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原来不是相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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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圣齐是被饿醒的。
下午改完那堆能逼死密集恐惧症的卷子，他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反正那杯料多到能当粥喝的奶茶也顶了半个晚饭，他直接滚回宿舍补觉，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时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透过窗户留下模糊的光晕。他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解锁的瞬间，微信消息的红色数字炸弹般炸开，差点以为手机中了什么病毒。
而那个几乎被消息塞满的聊天框，顶着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属于“弗丁”的六角形简约头像。
一瞬间，徐圣齐大脑空白，恍惚间以为自己切错了号，手忙脚乱地退出确认——没错，是【徐圣齐】的号，不是【小七】。
随后他点开消息，最先跳出来的是几张图片，拍的是速写本上新画的“煞”的形态构思，线条比昨晚更狂放，细节也更丰富。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文字想法，像鞭炮一样劈里啪啦地砸过来：
【循环的话先切风火，再切雷电。】
【风形态聚怨气值扩大煞体现，】
【雷电形态爆发aoe，群控收割。】
【我去办公室看你不在。你卷子改完了？】
【感觉用纯粹的雷枪太普通了。】
【我有了新想法。】
【醒了回我。】
【我又画了点雷电特效的草图，但感觉动态感不是很好。】
【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攻击轨迹的问题。】
【我在你宿舍楼下。】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徐圣齐看着那一连串消息，尤其是最后那条，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这家伙瘾怎么这么大？真把这儿当游戏公司了？一般到周末，就算是高三生，也都回家享受爹妈爱心餐了吗，这家伙怎么还跟钉子户似的赖在学校？
徐圣齐早就完全忘了自己昨晚一头栽进枕头前那句“明天再说”的梦语，只觉得对方这热情属实有点过于澎湃，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抓了抓睡成鸟窝的头发，他最终还是认命地套上外套，穿着拖鞋就下楼了。
唉，算了，毕竟，那些设定图……确实画得挺带劲的，就当是为艺术献身了。
初春的夜晚带着凉意，景诚毅就站在宿舍楼门口的阴影里，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怀里抱着那个厚厚的速写本，像一棵沉默的树。看到徐圣齐下来，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你啊，下次别动不动就往我这儿跑，”徐圣齐抢先开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里不仅有24小时监控，而且住着不少老师呢，你们杨老师有时候加班晚了也住这儿，万一被哪个老师撞见，我他妈就完了！”
“哦。”景诚毅应了一声，似乎完全没把他的警告听进去，只是把怀里的速写本往前递了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小觑的认真，“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新的内容。关于雷电形态，我觉得之前的思路不对。”
他的眼神太纯粹，目标太明确，反倒让徐圣齐一肚子准备好的说辞堵在了喉咙里。他噎了一下，最终自暴自弃地一摆手：“……上来吧！速战速决！”
于是，景诚毅再次踏进了这间简陋的教师宿舍。一进门，徐圣齐就一屁股坐在房间里唯一的那把椅子上，景诚毅则很自然地站在他身侧，将速写本摊开在桌面上。这姿势，莫名让他想起在办公室给学生面批作业的场景，只不过从历史大题变成了游戏设定。
“诶？你用……长戟来展示雷电形态？”徐圣齐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画上，用手指点了点A4大小的速写本。
这一页上，炭笔线条狂放地勾勒出“煞”手持一柄缠绕着狂暴闪电的长戟，姿态霸气侧漏，很有boss的气场。旁边还有一些散乱的小图，潦草地画着一些技能效果的示意图，比如长戟出击的不同角度，以及可以收缩的姿态。画工当然没得说，动态感和力量感都抓得很准。
他仔细端详着武器的细节，那长戟的形制、纹路，画得异常逼真，不太像是完全凭空想象出来的。
“你临摹的？”他抬头问。
“嗯，”景诚毅应道，声音很近，“找了博物馆的文物图，参考画的。”
“不过……”徐圣齐摸着下巴，有些纠结地说道，“我总觉得煞这种非人形的天灾boss，用这么具象，这么有人味的长戟，是不是有点不太合理？这种制式武器，感觉给枭雄Boss用会不会更贴切点？他配长枪或者长戟，更像个乱世军阀的气势。”
他正皱着眉头分析，突然感觉到身侧的气息逼近。
景诚毅毫无征兆地俯下了身子。
他的动作很轻，但带来的压迫感却十足，胸膛几乎要贴上徐圣齐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朵，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徐圣齐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他听到景诚毅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而清晰：“你往下翻一页。”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竟然直接覆上了徐圣齐搭在桌面的手背，捏住他的指尖，带着他，有些强硬地替他将速写本翻到了下一页。
