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本仙收了个学生   要说燕 ...

  •   要说燕郁那日第一眼看他穿朝服的样子。
      大殷的朝服通身俊红,双鹤狷狂自在的凌于绣云间对啄,他迈步向前,腿间红袍似粼粼海浪般翻飞。
      他拱手一礼,乌纱帽下那二十有一的款款少年郎,面如冠玉,清瘦的面庞可鞠。
      仅一眼他就从一大殿的肱骨老臣中把段时山挑出来了。
      那时候燕郁总在想,这人着婚服那可得多与其相衬。
      后来,人事愆违,燕郁十里红妆的把人娶了回去,和很多年朝思暮想的一样,那日段时山身穿大红婚服,当真美矣,后宫空无一人,独他可比千山万载。
      彻夜独享美玉的滋味,过了多少年燕郁都忘不掉。
      更忘不掉他那双细长的美目,总是如春水荡漾般清澈又销魂。
      可夜夜笙歌中每一声的低喘,那双美目中都含着凉薄的愠怒说恨他。
      都说萨弙族人身处大漠之中,擅长蛊惑人心,可任凭千万种办法,段时山宁可死,也不愿在承欢身下时,说一句喜欢。
      那日,他一袭白衣,在骄阳之中伴着满天梨花,剑风落拓,犹如不染尘间的天上仙。
      可也就是那一天,他反手落剑于脖颈间,血染漫天。
      从此天人永隔。
      段时山七岁一首沁绝文书名动大殷京师,他爹曾任太子少师,娘亲战死玄城关美名天下,大哥自接任岳西铁骑后更是打的西延毫无还手之力。
      段时山的二十岁前,活的潇洒肆意,傲然快活。
      京城不乏姑娘成群结队的朝其丢手绢,他就遥遥的站在漫花飞舞的街上,狭长的桃花眼中含着一波冷若寒冰的秋水。
      人人对他的评价从来都是风流,才子。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死后也是黄土一杯,魂归故里。
      这些个纷怨爱恨,还是得从大殷朝的永康年间说起。
      永康二十六年,大殷当道者乃是贤元帝,皇权之位来的并不容易,早年朝堂上异己纷纭,他曾借司礼监秉笔掌印太监蒋泉铲除异己,所谓物极必反,随之而来的也是蒋泉一人借太后之势手握批红权以此掌权,内阁首辅颜峥几番谏言无果后,内阁自此失势。
      大殷大厦将倾,贤元帝特诏段时山千里归京,以此平权。
      多年来,宦官专权,外戚干政,致使国库空虚,巧在这个节骨眼上,岳西主将段嶙峋兵绝响黜,停至西延国都五十里外。
      那年张贴的海捕文书贴满大街小巷。
      段时山,段家二公子,字知衡,朝廷亲取重人,供行踪者,赏银千两。
      敬亭山中雾朦雨胧,丝竹乱耳,段时山窗边的雨陡然落了。
      “好曲。”
      宋曦明一袭白衣端坐古琴旁,“听杨昭说,你要走了?”
      段时山手捧一碗热茶赏雨,“我自弱冠前离家,这些年游历天下,行踪不定,干这行这么久,想不到有一天能有人悬赏我的人”,段时山摇了摇头,“若查到宋讼师这儿窝藏朝廷亲取重人,你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曲末婉细悠扬,宋曦明晦朔的眼睛落下,指尖绵长悠谷的音急转而下,陡然琤鸣断响,茶香中只闻弦音空荡。
      段时山望着窗外雨声连绵,垂眸不语。
      “段时山,你要瞒我多久?”宋曦明抬起眸子,“那狗皇帝诏你回京所为何事?无非是想收段家兵权,你大哥收复天下近在眼前,却因国库空虚只能苟且退兵,段时山,皇帝昏聩不法,我不明白,你为何要为这无德无能之人守天下。”
      “正是如此,我才正要归京”,段时山转过身,毫不退却的望着宋曦明,“大殷外有西延骑兵虎视眈眈,内有国民百姓哀鸿遍野,曦明,你难道要我做这稳坐乱世的伪君子吗?我不是替谁守江山,我守的是名为元氏的大殷朝。”
      屋内雨声不断,二人隔着珠帘玉幕深切的对望。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逍遥闲散的道终究是段时山先退了一步。
      段时山决绝的回过神,“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要的是兴兵改革,我要的是这全天下从此都换个活法。”
      宋曦明沉痛的闭上双眼,猛的扭头不去看他。
      背过身的宋曦明怒急反而笑了出来,“段时山啊,你要我怎么留你,如何留的住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抬起白袖挥开面前的珠帘离去,“走吧,走了就再也别见我。”
      雨落了,午后时分,段时山扬马启程,人过玄城关的时候却迟迟不见人来相送。
      “主子,午时了”,杨昭百无聊赖的捏着耳垂,”还不走吗?”
