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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纳兰汮,你去哪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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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清崖手持拂尘,从天而降。
八名钦天监弟子,自林中八方现身,成紫薇八斗阵势。
纳兰汮面色平静:“若在下说,只是迷路……道长可信?”
“公子以为呢?”
冯清崖掌中,四象定魄铃漾出层层金色光晕,不断扩大,悬浮空中。
“看来,道长是不信了。”
纳兰汮声音微凉,凌空而起,周身氤氲蓝色妖光。
紫薇八斗阵借以四象定魄铃之力,树林中掀起一道道阵法波动。
纳兰汮以单掌抵御阵法压制,不过僵持片刻,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纳兰汮被金铃震至地面,手中食盒掉落,五碗临悅果酪……散了一地。
冯清崖喝道:“妖孽,这人间珍馐,你无福消受了!”
纳兰汮面色冰寒,掌心虚合,蕴出幽蓝灵光,灵光形成的脉络于空中交织,勾勒出一朵雪兰幻影,花瓣散发清润光晕,将开未开……转眼间,雪兰盛放,林中尘叶飞扬,金铃光华四散……
“铮”的一声脆响,四象定魄铃铃身,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纹。
“竟是稀有花妖!”冯清崖叹道,“竟有这般境界,损了祖师爷传下的上古法宝!”
他目光微闪,追问道:“同为花妖,你可识得那络城牡丹花妖?此妖现在何处?”
纳兰汮不答,神情冷漠。
妖力与金铃相抗间,维持阵法的八名弟子早已力不能支,接连倒地。
眼看纳兰汮即将破阵,冯清崖取出乾坤袋,默念口诀,一只小妖自袋中掉落,其手脚皆为符绳捆绑。
“纳兰妖君!”跌落在地的小猹精大喊,“这老道士趁大王闭关偷袭!挖了大王的妖丹!大王被打回原形,奄奄一息……妖君,杀了他!杀了他们!”
“小妖聒噪!”冯清崖一甩拂尘,将小猹精口舌封印。而后,似笑非笑地望着纳兰汮,“妖物,本不该存活于世。若非那豹妖……于山中大雾,出手救了位险些落崖的樵夫……本座也难以发现……那衣着破落,如同村汉之‘人’,竟是只妖……留之一命,已是仁慈。”
纳兰汮闻言,目中划过寒光。思及天梵寺住持先前所言,他冷声道:
“我不杀你们。还回豹王妖丹,离开此地。”
冯清崖一甩拂尘,冷笑道:“妖孽,你以为……自己妖法高强,便可与本座抗衡?”
冯清崖说着,双手结印,默念咒法,纳兰汮脚下顿时亮起重重禁阵。冯清崖又将豹王妖丹,强行塞进小猹精口中,将其作为阵眼,与纳兰汮妖力相制。
纳兰汮眸中闪过一丝讶色,沉声道:
“身为修道之人,习尽诸多禁术。倒行逆施,必遭反噬,不得善终。”
“本座将来如何,无需你一个妖来定论!”
冯清崖催动法诀,小猹精周身经脉爆出,神情挣扎而痛苦。
八名钦天监弟子,亦趁此助力,与冯清崖一并支撑大阵。
小猹精妖力低微,难以承受豹王妖丹之力,即将爆体,魂飞魄散……
纳兰汮于心不忍,强行破开禁制,八名护阵弟子,三人当场暴毙。
小猹精昏死,豹王妖丹随阵法消散。
冯清崖大笑:“你终于染了杀孽,逃不掉了!”
