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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唐松 ...

  •   回到酒桌,信姐第一个凑过来跟我讲话,一对细柳似的眉毛都拧在一起,表情满是关切,说:“小乖仔,真是对不起啊,那个姓唐的实在太没边界感了。不然我们不玩了吧。”
      我很大度地笑了一下:“没事,已经解决好了,我们继续。”
      磅虎夸了我一句玩得起,也不知道是真的欣赏我还是在反讽,不过我也不在意了——因为发生了一件令我更放心不下的事情。
      陈时在我们玩了三局之后依旧没有回来。这三局并没有转到我,因此我有了充分闲暇的时间来紧张陈时,中途甚至想直接跑掉去打探他的情况。
      磅虎和三鳄此时都燃烧起了烈火。尤其是三鳄,已经被转到了两次,现在我们都知道了他裤衩子是什么颜色,给这位虎大气粗的男人整得恼羞成怒。
      第四局就要开始,我终于忍不住先告退,跑到了洗手间。这会儿厕所里没什么人,隔间门都大开着,只有我和陈时去过的那个隔间的门是半掩着的,我赶快跑过去推开,就见陈时已经坐在马桶盖上睡得不省人事。
      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愤怒。怎么能在厕所睡觉呢?不会是喝醉了吧。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脸,没醒。
      “小时,小时。”还是没吭气儿。
      我有点慌了,想去外面接一桶水泼在他脸上,但还是忍了下来,准备架着他先回我家。
      陈时个子高,也不轻巧,对我而言实在是费劲,我试了两次都没把他给背起来,最后干脆把他扔回马桶盖上,自己跑回去求助。
      另外三人已经换个游戏在玩了,唐松正在沙发上坐着摆弄手机,似乎是在给人发短信。抬头见我回来,他知道我是去卫生间里找人了,就问我:“没找着他吗?”
      虽然之前被他冒犯到,但在这个桌子上,求助信姐我不太好意思,她翘着高跟鞋肯定比我更累。磅虎与三鳄看着又太凶,方云华一看到就会起疑,我能寻求帮助的就只剩下唐松了。
      于是我诚恳地看向他:“他应该是喝醉了,在那睡着了。我想带他回家,但是背不动。哥,你能帮我一下吗?”
      唐松很温柔地笑了:“可以啊。”
      随后他跟着我一起去了卫生间,到底是大人,轻而易举地就把陈时给背了起来,我看向他的眼神里都不免染上一丝羡慕。
      我们出来和剩下三人告别,信姐对我很不舍,要求我下次还来玩。其实对于这种环境我觉得既陌生又尴尬,比起辛辣刺激的酒液和这里的夜夜笙歌,我还是更怀念和孩子们一起在黄昏落幕下玩耍时拽下来的蒲公英。
      但是又不好意思明面上拒绝她,只能勉强应付两句,说下次一定。
      唐松领着我从酒吧出来,离开烟雾缭绕的糜乱空间,终于吸到一口来自外界的清新空气,我舒服地在冬日里吐出一堆云雾。
      “走吧,上车。”唐松对我说。
      我起初并没有在意这句话,觉得大人有车也是正常的,但当看到一辆威风崭新的红色奔驰出现在我眼前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哥,这是你的车吗?”我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略带疑惑地回应:“对啊,有什么问题?”然后打开后车门把陈时放了进去。
      “没,没事。”我平复了心情,看他坐上驾驶位,自己也打开门进入了副驾驶。
      我很少坐汽车,印象中只有幼时方云华带着我回老家的时候坐过大巴。我不喜欢车里的味道,像倒卖了十年也没人要然后被堆放在仓库里的皮革,冲进我的胃一顿胡搅。
      方云华说这种交通工具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巨大便捷,是当代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但我只觉得这像是智能版十大刑具之一,坐得我很痛苦。
      尤其那天还是早班车,方云华给我热了袋牛奶,结果喝下去的全在车上吐光了,然后哭着问方云华我究竟犯了什么错要接受此等酷刑。
      但这辆车并没有我想象中难闻的异味,也没有与皮革味可以相提并论的腻人香水味,是一种很清新的淡淡味道。
      我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系上安全带,报上我家地址,放心地等待接下来的行程。
      唐松像是有读心术,轻而易举地就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发动汽车,然后说:“我不喜欢车里有太重的味道,这样我开着也不舒服。”
      我问:“你也晕车吗?”
