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解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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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散去之后，久违地出太阳了。今天是运动会的第三天，高二年级的学生都在操场上，整栋教学楼空空如也。
四楼拐角，一个穿得鼓鼓囊囊的人慢吞吞地走了上来。
他穿得很厚，白色长款羽绒服快要拖到脚踝，围巾裹着脑袋和脖颈，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像块软塌塌的年糕条。
好安静啊......文默挪到教室后门看了一圈，班里只有两个人。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位置上坐下。
“呼......”解开围巾和领口的拉链后，文默才得以喘了口气。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下。
原枫：到教室了吗？
原枫：冷不冷？
原枫：我已经到警局了。
文默抿着唇，看见最后那句话后，心脏有一瞬间的紧缩。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键盘回复。
文默：我到教室了。
还没回第二条，原枫的信息就紧跟着发了过来。
原枫：李校长还在联络文志德。
原枫：等我的消息就好。
原枫：你什么也不用管。
文默盯着手机屏幕，半晌，回道：好。
半个小时前，他刚办理完出院手续。
原枫告诉他，李校长已经报了警，要让那几个霸凌的人和家长当面向他赔礼道歉，问他愿不愿意接受。
文默沉默片刻，摇摇头，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想......再看见他们了。”
意料之内的答案。
“嗯，我也不想让你去，”原枫站在文默面前，一边把围巾严实地缠在他脖子上，一边解释，“不过，文志德作为你的监护人，他也会到场，所以我要去看看。”
文默对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窍不通，他当然不会知道，当校长的人更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不愿意把这事闹到警局的人。能用上这种强硬的手段，原枫功不可没。
文默的下半张脸都被捂在毛乎乎的围巾里，一双大眼睛紧盯着原枫，瓮声瓮气地说：“那你、你要小心一点。”
原枫手一顿，轻笑一声，刮了刮他的鼻梁：“在警察局呢，别担心。”
“而且他又不认识我，能干什么？”
文默没吭声，眨了眨眼，忽然扯住了原枫的大衣衣摆。
他前两天新买的羽绒服在厕所里被弄得很脏，还有破口，现在穿的是原枫那件——同款不同型号，所以显得有些过长、过大了。
于是文默这么直愣愣地拽着人时，看着就......傻呆呆的。
“你觉得我......”他拧着眉心，说得很艰难，“我、我是不是......”
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的，语气里藏着一点急切、一点不安。
原枫瞬间就明白文默想要问什么了。
“不会。”
他嗓音低沉：“你已经很勇敢了。不愿意看见那帮畜牲是很正常的事情。”
“别多想，嗯？”
文默嗅了嗅围巾上浅淡的木质香，熟悉的安心感包裹住了全身。他本能地往原枫怀里蹭得近了些，点点头。
时间回到现在。
“陈老师办公室......桌子左边......方盒......”细碎的念叨声响起。
文默捧着手机，小声地读了一遍原枫发给他的信息。然后他抬起头，飞快地往教室里看了一圈，那两个同学还是他进教室时候的姿势。
文默屏住呼吸，起身，步子轻而快地离开了教室。
走廊上也很安静，两侧教室和尽头的平台有金色的阳光照进来，空气很新鲜。
办公室里似乎没有人，文默在虚掩着的门上敲了三下，然后才走进去。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方盒”。
盒子是个小小的长方体，硬纸板的材质，表面有些泛黄，掂起来还有点重量。
文默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他撕开封条，把海绵保护着的东西取了出来。
“啊！”文默眼前一亮，“是那个杯子！”
仔细看，浅蓝色的保温杯矮墩墩的，表面做了细闪工艺，杯底刻有学校的名字。
是去年运动会的奖励！
文默拧开杯盖，又盖上，拧开，盖上。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没想到原枫会记得他随口说的话......是怎么拿到的呢？
9：01，文默带着杯子回到教室。
9：02，文默拿出了数学作业，拨开笔盖。
9：40，文默摸了摸杯子，作业空白，每道题都写着一个“解”字。
10：05，文默叠好围巾，合上数学作业，打开了化学作业。
10：43，文默心满意足地抱着杯子咕噜噜灌下半杯热水，完成了化学作业。
......
