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与虎谋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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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湿寒的江风撞开半掩的木门，混杂上屋内残留的清幽栀香，渐渐占踞了整间办公室。
许久未曾散去。
赵赫明将头后仰，靠着桌腿，缓缓抬起手，望着那被川上晴政攥至通红的腕骨。过了许久腕上仍留有旭旭灼痛，这使他不由得眉眼紧皱。
哼呼--
他深吸了口气，将目光拖至眼尾，再抬眸时，目光留给了被摔至门外的香膏。黯然沉思着自身现在的处境。他现就同这香膏般，要么屈身受庇护，要么被甩至边角，碎散一地。
赵赫明将眸眼紧闭，默声喃喃：“当真…残破不堪呐…”
“老板…”突然间门外传来了声怯生呼唤。
闻声，赵赫明将眼皮抬起，望向门外，只见守值的码头工缓缓探出脑袋，后头还跟着几个工人。
“老板呐，那日本人…当真去驻屯军那讨说法啦…？”声音出口时带着胆怯与畏缩。
赵赫明猛地吐出了口混气后又合上了眼，先默声后才开口道：“老陈，哥几个先别操心了，也少打听这事。”
语后他沿着桌腿站起了身，指寸抚至卓沿，将桌面上的账本抓过，随意翻动着哑声道：“哼呼…把近日与日方相关的单据都让账房整理一下，然后送过来让我过目。”
“另外，把何名舟叫过来。”语后赵赫明的眸子压得更沉了些。
老陈几人在门口呆了会儿，虽瞥见赵赫明眼尾微红，面色不对劲但仍就不敢多问，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带上门离去。
砰--
几人走后，屋内又变回寂静。赵赫明靠坐在桌角，闭上眼将掌心搭在桌面上。江风吹入，刺激着耳畔，那贴面时冰凉的触感就同那人在耳畔低语一般。
看似温热实则偏执狰狞，毫无一丝人温。
虽知其出身京都望族，但此人若当真能让驻屯军佐藤少佐都对他俯首称臣的话，他便就不可能是寻常日籍商人乃至军官。
倘若再不摸清其的底细，日后交涉便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他与我的合作，就同一场，虎谋皮之争。
咚咚--
“进来。”赵赫明将手撂下搭在卓沿，转首后斜眼望去。
何名舟闻声后推门而入，垂首默声待命道：“老爷，有何吩咐。”
赵赫明神色凝重地望着何名舟沉思。
何名舟不仅手段利落干净，善通租界人脉又是自己亲手栽培而成，但此处暗查却非寻常般艰险。
随着沉默他的手攥紧了桌沿，许久后默声道：“名舟，帮我查一个人。”
“老爷，随意吩咐便好。”何名舟出口语气冰冷，没有抬首。
“川上晴政。”赵赫明虽沉声但出口一字一顿。
“我需要你去查川上家族在京都的地位和他在日方军政体系里真实的职位”
赵赫明的神情严肃目光笃定道：“我要知道他来上海的真正目的和他能随意指使调动佐藤少佐的底气何在！”
何名舟重声答复：“是。”
赵赫明抬眸望着何名舟的眼神怔了怔，后蹙着眉又补充道：“切记，动静定要小，万不能让人有所察觉，尤其是川上晴政的人。”
语后，何名舟一怔他缓缓抬首，眼神里却闪过了一丝惊讶，后他又默声回道：“老爷放心，不出三日，定稍消息。”
赵赫明听后紧蹙的眉眼稍有缓和，他嘴角上扬轻笑着柔声道：“一路顺风。”
随至何名舟行礼后离去，房门紧闭，赵赫明方才松了口气，他将掌心盖住桌沿边，目光斜望窗棂。
倘若按最大的猜测，这川上晴政真是川上家族现任家主，那这场合作便就并非利益互通那么简单，更何况他一再让步，只怕往日深入虎穴，落入虎口。
唯有摸清底细，查清其真正目的，才唯好。
……
与此同时，闸北码头外处柏油路上，川上晴政的车队正疾驰向驻屯军营地：
川上晴政靠在椅背上，指寸间盘磨着佛珠，目色暗沉，面上虽显漏着意犹未尽，但嘴角却挑起，笑意不减。
“通知下去。”
随后他忽然间开口沉声道：“让佐藤把货备好，原封不动给我送回闸北码头。”
“另外，通知他，把刁难赵先生的那几个兵找出来，扣头跪坐着等我过去。”他的语气平静出口时面上也不见丝毫波澜。
语后属下便立即高嗓回应：“はい！”（哈伊！）
佐藤少佐在听到川上晴政亲临的消息后，就立马开始马不停蹄地准备，带人在外等候了许久。
见车队抵达驻屯军营时，他就已经迎了上去，亲自为川上晴政开门。车门打开后，他又立即深鞠躬。恭敬的模样竟显其卑微。