这个举动太突然，太越界，太……怪了！
怪的让徐圣齐浑身的警报轰然拉响！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讨论的范畴！一股强烈的感觉被冒犯的情绪冲上头顶，他猛地回过头，想质问对方想要干什么。
然而，撞入他眼帘的，是景诚毅近在咫尺的脸。对方并没有看他，或者说，没有看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脸，从他的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
徐圣齐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慌淹没了他的大脑，他试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的，景诚毅确实在“看”。
他在验证一个荒谬到让他手脚冰凉的猜想。
徐圣齐一直自信自己的P图技术已经修炼得登峰造极，足以去应聘百万修图师。毕竟每一张发给弗丁的“小七”照片，都是在美颜相机的强大基础上，再动用P图软件，对五官进行精雕细琢的二次创作。如同他玩某些网游，捏脸系统自由度极高，徐圣齐有这个自信，就算哪天论坛办个捏脸比赛，他也敢去争一争冠军。
确实，这些p完的照片单看几乎没有缺陷，而且景诚毅早已不知道存了多少张在手机里，又在无数个深夜又反反复复地看了多少遍。坦诚来说，以他美术生的专业眼光，虽然能看出那些照片上不可避免的P图痕迹和浮夸滤镜，但从未将“小七”那张精致过头的脸，和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实习老师联系在一起。
尽管个别照片修得有些用力过猛，要么眼间距被缩得不自然，要么鼻梁被拉得过高，但这些在景诚毅看来都无可厚非，这年头，谁发在社交平台上是原相机拍的呢？
他甚至早已在心里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现实中的小七可能相貌平平，与照片相去甚远，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她。
他喜欢的是本就是那个鲜活有趣的，与他夜里并肩作战，聊到灵魂共鸣的“小七”，而不只是一张漂亮的脸。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
就像徐圣齐再谨慎，他也绝对想不到，当一个人真心喜欢上另一个人的时候，是会连对方随手一发的“奶茶碰杯”照片，都会认真的点开、放大再放大，试图从每一个细节里挖掘出一点关于对方真实生活的蛛丝马迹。
想知道他喝什么口味，喜欢什么甜度——这种喜欢的心情，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会懂。
所以，景诚毅不仅点开了那张照片，他还保存了下来。那张照片里，一只端着奶茶的手隔着屏幕与他“碰杯”，因为只是随手一拍，没有任何精心修饰的痕迹。所以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露出的手指。
没有年轻女生通常会做的款式新奇的美甲，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整齐，干净地裸露出圆润健康的指甲盖。手指纤长，骨节并不明显，但也绝非女性那种纤细柔嫩。而在那只手的手腕内侧，靠近袖口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并不起眼的浅褐色痣。
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在当时看来只是聊以慰藉的收藏。他从未想过，它们会在此刻，成为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开启一扇通往残酷真相的大门。
而现在，这把钥匙，正被他握在手里，抵在锁芯上。
他凑得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徐圣齐脸上细小的绒毛，近到能数清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缺乏日晒的宅男特有的白净。他的眉毛不像小七照片里那样被修得精致秀气，而是带着男性天然的毛流感，他的鼻梁很高挺，但鼻头的位置，和小七那过分精致的弧度完全不同。
还有那颗痣。
景诚毅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最终定格在了徐圣齐搭在桌面的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在相同的位置，赫然点缀着一颗一模一样的，浅褐色的痣。
大小，位置，颜色，分毫不差。
“轰——！”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景诚毅的脑海里炸开。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违和感、所有的猜测与自我安慰，在这一刻汇聚成足以颠覆一切的巨浪，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侥幸。
为什么“小七”实习后变得那么忙，而徐圣齐恰好出现在他实习的学校？
为什么“小七”和他讨论游戏时那种兴奋雀跃，手舞足蹈的语气，和徐圣齐站在讲台上眉飞色舞、跟他深夜脑暴时眼睛发亮的状态如此神似？
为什么这张脸，在褪去所有P图软件的修饰后，那底层的骨骼，那眉眼间的神采，会让他产生那种诡异的熟悉感？
原来……不是相似啊。
景诚毅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徐圣齐，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逼近和审视而暴露出的慌乱、羞恼，以及恐惧。
他在想。
想到心脏仿佛溺毙在万丈深渊，无力的，缓缓的，下沉。
为什么……你的演技，可以这么好呢？
好到让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原来不是相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