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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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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基地坐落在市郊的山坳里,远离城市的霓虹灯火。夜幕降临时,漫天星子像是被打翻的碎钻,密密麻麻地缀在墨色的天幕上,澄澈得近乎不真实。
许眠跟着陈迟走进基地的观测区时,晚风正带着山涧的凉意拂过脸颊,卷起他校服的衣角。他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是上个月生日时家里人送的,表盘在星光下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泽,转瞬便隐进了衣袖里。决赛的场地比初赛更专业,几台高倍天文望远镜整齐地排列在观测台上,镜筒指向深邃的夜空,像是一双双渴望触碰星辰的眼睛。
周明轩就站在不远处的望远镜旁,正和实验中学的队友低声交谈。察觉到许眠的目光,他转过头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礼貌却疏离的笑,朝许眠微微颔首。许眠没什么表情,只是拉了拉胸前的星球胸针——那是陈迟送他的,金属的触感带着一丝暖意,像是某种无声的支撑。他家里的收藏室里,摆着好几台价值不菲的天文望远镜,比基地里这些要精密得多,但他从没想过拿这些来比赛,对他而言,喜欢星空是一回事,靠家世碾压别人是另一回事。
“别紧张。”陈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伸手替许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不经意擦过许眠的耳廓,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按我们之前练的来就好。”
许眠的耳根悄悄泛红,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迟的侧脸上。夜色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左眼尾的泪痣在星光下若隐若现,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眉眼,此刻被星子染上了几分柔和。许眠忽然想起初赛结束后,陈迟说要和他一起看一整夜的星星。原来真的会有这样的时刻,他们并肩站在星空下,呼吸着同一片山野的空气,连心跳的频率都像是被晚风调成了一致的节奏。
决赛的规则比初赛更严苛,总共三项任务:一是在规定时间内,通过光谱分析识别三颗未知恒星的类型;二是利用射电望远镜的数据,绘制某星系的简易结构图;三是观测并记录今晚的流星雨峰值时刻,这也是最考验运气和耐心的一项。
前两项任务,许眠和陈迟都完成得很顺利。光谱分析时,许眠凭借着陈迟之前教他的识别技巧,快速分辨出了恒星的光谱类型,笔尖在记录册上划过的瞬间,他瞥见陈迟投来的赞许目光,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的涟漪。绘制星系结构图时,两人甚至还默契地分工,陈迟负责计算数据,许眠负责绘图,指尖偶尔在图纸上碰到一起,又触电般地分开,留下满纸的星光与心跳。周明轩的进度也不慢,甚至在射电望远镜数据处理上,比他们快了将近十分钟。张扬凑到许眠耳边,压低声音嘀咕:“这家伙今天状态不对劲,感觉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似的。”
许眠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看向周明轩的方向。他总觉得周明轩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就像初赛时,陈迟的赤道仪莫名松动,真的只是设备故障吗?这个念头在许眠心里一闪而过,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没有证据的猜测,不过是徒增烦恼。
最后一项任务观测流星雨,是在凌晨两点开始。基地给每个参赛队伍分配了休息区,许眠和陈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漫天星河。陈迟从背包里掏出两罐热牛奶,递给许眠一罐:“暖暖身子,等会儿要熬夜。”许眠接过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低头抿了一口,甜腻的奶香在舌尖化开。休息区里很安静,其他学校的选手都在闭目养神,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低语,和窗外的虫鸣交织在一起。许眠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陈迟,他正低头翻看着观测手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的模样让许眠舍不得移开目光。
“在看什么?”陈迟忽然抬起头,撞进许眠的视线里。
许眠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看向窗外的星空:“没什么,看星星。”
陈迟轻笑一声,放下手册,也跟着看向窗外。“今晚的英仙座流星雨,峰值每小时大概有一百颗左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星子,“小时候我总缠着我爸带我们来山里看流星雨,那时候觉得,能数清天上的星星,就是最厉害的事。”
许眠听得入了神,他想象着小时候的陈迟,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眼里盛着整片星空。“那你数清了吗?”他忍不住问。
陈迟转头看他,眼底的笑意像星光一样璀璨:“没数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眠的脸上,声音放得更柔,“不过现在觉得,不用数清也挺好。”
许眠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脸颊发烫,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不敢再看陈迟的眼睛。
凌晨一点五十分,裁判吹响了集合哨。许眠和陈迟起身走向观测台,周明轩已经提前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一台看起来比其他人更精密的相机。他看到许眠和陈迟走来,主动开口:“祝你们好运。”
“彼此彼此。”陈迟淡淡回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流星雨的观测开始了。许眠握着望远镜的调节杆,眼睛紧紧盯着目镜里的星空。夜空像是被点燃的烟火,一颗又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墨色的天幕,转瞬即逝。许眠屏住呼吸,手指飞快地在记录册上写下流星出现的时间和方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观测区里格外清晰。陈迟就站在他身边,两人偶尔会交换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便知道对方的进度。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流星雨的峰值越来越近,许眠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目镜。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望远镜的成像似乎有些模糊。许眠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的眼睛累了,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凑近目镜,可模糊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他心里咯噔一下,低头检查望远镜的镜片,却发现镜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划过。
“怎么了?”陈迟察觉到他的异样,走过来轻声问。
许眠指着镜片上的划痕,声音有些发紧:“望远镜的镜片,被划了。”
陈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低头仔细检查,指尖拂过那道划痕,眉头越皱越紧。“是人为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人在镜片上做了手脚。”
许眠的心跳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看向周明轩的方向,对方正背对着他们,和裁判说着什么,肩膀微微晃动,像是在笑。一股寒意从许眠的心底升起,他想起初赛时陈迟松动的赤道仪,想起周明轩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许眠家的产业涉及精密仪器,他一眼就能看出,这道划痕是用硬度极高的金刚石尖划出来的,绝非意外磨损。
“别慌。”陈迟的声音冷静下来,他拍了拍许眠的肩膀,“用我的望远镜,我刚才已经记录了一部分数据,我们一起补全。”
许眠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跟着陈迟走到另一台望远镜旁,重新投入观测。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流星雨的峰值很快过去,流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当裁判吹响结束哨时,许眠看着记录册上那片空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不是输不起,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这样卑劣的手段算计,更不甘心看到陈迟眼底的失落。