随后佐藤少佐缓缓抬腰小心翼翼开口道：“川上先生，您怎会突然来此寒舍…？”
川上晴政不语，下车后才漠然地撇眼看向佐藤少佐，后他勾唇沉声道：“怎么？不是已经通知下去了吗？”
“佐藤少佐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了？”
佐藤少佐被吓得面上一怔，后连忙再鞠躬，致歉道：“属下失礼！属下当真不知赵先生是您的人！若知…定然不会放任那群杂碎去刁难赵先生！”
川上晴政听后不语，无视了一旁的佐藤少佐，他踩着木屐，笃笃地向前走去，抬眸望着面前跪坐扣头的士兵，淡然开口道：“佐藤，你刁难我的人，扣押他的货，就是在挑衅川上家族的权威，打我的脸。”
川上晴政话说的简短，语气冰冷，面色也毫无波澜，但仅仅是此就已吓得佐藤少佐身体不停地打颤。
咕嘟--
佐藤少佐咽了口口水，后额上浮着冷汗，眸光发颤，脸色煞白，结巴开口道：“属下…属下已将货送至闸北…这次是属…属下不长眼…还请家主大人赏给属下一次机会！”
川上晴政向后摆了摆手，随后面色暗沉，冷眼瞟向面前磕头的士兵，默声道：“光致歉磕头可不够，把这几人双手砍下，才能以绝后患。”
“这，方才算诚意。”
佐藤少佐听后瞳孔瞪大，面色竟显惊慌，但还未等他再次开口回应，川上晴政就已经拔刀上前。
不顾人情哀嚎，只求利益至上。这便就是这位待人笑脸相迎，外表温文儒雅的川上家族家主处事方式。
佐藤少佐将眸眼紧闭，不敢去看这血光刹那。
其实在看见川上晴政勾唇一笑的时候，他便已经清晰的知道，这几人不可能完好保住。只是砍手，已算轻饶，以他通吃黑白两道的阴狠手段，自己首级未落地，就该磕头庆幸。
他就是只阴狠冷血的笑面虎，对圣灵无一丝怜悯。
事后，川上晴政像是听不到惨叫般，漠然地掏出手帕擦拭血渍，随后转身勾唇笑着道“把这几双手连货一同送往闸北。”
“倘若货比我晚到，你知道我的规矩。”
语后的佐藤少佐身体已经被吓到颤抖得不成样，他双腿屈膝跪地，垂着头喊道：“はい！”（哈伊！）
“属下遵命！恭送家主！”语后他猛地将头磕下。
呜呜--
直至车队驶去许久，佐藤少佐也仍就跪地磕头未曾起身。
两个时辰后，闸北码头：
咕嘟--
赵赫明站在码头货仓前，目光不停地打颤，茫然无措地看着工人们将一箱箱货物从驻屯军车上卸下。
老陈见状踱步上前，凑到赵赫明耳旁小声低语道：“老板，那日本人…真把货原封不动送了过来…”
“而且…还送了别的东西…”
赵赫明听后，不解蹙眉问道：“别的…什么？”
“四双配对的手…来送货的人，不停地致歉…还说佐藤少佐包下租界料亭的场子要亲自向您赔罪呢…”
“什么…？”赵赫明心头一颤，瞳孔猛地收缩，额前落下冷汗。
这川上晴政果真与自己猜测的无异，甚至他的背景与手下的势力远超自己想象。
“知道了。”赵赫明闭紧了眸子，淡淡回应了声。
随后他抬眸望向着江面，已是午后，日头正高照将江面照得波光粼粼，但却照不净自己心里的阴霾。
往后余生，不敢想象。
呜呜--
随着车鸣声入耳，他转眸望去，川上晴政的车队竟又去而复返。虽不解，但他深吸了口气又强露笑容，一改常态地迎了上去。
川上晴政见状也待车停稳后立即开门下车。他眉眼下压，勾着唇笑得阳光又温柔。
又带着稍许的得意笑着道：“赵先生，收到货了吗？”
“是不是当真完好无损？”他快步上前将赵赫明紧紧抱住。
赵赫明有些无措地轻轻推搡着川上晴政，他轻声道：“川上先生…果真好手段…”
川上晴政听后一惊，他撑着赵赫明的肩，眼里露着的满是玩味，后戏谑的嗤笑道：“呵？怎过了几个时辰，又改口叫先生？不叫本命了？”
赵赫明听后眼眶睁大，动作更显无措，耳角泛红不语。
“……”
“呵～赵先生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模样真的超级诱人～”川上晴政提起了劲，他俯下身，将嘴贴到赵赫明耳旁低语“今夜宴席还望先生赏光赴约～”
“咱们也顺便乘机好好谈谈日后合作的细节。”语后他还坏坏地向赵赫明耳中吹了口气。
咕嘟--
赵赫明咽了口口水，脸颊染红后，连忙侧过头轻声回道：“知道了…”
夕阳西下，橘光余晖，阳光将二人的影子拉长。
可阳光再耀也终照不净赵赫心底的阴霾。
川上晴政对自己的感情难以捉摸，日后更是在刀尖漫舞。
往后余生，不敢想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与虎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