话音落下,金铃映照红光,响应天道。
纳兰汮不敌天音,妖力瞬间溃散,为红光禁锢。
冯清崖见事成,瞟过地上的小猹精,语气玩味:
“他尊你为妖君,当是常年受你庇护。妖,竟有仁心……”
他随即收敛神色,望着纳兰汮的目光,沉浮不定:
“比起那傻豹,本座更想要你的妖丹。”
就在此刻,一抹黑影一闪而过,散落林中的食盒消失不见。
“师父……”有弟子出声,意欲追捕那黑影。
冯清崖摆了摆手:“大局为重。不过是一只尚未化形,饥饿的犬妖罢了,无需当回事。”
随后又看向小猹精。
“这小妖已然无用,即将化回原形。便留在此处,任其自生自灭罢。”
月色苍凉。
小黑叼着食盒,眼泪狂飙,于密林之中,拼命向颜府疾驰……
已是城中宵禁,颜言心下难安。
让小檀回偏房休息后,她摸着白玉兰花簪,轻声呼唤:
“纳兰汮,你去哪儿了?怎么还未回家?”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小黑松开嘴里的食盒,不断重复着:
“果子酪,果子酪……”
看清是小黑,颜言行至门前,将门合上。而后转身,扫过沾满泥土和果汁的食盒,面色发白:
“什么果子酪?可是纳兰汮……出事了……”
小黑急忙开口:“我见妖君迟迟未归,您忧心不已,便循着妖君的气味,找到城郊的一片树林。可我赶到时,妖君已被一群道士擒获……那为首的老道,道行不浅。我装成觅食的饿狗,他才放过了我。可妖君他……妖君他……怕是回不来了……”
颜言身形一僵,眼眶胀痛发红,呼吸亦是困难。
过了很久,她方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小黑,”她勉强出声,“墨城对妖来说,已不再安全。接下来的时日,你待在府中,守着爹,还有小檀他们,哪里也不要去。”
“那夫人您呢?”小黑问道。
“他们捉到纳兰汮这样的大妖,定然不会久留。”颜言说道,“我会设法救他。他说过,以他的修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暂时对他做不了什么。”
“可夫人您……”小黑犹疑,“您只是一位凡人,如何从那些不近人情的道士手里……救出妖君呢?万一他们……”
“他们也是人。”颜言回道,“不过是精通玄学,专攻道法的人罢了。同样是人,都有弱点,以智取胜,未必不行。”
翌日,颜言告知父亲,称纳兰汮昨日未归,是去临悅县为自己买果子酪,未能于城门关闭前及时赶回。并且,他托人带了口信,午后于城门外等她,二人可一并前往周边城镇,游玩一番。
颜则无奈,却是应下。毕竟女儿新婚不久,便因家业事务缠身。于是,颜则暂且重新接管颜氏产业,任由颜言出城去寻纳兰汮。
京师,驿站。
颜言一身布衣,女扮男装,粘了一脸络腮胡,又贴了几处伤疤,头戴粗制帷帽。托人向颜家送信报平安后,回到客栈。
近些年,钦天监下民间捉妖不断,损失不少弟子,故而张榜纳新。
颜言有心入钦天监,此为良机。
想来除了那位陶夫人……自己一介商贾之女,古代信息又不发达,至少钦天监当中,应是无人识得,不如捏造一个身份……
正想着,竟有故人寻来客栈。
“我原以为认错了人。”慕词安立于窗边,看向满脸胡子的颜言,“颜小姐怎会入京?”
颜言错愕:“这你也能认得出?我承认自己易容手段并不高明……但也算得上面目全非……你能认出我,万一碰到陶夫人和她身边的嬷嬷,还有那些见过我的侍卫……”
“的确算的上面目全非。”慕词安说道,“虽有些怪异,我能认出,他们却未必,颜小姐不必担心。”
听言,她依旧觉得自己这番乔装,如同掩耳盗铃……
“你想入钦天监?”慕词安开门见山,“若非你去看那皇榜……不瞒小姐,此次钦天监纳新,我奉命监选,便是筛查报名之人,身份是否属实,且为良籍。”
“你想阻止我?”颜言试探。
“不。”慕词安答道,“我可助你以旁人身份,进入遴选,成为钦天监弟子。”
“为什么帮我?”颜言不解,“这不像你的作风。”
慕词安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白姑娘不见了,我四处寻不到她……她以慕家侍女身份入城,若是出城,我不会不知……”
颜言看着慕词安,并不言语。
慕词安叹息,继而直言:“她妖力被封,无法无声无息地离开。我寻不到她,只有一个原因……”
慕词安抬眸,神色意味不明:
“颜小姐此次前来,可是为了你那赘婿?前几日,国师等人悄然回京,匆匆赶回钦天监,自此未再现身。他们……便是自墨城归来。”
“慕词安,你是何时……”颜言不禁询问。
慕词安牵起一抹苦笑:“小姐是想问,我是何时恢复的记忆?”
他望向窗外,语气平淡:
“在我即将上京赴任,离开墨城的前几日,遇到了天梵寺住持……住持给予我选择的权利,我决定……将她留在身边。”
“颜小姐,”慕词安转身,“前尘已成过往,不提也罢。我虽为官身,国师却有意阻我入钦天监。可他,却不识得你。你若决意寻夫,入钦天监后,亦不必担忧身份泄露,陶氏乃后宅妇人,若无旨意,断不能入钦天监。我会派人与你接应,保你周全。”
“还有……”慕词安态度软了几分,“纳兰公子的身份,并非我向国师泄露……我亦相信白姑娘,不会……”
“你信她即便被严刑拷打,也不会出卖同族?”颜言反问,“慕词安,我也想信她。可我现在,谁都不能尽信,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