      见段时山不说话,杨昭又自顾自的接了下去,“要我说宋公子不来也是常事,这爱凑热闹的闻玄不来,我倒是很意外。”
      “杨大,你又在说谁呢?”二人闻声一齐回头,只见闻玄身骑毛驴从后方赶来。
      他勒停了驴子,声音渐近,“知衡,曦明的性子你也知道,他怕是来不了了。”
      杨昭把话扯开,“闻公子神机妙算,不如算算,这回京皇上会给我们主子个什么样的名头。”
      闻玄掐指一算,心中有了打算,“想必是内阁,知衡怎么看?”
      段时山想了一会,“此言有理,内阁因蒋泉失势多年,若入内阁,便是抬权,是步好棋。”
      “朝堂危机四伏,此行山高水长,你们务必多加谨慎。”闻玄拱手相送,“明年再见时,待我备好酒菜为你们接风洗尘。”
      “明年……”杨昭若有陈思的呢喃,再一抬头时,闻玄却已骑驴而去。
      京城的四月天甚是繁华,如他所言,段时山回京便是奉特旨,入内阁,封首辅。
      西延曾在几百年前隶属于岳西边部,此地多萨弙族人民,萨弙族人容貌绮丽,且各个儿身形高大,擅长弓马作战,大殷对此多有忌惮,以至于萨弙族人地位极低,贫瘠之地多需朝廷救济,但大殷却对此不管不顾,最后爆发了民族起义,不得不从大殷分离出去。
      此番如若没有命令,段嶙峋将一仗统一山河,赫赫功绩足以名垂青史,封大殷第一个异姓王而不为过。
      段时山此行回朝便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孑然一身立于群臣之中,伏喉上命。
      归京上谏的第一封奏书,就是要这西延质子换他大哥停兵。
      “抬起头来。”贤元帝稳居高位问道。
      听闻燕郁的母亲乃是西边小国的一位公主,当年西延帝王打进去后,见公主容色极佳,便强娶了公主,这才换回两国安定,但传闻终究是传闻,段时山和些许朝臣不禁些许微微侧目。
      燕郁是萨弙族血脉,还未及冠就已身高八尺。
      他身穿藏蓝马褂,青纹披身,乌发高束,高额上银饰琳琅,墨绿色的眼睛幽深而勾人,美的摄人魂魄,取人心神。
      若要段时山形容一下这位绝色的杂种,那就是风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
      段时山面色不愈,傲然的桃花眼在百余朝臣中和燕郁目光相接。
      “模样倒是不错,今岁几何?姓字名谁?”贤元帝缓和的问道。
      燕郁手至胸前身行西延礼,“回皇上,臣,名燕郁,年十七。”
      贤元帝稳坐高堂慈笑道,“中原话还说不利索吧,知衡啊,你才高八斗,燕公子还在读书的年纪,这燕公子的教礼便交由你了。”
      段时山知道皇上这是给段家薄面,他从群臣中站出,“臣必不负所托。”
      天边雨气绵绵,阴沉的天气映衬着段时山的脸庞越加冷淡,他挑帘而出。
      杨昭撑伞相迎,“还真让闻玄说对了,只是……”
      段时山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没想到封的是内阁首辅,颜峥的资历远在我之上,皇上这是想以下至上,平内阁间的权。”
      段时山的官袍随跨进半个门的腿倾出,只听一支冷箭伴着风啸短鸣,穿风而来。
      段时山那双湛若秋水的眼睛轻垂,冷冷的看着那箭簇飞驰。
      杨昭开刀相击,风驰电掣间只听冷箭与刀锋相撞,铮铮作响。
      箭簇犹如钉子般直直的插入门楹,箭尾的羽毛还带着刚才剑拔弩张的味道轻轻抖动。
      段时山面色严肃,簌簌的眼睫轻轻抬起。
      真是热闹,不提差点要忘了这西延的狗杂种了。
      面前的燕郁弹琴般的玩弄着手里的弓弦,低眉垂首间嘴角勾出一条不屑的弧线来,“对不住,手滑。”
      段时山淡然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眼燕郁,“无礼粗鄙的西延杂种。”
      燕郁冷不丁的看他,眼中的愠怒一瞬转为调笑,就瞧他一字一顿的用气音低声说,“貌似娇娘的中原小倌。”
      段时山转了一个如沐春风的笑,那风流的桃花眼似秋水彻凉,“西境的小崇王不仅生的貌似潘安,嘴上功夫也不输于段某。”
      只听燕郁腰间的细铃作响,他靠近些,“床上功夫也不错啊,用中原话应该叫甘之如饴。”
      他对着段时山的耳畔深吸一口长气,淡淡的焚香散发着让人沉醉的芬芳。
      段时山听他耳畔和腰间的盘铃衬响,像脑中贯彻了一根丝线一般揪的人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