      唐松:“有点儿。开车会稍微好一些,但是还是尽量少闻到。刚买回来我就做了异味清洁,坐起来还行吧?”
      我点点头,察觉到汽车已经启动出行,然后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哥...你不是本地人吧。”
      “很明显吗?”唐松闻言,笑了一声。
      “这车一看就很贵,樊城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富的人。”我实话实说。
      “再有钱也只是普通人啊。”唐松缓缓说道,“我是前两年才搬过来的,和家里人闹了点儿矛盾,现在就住在这附近。酒吧老板是我男朋友。”
      “哦。”我看着眼前车窗的风景不断往后移去,突然像是抓住了某个重点,猛地扭过头看他,“男朋友?!”
      所以,他在酒吧的时候说他看得出来,是因为他也是gay?但这真是有点冤枉了,我和陈时又没有在谈恋爱。
      唐松挑眉:“很惊讶?你不也是吗。”
      这简直令人百口莫辩,我羞愤地从嘴里挤出三个字:“我不是。”
      “好吧,你不愿意承认也正常。毕竟现在很多人都无法接受这种性取向,我家里人就是因为这个把我赶出来的。”唐松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被赶出家门是一种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后睡得正沉的陈时,说:“但是这个小伙子,他很喜欢你吧。我以为你们现在两情相悦,原来只是他在单恋啊。”
      我抿抿嘴唇,不太想把我和陈时的事情就这样告诉一个陌生人,尽管现在已经确定他本质不坏,但还是想有所保留。
      不过,有些心里话或许还是可以说的,我也很需要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垂下脑袋,我控制不住地抠自己的手指,放低了声音说:“喜欢我有什么好处,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他是同性恋,日子肯定不好过。我倒是希望他能爱上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的,多般配呀...”
      “你为什么要替他做规划?”唐松打断我,“爱本身就不理性,如果他甘愿只遵循人类最原本的生活规律,就不会说喜欢你了。”
      我愣住了,唐松的话或许是想开导我,但对我来说更像是敲响了一个警钟。
      倘若真的如此,那陈时一定非常喜欢我。但我又能怎样接受他的喜欢呢?
      唐松送我回到了家,帮我把陈时也一并背到了楼上。走之前我存了他的电话号码,唐松说以后有什么疑惑都可以问他,他可是在十三岁的时候就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
      方云华这时候已经下班在家,我骗她说陈时打工的时候低血糖犯了,晕倒了,是我送他去的医院。现在刚被路上遇到的好心人(即唐松)给送回来,想让陈时在我们家住一晚。
      幸亏我们身上的酒味已经散得差不多,只要不凑近就闻不到,方云华自然也就没有起疑。
      晚上我洗过澡之后,和陈时躺在一张床上,面对着面,我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陷入沉思。
      陈时平常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高冷成熟的模样,但是睡着了就显得很乖,让人终于想起其实他也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小孩正值青春期,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像是漂浮在海面上无处可归的棉絮,稍不注意就沉入了水底,需要有人领着他前往值得展望的未来。
      可是在这个阶段的陈时失去了唯一能够依赖的母亲,至于陈蕊歌究竟是谁,他没有精力也没有勇气再去知晓。
      陈时身上穿的还是只有那一件高领浅灰色毛衣,衣领包裹住他的下巴,长长的睫毛洒落在白皙的脸颊上。这是只有我才能看到的独特的陈时,暴露着他鲜为人知的孩子气。
      这一刻,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是时候去陈时家里看看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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