,也顺便回报一下叔叔。
      奶奶八十多岁了,除了去医院几乎就没出过樊城。段小头想要牵着奶奶枯败沧桑的手,认认真真地领略这个世界。
      但这个愿望或许就要落空了。
      寂静无声的夜晚,我和段小头各自躺着自己的枕头。他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可我却觉得他在哭泣。
      伸手去摸,就触碰到了湿润的眼角。像是打开了泪水决堤的开关,段小头终于没忍住出声哭了起来。房间隔音不好,他又恐怕会被奶奶听到,只能隐忍着小声啜泣。
      到了现在,我还能回想起那天晚上 段小头压抑着哭声,无助悲痛地对我说:“莫哥,如果奶奶走了,我要怎么办?”
      回忆在我脑海中轮回播放,画面中却突然插入陈时的声音:“小润哥,你还好吗?”
      我顿时回过神来,眼前晕眩一片,然后由混沌扭转为清晰,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皱着眉一脸担忧的陈时:“小润哥,你怎么了?”
      “嗯?”我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发出一个音节。
      他的声音里难掩不满:“你从刚才就在发愣。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吗?”
      回忆被迫打断之后,生命的脆弱让我整个人产生巨大的不安,形成的阴霾在我头顶上空盘旋不散。我迫切地需要一个支撑,于是抓住了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什么,我们走吧。”
      我拽着他就想离开,但陈时定在原地不动,任由我怎么拖都不动。他面带怀疑地看向我,笃定道:“你现在绝不是没事的样子。小润哥,我们之间不能骗人,不能有谎言。你告诉我,你想到什么了?”
      周围的行人不知何时都多了起来,已经有人开始不断朝这个方向扭头看。眼前是陈时执着的眼神,周遭就是别人看热闹的戏谑笑容,我实在忍不下去,拉着他就要走,“这里人多,我们换个地方说。”
      “边走边说。”
      “好。”
      于是我和陈时不再驻足在此,两个人迈开脚步继续走。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我心中所想,但只是想听到我亲口说出来而已。跟心有灵犀一点通比起来,讲述确实会显得更加麻烦,但麻烦也没关系,他想听,我就会尽数说给他听。
      我和陈时自相识起,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走在一起,消磨时光。
      人生很短,从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到老人闭目前的最后一滴眼泪,转瞬即逝。若是有幸能够赶上先进的时代,咔嚓一声,两张照片,就可以概括一个人的一辈子。
      但人生又很长,长到需要我们不停地走。从医院呱呱坠地,再蹒跚学步,开启我们的第一幕,紧接着叙述一生的电影开场,画面中只有一个人在不停地赶路,在行程中体会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学会知人冷暖,感叹悲凉又沉醉万物。
      所以,在我看来,一起行走是浪漫的事。是两个人毫无保留地邀请对方一些交缠在彼此的人生与时间里。
      这种事并不局限于恋人,因为亲人,朋友和过客都是生活的一部分。只不过有些人,总是有种能力让你能够毫无防备地安下心来、全盘托出而已。
      大部分我们交心的时间都是在夜晚。原因其一就是黑暗促进了我的胡思乱想,其二就是我们可以在这时候做出一些甜蜜又不为人知的事儿。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知道他会听,所以才愿意开口讲。他也说了,我们之间没有谎言,没有欺骗,所以我心甘情愿地将所有不含编造的话都说出来。我这样,他亦是如此。
      最起码,我认为是这样。
      路上,我没忍住抬头仰望繁星缀空,问他:“小时,人死后,会不会变成星星啊?”
      陈时眼中只倒映着我的侧身,说:“会。”
      十六岁的孩子认真又坚定的神情其实是很幼稚的,因为年纪尚小,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大人冷静沉稳看破尘俗的模样。
      尽管陈时现在已经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但我还是总把他当成小我两岁的弟弟。他这样,就让我没忍住笑了出来:“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啊。”
      “肯定会。”陈时把自己的袖子拉长,然后把我的手包了进去,在里面偷偷摩挲着我的手心。
      他微微弯腰凑近我的耳朵,小声说:“因为我许的第二个生日愿望,就是让我和你死之后变成星星,永远黏在一起。”
      临近除夕,樊城年味浓郁,烟花不断。
      再抬头看去,就是一朵又一朵绚丽的火树银花在夜空绽开,灿烂夺目。光亮倒映在我的眼睛里,右耳是陈时低沉的声音,右耳是幼儿嬉闹时遇到烟花的惊喜声。
      我想,莫小润人生中新的一年终于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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