12：37，文默收到了原枫的信息。
原枫：我上楼了。
文默瞬间瞪圆了双眼，手忙脚乱地开始系围巾。
两分钟后，原枫的声音在后门响起。
“收拾好了吗？”
文默乖巧点头，并拢踩在椅子横杆上的脚尖翘了翘。
以原枫的视角看，穿得很厚实的小男生坐在椅子上，白色的羽绒服挤压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一团白生生的棉花糖。
原枫走过去，坐下，理了理文默乱七八糟搅着头发的围巾。
文默在一团乱麻里努力把脸探出来，朝原枫举起了杯子，声音里带着笑意：“谢谢你。”
“本来想那天就拿给你的，”原枫长腿伸直，微微岔开，落点在文默椅子两边，“看来今天更合适。”
他凝视着文默，说：“事情解决了，文默。”
顿了顿，他又道：“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原枫的语气并不算严肃，但是很认真。然而正是这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认真，让文默突然变得手足无措。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沾着光晕，蝶翼般颤了两颤。心里一时半会儿情绪翻腾，释然、茫然，都有。
文默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仰起头郑重道谢：“原枫，谢谢你。”
他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软沙哑，念自己名字的次数很少，却每次都让原枫感到一阵微妙的颤栗，像是玻璃珠在耳膜上跳动。
原枫静静看着他，末了一声叹息，道：“你得谢谢你自己，文默。”
“你吃了很多苦头才等到今天。”
“不是吗？”
文默这下愣住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懦弱，只会忍耐不会反抗，也从没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现在的他，该感谢从前的他吗？
“没关系，”原枫又说，“以后你会有很多机会来感谢你自己。”
文默表情还有些怔怔，原枫笑了笑，说：“走吧，先去吃饭。”
“我还有别的事要告诉你。”
*
餐厅包厢里，服务员端着预定的菜品鱼贯而入，碗碟清脆的碰撞声断续地响起。
文默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条“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12月21日12：58入账人民币103，000.00元” 的短信，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双眼。
这是......他的赔偿金？
文默没忍住又数了一遍那个数字，内心已经接二连三地蹦出了一百个问题。
他看了眼服务员，又侧过头，渴盼的目光落在原枫身上。
这人坐在他身边，手撑着额角，十分闲散地在玩手机。
“怎么了？”原枫眼也不抬，右膝往文默腿上轻轻一撞。
文默左手撑在椅面上，凑到原枫面前，声音小得只剩下了气流：“这、这么多钱，真的都是我的赔偿金吗？会不会......会不会太多了？”
他紧张兮兮地盯着原枫，内心十分地惶恐。
不会是诈骗吧？！
原枫眯起眼，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语气自如道：“我还嫌少了呢。”
精神损失费、住院费、误工费......加上学校的按份责任，两方一并才十万出头。文默可是忍了那么久......
还有文志德。
想起这个男人，原枫垂下眼，不由得攥紧了手机。
跟他想象的差别不大，文志德人很高壮，但是整个人都透露着很强的颓丧和虚浮，眼神尖锐，一看就知道是用命换钱的人。
如果他当时不在场的话，这笔钱百分之百会转到文志德账户里。
一个多小时以前。
原枫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假笑，声音听起来十足的谦逊有礼，说：“我是文默的同桌，初来乍到，对这里有些不熟悉。我知道文默成绩很好，请问能不能让他跟我住在一起，顺便帮我补习呢？”
“当然，我会支付市场上相应的补习费用，也不会占用文默太多的个人时间。”
“文叔叔，请问您能够同意我这个有些无理的要求吗？”
文志德脸色一僵，心道，知道无理还敢提出来，文默去跟你一起住了，那谁给他做饭吃？
然而他面上不显，笑道：“哎哟，这恐怕不太行，会打扰到你和你父母的吧？”
“没，我自己住，有点孤单。文默人很好，我想他也会同意的。”
“再说了，文叔叔，”原枫勾起嘴角，眼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笑意，“我知道您工作很忙，平时应该没时间照顾文默吧？”
文志德瞬间便听懂了他的暗示。
联想起方才，原枫语气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就表示该把那几个学生送进全封闭的专门学校，文志德脊背发凉，连微末的笑意都维持不住了。
这小子，肯定不是什么好学生。
这时，陈榕也突然开口。
“文爸爸，这个，原枫同学啊，确实有些不适应我们学校。”他话说得巧妙，“我作为他的老师，也尝试了很多办法，但是您知道的吧，学生和学生之间，关系总是比学生和老师之间紧密的。”
“如果文默能够帮到他，那么反过来，他也是能对文默的学习成长有好处的。”
文志德咽了口唾沫，连声称是。
“文爸爸这学期的家长会好像都错过了啊，”陈榕继续说着，“这对孩子来说是不太好的，您知道吧？所以我在想，如果文默能跟朋友多接触，或许是有助于他缓解来自于您——家长这方面的压力的。”
“您意下如何呢？”
文志德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咬牙应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