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小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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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课间。
陈榕站在讲台上不紧不慢地嘬了口保温杯里的温开水。几个科代表在忙着发中秋节前的月考试卷，白纷纷的卷子稀里哗啦地铺满了整间教室。贴着成绩单的后门被围得水泄不通，一堆人挤在那儿，异常兴奋地讨论着成绩。
语文93，数学74，英语108，物理......
文默笔尖一顿，默默地捂住了卷头上那个鲜红醒目的个位数字。
然后非常郁闷地叹了口气。
“哎唷，”原枫飞快地扫了眼文默记成绩的小本子，惊奇道，“你化学这么厉害呢？”满分一百分的试卷，文默得了整整九十一分。
“没有啦......”听到这句直白的夸奖，文默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从物理只考了九分的悲伤事实中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原枫，小声道，“没有你厉害。”
他语气诚恳，带着对数理化三科全满分的人毫不掩饰的仰慕之意。
原枫很受用。
“同学们，各科卷子都发下来了，大家自行整理一下，”陈榕提醒道，“这两天课上评讲都会用到......”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教室角落，心道，还以为有钱人家的少爷会不适应他们这种落后县城的生活，但是从他这些天的观察看来，似乎还行？
站讲台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转学生侧着身，正在面对面地跟文默说着什么，手勾了勾小男生的下巴，又绕到他耳侧，爱不释手地玩他的头发。
不仅成绩好，跟同学相处得也蛮好的嘛。陈榕欣慰地又嘬了口水。
“哎，你国庆有什么安排没？”张若瑾的同桌戳了戳她，兴致勃勃的，“网上说这几天能看到流星雨呢！”
女生期待地看着张若瑾，却没听到回答。
“哎，问你呢。”她又戳了两下。
“......嗯？”张若瑾心不在焉的，闻言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没什么安排，你想去看吗？”
“嗯！”女生星星眼，“陪我一起，好不好？我还想去那家收藏了很久的餐厅。”
张若瑾点头应允：“好。”
得到肯定答复，女生心满意足，开始做起了假期计划。
张若瑾垂下眼，理了理手上的几叠试卷。
走路不那么佝着背了，愿意说话了，手臂上好像也不再有伤痕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文默身上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如果都是因为那个转学生的话......
那么希望他对文默来说，确实是个值得依赖的朋友。
文默盯着黑板上英语科代表誊抄的试卷答案发愣，手里的红笔戳在纸面上，已经浸出了一淌红色圆圈。
流星雨......吗？
“回神，”原枫轻轻抬了下文默握笔的手，“墨水都漏出来了。”
文默愣了一秒，低头一看，连忙合上了笔盖。他有点尴尬地舔了舔唇，傻乎乎地笑：“没注意。”
原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眯了眯眼。
今年的中秋和国庆挨得很近，只隔了三天。老师们把月考试卷评完后没上几节课，就迎来了万众期待的国庆长假。
文默双手放在桌上，乖乖地抱着书包端坐着，听陈榕啰里啰唆地讲着假期的安全事项。
原枫靠着身后的墙面，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摸了摸文默的侧脸，问道：“这次放假还去兼职吗？”
文默揪着书包带子，摇摇头：“不去啦。”
自从中秋那天被原枫当场逮住后，文默不仅需要被迫跟他戴据说是“成套”的手镯，还被勒令不准再一放假就跑去打工。
当时坐在原枫家里，文默一边啃着披萨，一边小声却理直气壮地反驳，他已经没有去烧烤店洗碗了。
“靠，”原枫震惊又无语，“所以你就改成去超市搬货了？”
他是这个意思吗？
班级外面陆陆续续路过了别班的学生，笑闹声像煮沸的开水，21班的学生也坐不住了，频频伸着脑袋望着窗外。
陈榕只好加快语速：“......那咱们就说到这里，同学们到家之后，一定要在群里发信息啊，路上都注意安全......”
话音未落，几个男生就率先冲了出去，教室里的学生哗啦啦站起来了一片。
文默舔了舔唇，有些为难地看着还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玩着手机的原枫。
以前学校如果是下午放假的话，原枫一整天都不会到学校来，今天怎么不仅来了，还一点也不着急离开呢？
文默忍不住问道：“你、你不回家吗？”
听见他的声音，原枫才有了点反应。他转过头来看着文默，忽然轻轻一笑：“你赶时间？”
文默眼神飘忽了一瞬，嘟哝道：“不赶呀。”
“真的？”原枫踩着桌脚，晃了晃椅子，漫不经心道，“207路公交车可只剩下一班了。”
这趟车人很少，半个多小时才有一趟，终点站是山顶上的公园，从学校过去要四十多分钟。
文默蓦地睁大了眼睛。
原枫是怎么知道的？
文默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书包带子在手指上越缠越紧，他嗫嚅道：“我......”