决赛的成绩公布时,许眠和陈迟的名字排在了第二位。周明轩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冠军奖杯,笑得格外耀眼。他看向台下的许眠和陈迟,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张扬气得攥紧了拳头:“肯定是周明轩搞的鬼!他就是故意的!”苏晴也红了眼眶:“太过分了……明明是我们做得更好……”陈迟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的寒意浓得化不开。他拍了拍许眠的肩膀,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事,我们还有机会。”
许眠没说话,只是看着领奖台上的周明轩,心里五味杂陈。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家里的助理发来的消息,问需不需要动用关系调查比赛的事。许眠指尖顿了顿,回复了一句“不用”。他不想用家里的势力解决这件事,他想靠自己,和陈迟一起,堂堂正正地赢回来。
颁奖典礼结束后,选手们陆续散去。许眠独自走到基地的天台,晚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身后传来脚步声,许眠以为是陈迟,他转过头,却看到周明轩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找你说几句话。”周明轩的笑容依旧礼貌,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
许眠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太清楚这种笑容了,在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聚会上,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这样的面具,虚伪又恶心。
周明轩走上前,将纸条递给许眠。纸条上的字迹很工整,只有一行字:天台见。
许眠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颤。他抬头看向周明轩,眼底满是疑惑和警惕:“你想干什么?”
周明轩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终于卸下了那副礼貌的面具,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许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眠胸前的星球胸针上,又扫过他隐在衣袖里的手腕,“你和陈迟,到底是什么关系?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什么普通学生,许家的小少爷,怎么跑到这种公立高中来委屈自己?”
许眠的心里一紧,攥紧了手里的纸条,指尖泛白。他没想到周明轩竟然调查过自己,看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公平竞争。“这和你有关系吗?”许眠的声音冷硬,听不出一丝波澜。
“当然有关系。”周明轩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陈迟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吗?他可是陈家的少爷,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你以为他会真的和你这种……比陈家弱了不止一星半点的家族的人,长久下去?”
“闭嘴。”许眠猛地打断他,眼底像是燃起了一簇火苗,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许家是比不上陈家,但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周明轩这种把家世挂在嘴边的样子,让他觉得无比反胃。
“我是不知道。”周明轩耸耸肩,语气轻佻,“但我知道,只要我想,就能让你们输得一败涂地。初赛的赤道仪,决赛的望远镜镜片,都是我做的。”他像是在炫耀什么似的,一字一句地说,“陈迟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吗?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我眼里,不过是笑话。”
许眠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他看着周明轩那张得意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你真卑鄙。”
“卑鄙?”周明轩嗤笑一声,“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许眠,你太天真了。”他凑近许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我劝你离陈迟远点,否则,下次倒霉的,可能就不止是比赛了。你家的生意,最近好像也不太景气吧?”
许眠猛地后退一步,眼底满是愤怒和震惊。他没想到周明轩竟然连他家的事都知道,看来对方的算计,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你敢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周明轩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纸条我已经给你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他看向许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了,忘了告诉你,陈迟现在应该在找你。你说,如果他知道我们在这里见面,会怎么想?”
说完,周明轩转身就走,留下许眠一个人站在天台的晚风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心乱如麻。
远处传来陈迟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许眠!你在哪里?”
许眠猛地回过神,他慌忙将纸条塞进校服口袋里,转身看向楼梯口。陈迟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到许眠,陈迟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为松了口气的释然。
“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陈迟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找了你好久。”
许眠看着陈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没有一丝怀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把周明轩的话,把望远镜的真相,全都告诉陈迟。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怕陈迟会生气,怕陈迟会冲动地去找周明轩理论,更怕周明轩那句“下次倒霉的可能不止是比赛”会成真。许家的生意确实遇到了点麻烦,他不能再给家里添乱,更不能让陈迟因为自己,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我……”许眠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下头,不敢看陈迟的眼睛,“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伸出手,轻轻抬起许眠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是不是周明轩找你麻烦了?”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许眠的心里一慌,连忙摇头:“没有,我就是有点不甘心。”
陈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手,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别想了,输赢不重要。”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许眠的头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只要你没事就好。”
许眠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他看着陈迟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又酸涩。他忽然伸出手,抱住了陈迟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陈迟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晚风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陈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好了,不哭。”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会保护好你。”
许眠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陈迟怀里的温度,心里默默想着:周明轩,你错了。我和陈迟的关系,不是你能懂的。就算全世界都反对,就算许家比不上陈家,我也会站在他身边。那些算计和威胁,我不会怕。
天台的晚风依旧吹着,漫天星子璀璨依旧。许眠靠在陈迟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就算输了比赛,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陈迟都会在他身边,像星星一样,照亮他的整片夜空。
口袋里的纸条被攥得变了形,许眠悄悄将它捏得更紧了。有些事,他不能告诉陈迟,但他会自己解决。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陈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