话还没酝酿出口，原枫先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将手机屏幕转向文默。
——xx农家乐露台包夜套餐（猎户座流星雨最佳观测地点！先到先得哦！）
页面最底端赫然显示着：购买成功。
原枫关了手机，解开了那段勒得文默指尖充血的书包带，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额头：“笨。”
*
“条件有限，”原枫开了门，侧身让文默先进，“将就一下。”
这是本地最大的农家乐，开在市区之外的山上，从学校打车过来要一个多小时。这层露台约一百多平方，
带全景的玻璃窗，天空与山野一览无余。算是符合“观测地点”的条件。
文默抱着书包，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原枫开了灯，随口道，“想要我抱你进来？”
“不是......”文默紧张地环视了一圈，踮着脚凑到原枫耳边，用气声说，“窗户开这么大，会有别人看见我们吗？”
他呵出的一串气流尽数扑洒到原枫颈窝处，微弱的酥麻痒意过电般传遍全身。原枫握着门卡的手紧了紧，垂眸，撞进了那双黑曜石般剔透的眼里。
文默仰着头，玄关的灯光落在卷翘的长睫上，像是没抹开的月色。他脆弱的脖颈拉出一条极其漂亮诱人的弧度，伤疤隐没在阴影里，腕上的钻石反射着波动的碎光。
无论看多少次，原枫仍然禁不住被这张脸蛋吸引。
“不会，”他回，“没人能从外面爬这么高。”
文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他抱着书包，默默地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农家乐是不是借着看流星雨的由头大肆宣传了一波，吃饭的时候大堂里好些客人都带着很大坨的摄影装备和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还有人已经穿上了荧光色的登山服，看起来是打算在山里过夜。
文默偷偷看了许久，心里还有些莫名的向往。
吃过晚饭，大多数人都选择去娱乐室消遣时间。店里灯火通明，四处都热热闹闹的，文默的心情高昂起来。
只是原枫没带他去娱乐室里玩。
“看看就得了，”他跟文默解释，“像这种人流量很大的一体式饭店，娱乐室里的东西是清洁最不到位的，各种人摸来摸去，膈应。”
两人径直回到房间，打算找部电影看。
“想看什么？”
文默抱膝靠坐在床尾，跟原枫隔了不到一米远，他看着屏幕上迥异的电影封面，答：“都可以。你挑吧。”
怕原枫觉得他敷衍，文默绞尽脑汁补充道：“我就小学的时候看过电影。”
原枫打字的手一顿。
“看的什么？”
文默认真回答道：“《智取威虎山》”
“好看吗？”
“好看，”文默点点头，“但是我忘记剧情了。”
“很久了，记不得也正常。”
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怎么样？”
“好呀。”
“这是讲什么的？”
“讲......”
......
灯光暗下去，夜幕降临，不断闪过的电影画面将浓艳的光色投掷到了房间各处。玻璃窗外不再是高楼大厦，溪河边是散落的村庄，好像还能看见傍晚时袅袅的炊烟。
文默披着一条小毯子，靠在原枫肩头睡得正香。
几乎是电影刚开场二十分钟，文默就困意汹汹了。原枫还在努力心无旁骛地看电影，心里盘算着如果文默要跟他交流某个剧情自己该怎么作答。
下一秒，肩头就被什么撞了一下。
是文默毛茸茸的脑袋。
他似是困极了，撞过来时只是喉咙里发出了很小一声咕噜，然后维持着重心不稳的姿势，就这么睡着了。睡到一半还无意识地往上蹭了蹭脑袋，勉为其难地靠住了原枫的肩窝。
原枫脊背一僵，瞬间屏住了呼吸。
定了定神，确定文默是真的睡着后，他让人送来了崭新的小毛毯，还调低了电影音量——万一一关掉人就醒了怎么办？晚上还得熬大夜。
随后他才慢慢起欣赏文默的睡颜。
一根，两根，三，四......
睫毛真长。
原枫微微弓着背，垂下头，一眼不眨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个角度，文默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可爱了。轻轻颤动的睫毛，小巧挺立的鼻尖，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粉意。借助屏幕光源甚至还能看清他脸颊肉上细细的一层小绒毛，整个人像是一只鲜嫩可口的水蜜桃。
原枫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极轻、极缓地戳了一下。
没反应。
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捻了捻指腹，温热的，还很软。
小猪。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